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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转机 我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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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奎道人青玉长弓一抬,指着秦允显,手指头一松。
一道青光射出来,直奔秦允显心口。
从寅想都没想,人已经闪到秦允显跟前。将长剑横着一斩,想把这箭挡下来。
谁知那青色玉箭碰着剑锋,跟水似的分成两股,根本拦不住,直直扎进秦允显胸口。
秦允显闷哼一声,鼻子里一股热流涌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齐奎道人见状,得意得不行:“怎么样?分影溯风弓,避无可避。我这宝贝,滋味如何?”
秦允显只觉得,那玉箭钻进体内,化成无数根针,顺着经脉到处乱窜,把人扎疼得恨不得一头撞死。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膝盖却一软,身子晃了晃就往前面栽。
“令则!”
从寅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低头一看,秦允显那张脸白得跟宣纸似的,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那双平日里矜贵傲气的褐眸,此刻全是没见过的慌乱。
齐奎道人敛了笑声,歪头端详秦允显惨状,语气透出几分惋惜:“说实话,我很欣赏你。天柱山的阵法玄奥无比,寻常人连看都看不懂,你竟能在短时间内窥破玄机,这份破阵的天赋,当真过人。遗憾的是......”
他话音一顿,那双老眼里杀机毕露:“今日,你不能活。”
从寅胸中那把火烧得正旺,恨不得一刀把这妖道劈成两截。
可他低头一看,秦允显那口气吊得跟丝线似的,随时要断。那火就跟让人泼了水灭了,只剩下一阵心疼。
他并指如风,连封了对方胸前几处大穴。
金衣修士却不给人喘气的功夫,又扑上来了。
从寅把秦允显往地上一放,妥帖安置好,再抬头时,眼里全是杀气。他手持双剑,人影一晃就杀进人堆里。
双剑过处,金衣修士纷纷倒地,三丈之内,愣是没一个能站着的。
他从尸身上踩过去,剑招跟狂风暴雨,直奔齐奎道人。
那老道反应倒快,剑锋快挨着身了,却一下飘开了。趁着这空当,掌风一转,又朝地上动弹不得的秦允显拍过去。
从寅正要飞身去挡,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是那群救火没救成的大江派修士赶来了。
这帮人个个生怕功劳没自己的份儿,一照面就认出从寅,更晓得他眼睛怕光的毛病。二话不说,掏出几十支破障筒,对准他就照。
霎时间,强光四射,把幽暗的通道照得跟白昼一般。
从寅的斗笠早遗落在石室,此刻被白光刺个正着,双眼巨疼无比。
他赶紧闭目,耳朵却没闲着,齐奎道人所去方向的脚步声,分明是冲着秦允显。
他只好在强光里硬生生折回去,凭声音辨位,拦在秦允显身前。
齐奎道人那一掌拍得又重又急,从寅躲不了,只能把手里那柄银剑横在身前硬接。
掌力撞上剑身的瞬间,那剑好似长了嘴,把刚猛的掌劲一口全吞了,很快又原封不对地吐了出来。
齐奎道人被自己反弹回来的掌风逼得连退三步,道袍下摆都给余势撕了道口子。
他瞪着从寅手里那柄银剑,那张老脸上头一回露出见了鬼的表情。
“绝境?!有意思。这剑可是天柱山藏宝窟里压箱底的玩意儿。小子,你若把这剑献给我,或可留你全尸。”
从寅冷嗤一声,手腕一翻。
他这人向来不屑轻易动用“绝境”,对敌时跟照镜子似的,人家打过来什么,他原样奉还什么,这打法跟耍赖也没啥区别,实在胜之不武。
之前没料到那玉箭能绕开格挡,才没来得及使。但眼下身后护着个人,那点清高就算不得什么了。
剑招再起时,齐奎道人竟被他逼得手忙脚乱。
接招吧,怕被反噬。躲吧,又拉不下脸。生平戏耍众生惯了,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不过三五个回合,那点逗弄的心思就没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
说着,忽然从袖底摸出枚铜钱。
那铜钱一露面,四周的光就跟被吸走了一般。
齐奎道人想,既然这小子畏光,不如祭出这“紫阳钱”,把那双眼睛彻底废掉。
就在这当口,秦允显竟强提一口气,撑着坐了起来。
从寅余光瞥见前后通道又涌来人影,当即俯身将人横抱而起,脚下不停,朝右前方一条岔道掠去。
几个起落转入昏暗处,秦允显攥着他衣襟的手忽然收紧。
从寅会意,小心将人放下。
“你怎么样?”
