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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打听 还能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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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丞一顿,本来他就为此事而烦,现在秦允显突然问了,他就更烦了。
秦允显眼下实实在在是个叛国贼,他不想把实情全盘托出,让他提前做好防御措施。
那不成叛国贼的帮凶了么?
他这辈子虽碌碌无为,没给国朝立过什么大功,可至少两袖清风,忠心不二,骨子里到底有份傲气撑着。便是死,也不愿落个“叛贼帮凶”的污名。
郡丞肚里想一伦,只捡了沙耳郡的表面情形说:“倒没有。沙耳郡结界少说已立两年有余,前几日夜半突然被游怪冲破了。为防祸及百姓,老朽已命修士启用应急之法,将游怪尽数驱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且已写了文书递上去,想来过不了多久,朝廷便会差人来修补结界。”
这几年游怪猛增,各国都在边境布下结界抵御。
只是这结界有个缺陷,随着时日推移,效力会逐年衰减,至多三年便会彻底消散。在此期间,游怪随时可能破界而入。
故而朝廷在各州郡皆备有应急之策,一旦结界被破,可立即启用临时结界支撑半月。
这半月之内,只要等待朝廷派人下来重布新结界便是。
秦允显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眼里多了份怀疑,嘴上却只道:“原来如此。”
秦贞成捏起杯子一啧嘴,不满地说:“郡丞这话说一半藏一半的。令则,还是我告诉你吧。”
郡丞坐不住了,急着想拦:“尚、尚仁王......”
“哎呀,令则与我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说不得的?”
秦贞成压根不理会郡丞的阻拦,扭头对秦允显道:“二哥登基,各郡有不少太守不服,首当其冲的就是元渡郡那位。二哥根基未稳不便出兵镇压,便派修士破了元渡郡的结界。大批游怪涌入,伤了不少百姓。元渡太守为求自保,便命人将游怪尽数赶出城。”
“可沙耳郡与元渡挨在一起,结界又是老结界了,于是很快就冲破了。我沙耳郡虽贫瘠,也有上万百姓。郡丞为保民生,只得效仿元渡之法,将游怪再度驱逐出境。”
说完,他朝秦允显凑近些:“我呢,虽不理政务,倒也不是全然不知。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便是。郡丞这人老古板,凡事嘶......”
“尚仁王!”郡丞脸黑得和烧糊了的锅底一般,就差一口老血要吐出来。
秦贞成还当他是心绞痛的老毛病犯了,赶紧搁下酒杯:“别,您不能说话,就别说了。我说记室你愣着做什么,赶紧给他老人家递杯茶顺顺。”
记室就坐在郡丞身旁,闻言手忙脚乱抓起桌上最近的一只杯盏,就往郡丞嘴边送。
郡丞正气得胸口发闷,张嘴喘气的当口,一股热辣辣的液体滚了进去。
这哪里是茶,分明是烈酒。
郡丞呛得惊天动地咳起来,双手掐着自己的脖颈,脸从锅底黑涨成了夕阳红。
“糟了,那杯是酒,郡丞是不能沾酒的。”秦贞成慌慌张张起身,朝门外喊:“哎呀,来人,快传医师啊。”
就这么着,郡丞被几个小卒七手八脚用担架抬了出去。
秦允显觉着口干,推开面前的酒盏,习惯性地抬了抬手指。
边上侍立的婢女嗅觉灵敏,轻车熟路地为他斟了热茶。
他吹开浮叶,说:“秦诸梁破了元渡郡结界,太守为自保将游怪驱逐,想来也启用了临时应急的法子。在这月余间,若元渡太守肯主动纳降,秦诸梁便会派人修补结界。若继续负隅顽抗,那便任由游怪攻入城内。届时,不费一兵一卒,元渡郡自破。”
“这招既狠又管用,怕又是那位‘帝师’的手笔。”
秦贞成坐下,提起酒壶道:“帝师?据我所闻,那人从垌岘时便跟着二哥。封了帝师后也鲜少露面,既不干政,也不生事。只是二哥没了主意便寻他出谋划策,确有些本事。”
“人?”秦允显动作微顿,心道,“宫外竟还无人知晓元霁野真身,秦诸梁这瞒天过海的功夫,做得倒足。”
他放下茶盏,本欲点破那“帝师”实为魔头。
可转念一想,这些远臣听了,怕是只会嗤之以鼻:“一国之君岂会与魔头勾结?”
