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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吉鱼 既不合,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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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寅下了榻,几步走过来,没说话,俯身把他打横抱起来放回榻上。
秦允显抬眼瞪他,眼尾还红着,嗓子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怎么,太子殿下逞完□□......想起来要做人了?”
从寅眼底动了动,说不上是什么表情。像是得偿所愿,又像是被这话扎着了。
他皱了皱眉,硬邦邦甩出一句:“这都是你该的。”
说完冷哼一声,转身捡起衣裳往身上套,顺手拔丨了插丨在木板里的银剑,又把秦允显的衣裳扔过去。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秦允显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剑有强留光阴的本事。
怪不得刚才屋里煎熬得像过了三秋,外头却一点动静没有。
也就是说,他被从寅整整折腾了两个时辰,而外面其实才过了一刻。
他胡乱抹了把脸,把泪痕蹭干净,压下满肚子的屈辱和火气,抖着手,颤着腿开始穿衣裳。
从寅还剑入鞘,没急着开门,站在那儿像是等人。
余光瞥见人衣裳穿好了,这才面无表情地拉开门。
秦溪常站在门外,见开门的是从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从寅只拱了拱手,侧身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溪常迈进屋,目光落在榻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秦允显头发乱着,眼睛红着,嘴唇肿得不自然。那副模样,像被人狠狠欺负过,却又强撑着不肯示弱。
秦溪常心里一紧,挨着床边坐下,目光在秦允显脸上停留。
“就这一会儿工夫,怎么弄成这样?”
秦允显飞快地把手缩进袖子,遮住手腕上的红痕。又垂下眼,不敢看他。
他很想把事情都说了,可话到嘴边,又全憋在喉咙里。
他觉得兄长已经够累了,自己决不能再让这事给他添堵。再说,若如实告知,以兄长的脾性,定要与从寅拼个你死我活,甚至不惜和大平兵戈相向。
天兆不似以往,如今国库空虚,再经不起一场战事。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哑:“去找他,他说话不好听,吵了几句......就动手了。”
秦溪常听了,脸色一变。
这说法倒是贴合从寅的脾气。
那人他见过几面,冷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嘴上从没几句好话,又冷酷又无情,跟秦允显吵起来再动手,听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
可他看着秦允显那闪躲的眼神,心里那点疑虑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只是他想不出别的可能。那些风月之事,离他太远,也离秦允显太远。
他这辈子见的都是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哪懂这世上有一种伤,是衣裳遮着的。
所以没多想,伸手就要查看:“有哪里伤着吗?”
“没伤着,闹着玩。”秦允显赶紧侧身躲开。
他勉强扯出个笑,“兄长别担心。”
秦溪常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才慢慢收回来。他目光落在秦允显缩进袖子的手上,皱了皱眉:
“既不合,便少接触。他是大平太子,你是天兆珝王,两国颜面暂且需得维系。但若你真心厌他,也不必勉强自己。”
“无论如何,兄长总在你身后。”
秦允显眼睫颤了颤,点头,点得很复杂。
秦溪常看着他那副模样,哪能看不出藏着事?
可秦允显不肯说,他也不好硬问。
这些日子他们之间一直是这样。秦允显替他挡了太多,扛了太多,早就学会了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他这个做兄长的,有时候连伸手拉一把的资格都没有。
他垂下眼,把心里那点烦躁压下去,正要开口说些别的。
余光瞥见脚边有张纸。
他弯腰捡起来,等看清上面写的字,脸色暗了下来。
五百五十万两。
秦允显向从寅那儿借的。
他太了解秦允显。不是被逼到绝路,绝不可能跟那人开口。想必是自己施压太过,秦允显没办法,才去找了从寅。结果在那人那里受了折辱,两人这才动了手。
是他。
是他把秦允显逼到这个地步的。
秦溪常攥着那文书,愤怒冲得他眼眶发热。他一扬手,把那张文书狠狠揉成一团,扬手就扔出窗外的江水里。
然后,他把秦允显搂进怀里,心疼地说:“令则,是兄长对不住你,让你受这种委屈。”
“兄长......”秦允显觉得他似乎误解了什么,正要解释,整条船突然一晃。
屋里东西东倒西歪,柜子上的瓷器摔碎一地。
秦允显觉得不对,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刚站起来,头一晕,腿一软,整个人直接栽进秦溪常怀里。
秦溪常反应快,反手把人护住,快步退到墙边扶着稳住身形。
外面惊呼声和脚步声乱成一团,有人扯着嗓子喊:“不好,有水怪!”
秦允显抓着秦溪常的胳膊,一脸懵:“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个水怪?”
两人快步冲出船舱,只见江面翻涌,仔细听,水底传来一阵空灵的歌声。
接着船身忽然往一侧斜,甲板上的人跟下饺子似的,一个个滑向船边,扑通扑通往下掉,转眼就被浪吞了。
秦允显偏头急道:“兄长,先稳住船身。”
秦溪常点头,纵身跃上船顶,作法掐诀,努力稳住摇晃的船身。
但船已经斜了,人都往一边倒。
叶晤抓着护栏,另一只手牢牢护着江琉。
双正一手抓着门框,另一手拽着滑倒的江赫,扯着嗓子喊:“能唱歌,又有这阵仗,不像是水怪,是那条护江的吉鱼吧?”
