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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掳走 你说得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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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寅手腕一翻,轻轻松松就把那一掌格开了。
他眉头拧着:“就凭你,也想与我动手?”
话虽硬,身上却一点杀气都没有。只守不攻,脚底下挪来挪去,把秦允显那些又急又密的招全给躲了。
秦允显一掌一掌全落空,火更大了。腰一拧,腿带着风横扫过去,招式又狠又急,哪还有平时那点从容劲。
从寅侧身闪开,心里却乱成一团。
他向来将私情与国事分得清明。
秦允显利用他为天兆谋利,那是两国博弈各为其主,怪他自己不够警惕着了道,怨不得人家手段高明。
可船上那回不一样。
那是在气头上,强着把人办了,早就不是国事的范畴,是他自己逾矩了。
这事他其实一直梗在心里。这会儿秦允显跟拼了命似的扑上来,他怎么还能真下得去手?
另一边,叶晤和双正刚把火拨旺,转头就见那二人从口角之争演变成了拳脚相向。
双正倒吸一口凉气,几步冲过去。
“二位,骂就骂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
叶晤更急,一个箭步蹿到战圈边上:“主子,我来帮你!”
“滚开!”秦允显招式未停,声音带冰,“我跟他的账,谁都不许插手!”
这一嗓子裹着从来没见过的狠劲,把双正和叶晤当场定在那儿。
在他们记忆里,秦允显永远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唇角总衔着三分似笑非笑,仿佛天地万物皆是他掌中棋局。
何曾见过他如今日这般,眼里烧着能把人杀了的火。
这是真急眼了,气炸了。
二人被这骇人气势所慑,愣是没敢再上前,只惴惴不安地退到一边看着。
秦允显攻势越来越猛,掌风呼呼的,却次次落空。
从寅总在最后一刻轻飘飘一闪就躲开了。这种游刃有余的退让,比直接还手还让人难堪。
连打斗都带着施舍的容让,与船上那次判若两人,无声嘲弄着他此刻的无用。
秦允显胸口剧烈起伏着,侧身一脚不慎扫向碗口粗的树干。
咔嚓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那棵树轰然倒地。
两道人影在林间交错腾挪,劲风过处枝叶狂舞,满地都是残枝败叶。
他们从空地打到林边,又从林边斗回中央,好像要把心里那些没处搁的怨愤,尽数倾泻在这片草木之间。
秦允显久攻不下,气息已乱,打着打着,忽感一阵熟悉的眩晕袭来,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软软歪倒。
从寅一直分神盯着他,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用剑鞘稳稳托住那人后心。
秦允显被剑鞘稳住身形,强提一口气,借势回身,一掌便朝从寅肩头拍去。
从寅见他攻来,防御的本能快过思绪,剑鞘往上一格,内力自然而然地反震出去。
秦允显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自己的力道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背重重撞在一截树桩上,这才停下来。
墨发散了一肩,衣上沾满了泥和草屑,狼狈得不成样子。
“主子!”
叶晤哪还顾得上什么禁令,惊呼一声就冲过去。
从寅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倒地不起的那人身上。看他撑着胳膊想爬起来,却一次次徒劳地跌回去,又垂眼盯着自己手里的银白剑鞘,指节微微蜷缩。
这把绝境,除了能借别人的招还回去,就连防守的时候也会把攻势原样奉还。
方才那一掌的力道,就是这么着尽数反噬到了秦允显自己身上。
可双正不知此剑玄机,还以为是从寅动的手,脸都变了:“你疯了不成,咋还真下死手啊?”
说着也冲过去。
秦允显手臂抖着,还想撑起身,可浑身使不上劲,脑子里炸开似的疼,直接把他压垮了。
叶晤一把扶住他,手刚碰到额头就沉了脸:“好烫,主子你在发烧。”
秦允显额上全是冷汗,眼睫抖得厉害,唇间仍溢着破碎的咒骂:“从寅......你这淫贼......畜生......”
叶晤脑子一下联想起某种可能,耳根子烧得通红,目光不由自主往从寅那边瞟,眼底那点情绪复杂得说不清。
细细一想,这几天变故不断,他家主子虽说风月话本没少看,可实务上纯得跟张白纸似的,怕是连自己为什么发烧都弄不明白。
从寅压根没看懂叶晤那眼神里藏的意思。
他对这档子事本来就生疏得很,这会儿只觉得心里莫名堵得慌。
他冷笑一声:“若没这份能耐,就别逞强。如今这般,也是自作自受!”