更何况自己眼下顶着“叛国”的名头,说出的话,谁肯轻信?
反倒可能被当作别有用心、刻意抹黑秦诸梁以笼络人心。
所以口说,不如眼见,他不着急一吐为快。
秦允显微偏过头,换了话头:“小叔,你既说元渡太守,首当造反,不知这位太守是谁?”
他原计划今夜强攻沙耳郡,未料此地竟由小叔掌管,兵不血刃便入了城。
元渡与沙耳郡相邻,也与岭阳相接,若要东进岭阳,攻下元渡郡是最快的路子。
有关此郡的人与事,自是越清楚越好。
秦贞成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还能是谁?就是那个方肃,年过半百了。说起来,我们还认识他呢。”
秦允显颇为惊讶道:“是他?”
那时秦允显还是个半大孩子。太子照例布置了丹青课业,他正在院里习画,小叔秦贞成晃进来,歪在醉翁椅里边嗑瓜子边同他闲扯。
不多时,院门口悄声进来个穿粗布衣裳的男子。
秦贞成瞥见他袖口叠着补丁,嗤笑一声,说宫里怎么连乞丐都召来了。
那人耳根通红,低头不语,后来便被太子的人叫走了。
再后来秦允显听得下人说,此人名方肃。说是出身寒微,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书生。读了一肚子书,却不懂人情世故,几次赶考都被人使绊子挤了下来。
也是运气。遇上了在当值的李怀。李怀为人刚直,觉得他虽迂腐却有真才,便在太子跟前提了一句。
那日他过来,名义上是议水利,实则是太子要掂他的斤两。
方肃倒没让人失望,后来便得了谏大夫的职衔。可秦允显与他并无深交,只记得父亲理政时,这清瘦身影常在永安宫出入,见得多了,也就记住了。
“没想到,他竟成了元渡郡的太守。”秦允显正暗自感叹,外头突然炸开刘烩的怒骂:
“呸,叛贼,两个叛贼。当年先主就该把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东西全宰了!”
“放肆。”秦贞成立刻变了脸,一掌拍在案上:“刘烩这头蠢牛,听风就是雨,自己没长半点脑子,活该被人算计赶到这儿。”
他扬声喝道,“来人,刘烩出言不逊,实乃大不敬。拖下去,重打三百大板,以儆效尤。”
“三百大板打完,怕是命也没了。”秦允显倒不是心软:“方才攻城,几乎人人为自保求降,唯独此人宁死不屈。如此忠诚,杀了倒是可惜。何况,他一口一声说我们是叛贼,若杀了,就落实了他所言不虚。不如留着他这条命,让他看看清楚,究竟谁是叛贼。”
“令则说的对。”秦贞成冷静下来,又唤来一人吩咐:“去给刘烩松绑,告诉他皇孙方才所说的话,若再敢出言不逊,就割了他的舌头。”
那人领命快步去了。
折腾了几日,秦允显此刻也累了。秦贞成看出他的疲惫样,赶紧扭头命人扫出一间屋子,让秦允显赶紧去休息。
秦允显洗簌完返回屋子时,天已呈墨蓝。
他刚在榻边坐下,一只黄羽灵鸟便从窗隙钻入,轻巧落在他肩头。
他忙取下细纸卷,指腹一捻,展了开来。
信首照例是秦溪常的问候,接着便说已按他先前的谋划行事:遣先锋假借秦溪常名号往武州青昌郡虚张声势,实则暗中从丰州发兵。
而眼下已至陇州涚东郡。
涚东郡恰与襄州岭阳郡接壤。
秦溪常的意思,是要到岭阳与他会合。
秦允显当即取来笔墨,写了他正有此意,又将这一路见闻择要写明,便收起了笔。
这边灵鸟刚从窗子放了出去,外头便响起敲门的声音。
“谁?”秦允显微扬声问了一句,转身从一旁的木架拿起衣裳披上。
门外女子声音轻颤:“奴婢白青,奉尚仁王的命,是......是来伺候皇孙的。”
秦允显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