叶晤眉头紧皱:“不可能。吉鱼性情温顺,怎会无故兴风作浪?”
秦允显忍着身上的不适,咬牙提气,也跃上船顶,跟秦溪常并肩站着。
他往江面一看,一个比船还大的黑影正一下一下撞着船底,跟船底有仇似的。那空灵的歌声就是从它嘴里传出来的。更瘆人的是,每掉下去一个人,那黑影就张开大嘴,跟吸溜面条一样把人吃了。
还真是吉鱼。
这鱼是这条江的守护灵,向来温顺,躲在江底从不冒头。听说以前还赶走过水怪,救过落水的小孩。
今天发什么疯撞船?
只有一个可能,有人故意刺激它,把它引上来了。
秦允显皱眉,偏头对秦溪常说:“不行,再撞下去船要散。我试试能不能把它吓走。”
说完二指一挑,两枚恢台从腰间飞出,化作流光扎进水里。
吉鱼只抖了一下,反手一道水箭射上来,把秦允显浇了个透心凉。
秦溪常:“没用,不如我直接斩了它。”
“不可。”秦允显抹了把脸上的水,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活像只落汤鸡,“此鱼是护江灵物,有它镇守,百里水怪才不敢作乱。若杀了,后患无穷。”
他说着,定下心,眯起眼往水里仔细看。
江水被搅得浑,但借着日头还能看见点东西。忽然他眼神一凝,吉鱼那青灰色的脊背上,嵌着一个金色圆环,环身上正往外冒黑气。
秦允显心中一惊。
这是御兽环。
当年秦雷驯兽就爱用这招,把金环生生钉进骨头里,逼畜生听话。
眼前这环分明是秦雷的手段,不过这金环黑气缠绕,看样子是被下了邪术。
难怪连护江的吉鱼都发疯。
船斜得越来越厉害,他道:“得去除御兽环,吉鱼才能恢复正常。”
秦溪常不知道御兽环是什么,可是除去二字,他便明白这是要下水的累活。
他当即撤了法,伸手要拦:“你待着,我去。”
秦允显知道秦溪常虽然道行高,但对付这种旁门左道不行,还得靠自己的净解术。
他没等秦溪常说完,身子一矮,抢先一步跳进江里,只撂下一句:“兄长稳住船要紧,我去去就回。”
一头扎进水里,眼前登时昏昏暗暗。
江水被搅得浑浊不堪,只有吉鱼头顶那盏肉瘤似的灯笼发着昏黄的光,一晃一晃的,跟鬼火似的。
秦允显憋了口气,借着那盏肉瘤灯,估摸着吉鱼的位置,往它脊背上摸过去。
刚游出几丈远,腰就软了。
他想起刚才在榻上是怎么被翻来覆去折腾的,脸上烫得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在心里把从寅问候了一遍,头一回就两个时辰,真应了他之前说的,好像那腽肭兽。
那地方疼,腰也酸,腿也使不上劲。
可眼下顾不上这些,他只得忍着,硬着头皮往前游。
秦允显悄悄摸到吉鱼上方,先使了净解术,把那邪气去了。
他本以为吉鱼能消停点,结果这吉鱼还是疯得不轻。
他琢磨着,八成还有毒。
秦雷跟洪蛇敛勾搭在一块儿,洪蛇敛又是制毒的老手,弄点让东西发疯的毒不是难事。
难怪那天秦诸梁败了,洪蛇敛只救了秦雷,原来是看上秦雷这手控制生灵的本事了。
他不会解毒,如此,只能徒手取环了。
想着,他悄悄游过去。还没靠近,吉鱼一甩尾巴。
秦允显赶紧躲开,气没憋住,只好先浮上去换了口气,再潜下来,小心观察。
趁吉鱼又一次撞向船底,他突然贴上去,双手死死扣住那个金环,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拔。
环纹丝不动,吉鱼倒是更疯了。
它拼命扭身子,头顶那盏灯疯狂摇晃,一道道电光四处乱窜,好似放烟花一般。
秦允显一边躲一边拔,刚把环拔出来的瞬间,一道电光直直劈过来。
他想躲,可之前力气耗得太多,加上腰腿发软,慢了半拍。鱼尾狠狠扫中他肩膀,电流窜遍全身,四肢当场就麻了。
吉鱼没了御兽环,恢复了半分清醒,发出一声长长的低鸣,甩了甩尾巴,沉进江底。
秦允显却没力气上浮了,身子跟石头似的往下坠。
意识模糊间,只见一个人影破开水流游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出水面。
“咳,咳咳!”秦允显被点了几个穴道,呛出好几口水,睁眼一看,是秦溪常救了他。
秦溪常轻拍他后背,目光担忧:“可伤到哪处了?”
秦允显摇头喘气。
秦溪常却纳闷:“以你的身手,怎么会被这种笨招伤着?”
秦允显耳根一热,总不能说是因身后某处隐秘伤痛牵扯了动作。只得含糊道:“那鱼甩尾毫无章法,电光又来得突然,一时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