从寅单膝蹲下来,伸手想碰他的脸。
秦允显偏头躲开了。
他不愿成为拖累,更不愿在这人面前显露狼狈,硬撑着摇了摇头:“暂还......死不了。比起那晚,被你用绝境反弹的我自己那掌......这,算不上什么。”
从寅面色一沉:“还有力气挖苦我,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秦允显喘着气,嘴角浮起那点惯常的刻薄劲儿:“虽说我对你消了气......可你当日言语辱我之仇,本来我要在往后......慢慢清算。”
他嗓子眼一阵腥甜往上涌,强咽下去,继续道,“眼下这般光景......怕是没机会了。此地修士太多,尚有齐奎道人在,你独自突围尚有可能......可是我......”
他如今重伤之躯,对从寅而言无异于累赘。
虽然心系亲手揭露大江阴谋之重任,但眼下敌众我寡,若再拖延,只怕连从寅也要一同葬送于此。
因此他决定,让从寅带走冥灯,破坏其计划,代他将真相公之于众。
“白藏。”
秦允显忽然抬手,抓住他的衣袖,目光直直看进他眼里,“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为我......误了全局,平白送命。你离开后,替我转告兄长......就说我有要事需远行,暂不能归,让他......勿要挂念。”
若让秦溪常得知他命丧大江之手,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掀起滔天战火。
如今天兆国力未复,再也经不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从寅伸出手,拿指腹擦掉他嘴角的血痕。动作生疏,但很轻。
“我不说。”
他从前觉着自己什么都能办到,眼睛那点毛病也算不上什么。到了这会儿才明白,怀里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软肋。
要他扔下这个人自己逃命,他做不到。
就和在很久之前,他奉从东阳之命前往天兆捉秦允显。那时候他拿秦诸梁想要的东西做饵,逼得秦允显心甘情愿随他去大平。
他记得自己隐在树影间,冷眼看着秦溪常急匆匆赶来,所做的一切。
当时他想不明白,秦溪常明明能脱身,为什么非要为了护秦允显,向敌人屈膝挨剑。
直到现在,他才懂了。
原来当真心系一人时,别说是以命相换,便是同赴黄泉,也是心甘情愿。
“信我。”
从寅收回沾血的手,抬眼扫过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敌人。那双褐色的眼珠子里头,满是坚定。
“我定会让你,安然无恙地离开此地。”
话音刚落地,他也没等秦允显开口,已经把手边那柄墨色长剑横在身前。
“此剑名为'转机'。”他说:“寓意山穷水尽处,犹存柳暗花明时。持剑者若愿,可将己身状态与对方互换。”
秦允显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人想把自己这一身快死的伤,换到他自己身上,一个人扛着,换取自己离开的机会。
虽说他可以利用恢台瞬间隐身,三次瞬移遁走,可他又怎么能踩着这人的血肉之躯跑路?
当初接近从寅时满盘皆是算计,连半分真心都掺着冰碴。倒是这人一路护着,连自己随口提过的银钱那档子事,都正儿八经写了文书。
虽然后来被兄长撕得粉碎。
算来算去,自己从未替从寅做过什么,又怎配让对方豁出性命去救?
“我不值得......”秦允显急着想拦。
从寅动作比他快得多。
指尖往墨色剑刃上一抹,拉出一道血珠,跟着一把攥住秦允显的手腕,剑锋轻轻一转,在对方指头上也划了道小口子。
两股血在剑身上碰头那一下,他低声念了句咒。
墨剑嗡地一声响,幽光亮起,化成两道气流。
一道自秦允显周身抽离,一道自从寅体内涌出。
两股气在半空绕了绕,打了个转,倏地调了个方向,各自钻进了对方身体里。
秦允显只觉得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眨眼间就没了。
身上除了衣服上蹭的那些血,整个人轻快得像刚睡醒,方才那半死不活的样子跟做梦似的。
从寅却闷哼一声,挺直的脊背一下子佝偻下来。没拿剑的那只手捂着胸口,额头上密密麻麻沁出冷汗,脸色比刚才的秦允显还难看三分。
秦允显赶紧上前扶住他,手底下能觉出这人抖得厉害。
他从未见过这般脆弱,仿佛镜子一触即碎的从寅,在这一瞬间,心头像是被什么捏住,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齐奎道人正好这时候赶过来,把这情形看了个满眼,嗤笑一声:“就为了这个?值得你拿命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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