秦允显胸中郁结未散,闻得此言,挥开叶晤与双正的搀扶。一阵剧烈的呛咳让他单薄的身子抖得厉害,却凭自己的力量站稳,身形虽摇摇欲坠,脊背却挺得笔直。
“你说得对。”
他扯出一个苍白的笑,“这一切都是我活该......活该受你折辱,活该任你轻贱,如今更活该自食其果。”
说着,他已颤巍巍转身,往黑漆漆的林子里走。
叶晤急了,抬脚就要追。
“不许跟来!”
那道鹅黄身影厉声喝止,足尖一点,借着半截树桩腾空而起。衣袂在夜色里翻飞几下,就没人了。
“主子,主子!”
叶晤朝着人影消失处连声呼唤,回应他的唯有林间风声。
从寅紧攥着拳头,冷哼一声,收起剑后足尖一点,那道墨蓝身影便跟离弦的箭似的,朝着另一个方向飞走了。
双正朝着那抹即将消逝的墨蓝色高喊:“喂!惹完事儿就溜?你去哪儿?!”
眼见两道身影各自消失在夜色两端,他重重跺脚,摇头摆手道:
“这俩人,一个倔驴,一个把面子当命,压根就不是一路人。我早料要散,可也没寻思能散得这么难看。”
林深处,夜风掠过树梢,哗啦啦响成一片。
秦允显提着一口气,疾驰了一阵,直到胸口疼得厉害,才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停下来。
他背脊抵上粗糙的树皮,剧烈地喘息着,良久,才缓过劲儿来。他抬起头,透过树叶缝隙,望见了那片璀璨的星河。
他想起远在天兆的兄长,想起肩头的责任。
铁骑怪之局还未解,大江的阴谋还未揭开。他一遍遍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何偏偏在此刻,与从寅闹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这般失态,这般不智,全然不似往日那个什么事儿都先掂量掂量的自己。
他一手抠进树皮里,指甲无意识地刮着,碎屑簌簌往下掉。
一股懊悔涌上心头。
在家国大事面前,他个人的这点感情,何值一提?
或许,他就该忍下去,忍到大江之事了结,忍到两人分道扬镳,这辈子不再见。
可是......
他似乎做不到。
这一路,理性和感情跟两股浪似的在心里来回撞。
他承认,对待从寅或许曾经有过一丝的心动,可是那份心动,也许在那日的屈辱中焚烧殆尽了。
要是真像从寅说的那样是真心待他,又怎会那般折辱于他?
在那人眼里,自己究竟算什么?
随便的人?
亦或是泄欲之物......连人都算不上?
每每想到此处,他心底便涌出一团火来。
这两日,他已竭力压制那团火,想把正事办利索。
然而,只要一看到从寅那张脸,心里那些委屈和不忿就全往上涌,根本压不住。
直到刚才,从寅那些口不择言的嘲讽,彻底冲垮了他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
他吸了一口凉气,薄薄的袖子被风吹得直晃。就这么仰着脖子看星星,愣了好一会儿神。
最终,重任压过了私心翻涌。
正事,容不得耽搁。
秦允显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打定主意回去收拾烂摊子,脚还没迈出去,旁边草丛就窸窸窣窣响起来。
他立马眯眼往暗处一瞅,树后头猫着个人影,身形半掩在阴影里。
他冷声喝道:“谁?出来!”
那影子非但没出来,反而往阴影里又缩了缩。可是月亮硕亮,清辉一照,勾勒出个高挑身形,乍看竟有几分像洪舍敛。
......洪蛇敛怎么会在此地?
但没等他琢磨明白,那人转身就往林子深处窜。
秦允显刚追出两步,就刹住脚步。
不对。
这人身段虽像,穿的却比洪舍敛那素净打扮扎眼多了。
再说洪蛇敛是个嘴碎子,特别是碰见他,那张嘴总要吐些疯言疯语。
此刻,这人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就罢了,还闷头一个劲往黑灯瞎火处钻。
这分明是请君入瓮。
他当机立断,便要抽身离开这里。
结果刚转身,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迎面洒来。
秦允显反应极快,立即抬袖掩住口鼻,却还是吸了一些。
几道黑影同时自头顶树冠落下,个个黑巾蒙面,呈合围之势,一步步向他逼近。
秦允显强撑着最后的意识,右手探向腰间,想用恢台欲要对付这些人。
可那药力猛烈,他竟连抬起作法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最后连恢台都握不住,眼睁睁看它掉在了地上。
他双腿一软,向一旁倒去,彻底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