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再嫁》茉莉饼饼

27、第 27 章 是他想错了

　　连衡端药进来的时候，刚好撞见这一幕。他把药放到桌上，走到床前蹲了下来，仰着脸看她。

　　“……哭什么？”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冷冰冰的，“小师娘。”

　　“你喊我什么？”闻瑛愣了愣，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他有多久没有这样喊过她了？
　　自从离开善水镇的那日，他们便是彼此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如今他竟要和她生分到这般地步。
　　就因为那几副避子药？

　　“小师娘。”连衡又喊了遍。
　　他以为处处都依着她，总有一日她会看到他的真心，从心底接受他。

　　没想到她厌恶他至此。
　　宁可伤害自己的身子，都不愿与他牵扯过深。看来她是打定主意要在将来弃他而去。

　　“你还在生我的气？小衡，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只是……”闻瑛吸了吸鼻子，脑中一片空白。

　　“小师娘不用费心思骗我了。”他弯起唇，眼底没有半点笑意，“我都明白。”

　　一直以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他们睡过两次又如何？这两次她都是为了解毒，没有一次是因为喜欢他。

　　连衡走到桌边摸了摸药碗，端到她面前：“药不烫了，小师娘快喝吧。”

　　“小衡，我……”闻瑛看着他眼神，还是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散开，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眼泪就先掉了下来。小衡这是对她彻底失望了。

　　喝完药，连衡收走药碗走了出去。
　　狭小的房间里一下变得空旷，她躺在小床上，第一次感到孤独。

　　接下来的日子，连衡照旧和从前一样，包揽家里所有活。但他变得更沉默了，有时候连着好几天，都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教闻瑛读书认字。

　　除夕早上，鱼饼铺关了门。
　　今年他们赚了钱，买了不少年货，还烧上了麸炭，却没买对联。

　　犹豫了好几天，闻瑛还是拿着那沓红纸和笔墨，敲响了连衡的房门。

　　吱呀——
　　门开了，连衡站在门后看着她。

　　“小衡。”闻瑛咽了口唾沫，把手里东西往前递了递，“你能给我们家写副对联吗？”

　　连衡盯着她看了会，轻轻点了点头，接过东西就要关门。闻瑛下意识抵住门。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就好像例行公事一般，语气平平没有任何情绪。

　　“今天是除夕，晚上要吃团圆饭，我、我打算去买几个菜，你有什么想吃的？”闻瑛偷偷观察他脸色。

　　“我没什么想吃的。”连衡顿了顿，“小师娘买自己喜欢吃的就好。”

　　说完他就要关门。闻瑛忙拉住门说：“晚上、晚上还要守岁……”

　　“知道了。”连衡关上了门。
　　仿佛要将她划清界限。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闻瑛忍不住叹了口气。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又等了一会，闻瑛走到连衡屋外，轻轻敲了敲：“小衡，我先出门了，你要是写好了对联就先放我屋里，我回来再贴。”

　　今日外面街上很冷清。
　　大部分铺子几乎都关了门，只有零散几家还开着，不过也没什么客人，估计下午就要关了。

　　闻瑛紧赶慢赶到了香满楼。
　　作为青石镇最大的酒楼，香满楼这会还开着门。

　　把要的菜告诉小二后，闻瑛便在大堂寻了个位子坐下等着。

　　背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有人在喊她，闻瑛回头，看到了小于那张憨厚的脸。

　　“小于哥。”闻瑛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于很高兴地走上前，坐到了她对面的位子：“你、你还好吗？”

　　“挺好的，小于哥呢？”
　　自从连衡闹了脾气，她便托冯大娘给把食盒还给了小于，顺便捎话回绝了小于。

　　“也好。”小于挠头嘿嘿笑着。
　　他常年在海上打鱼，人晒得很黑，今天又穿了件红袄子，这一笑露出一排白牙，顿时有些滑稽。

　　闻瑛被他这模样逗笑了。小于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也跟着笑起来。

　　这一幕恰好落到门外连衡的眼中。
　　他是来接闻瑛回家的。

　　明天就要过年了，他刚刚想通了，把对联贴好后，就找了过来。没想到竟撞见闻瑛与小于相谈甚欢的画面。

　　或许他来的不是时候。
　　算了，是他之前想的太简单。不是师父死了她就一定能看到他。

　　那道暗处的目光悄然隐去，闻瑛对此一无所察。直到她要的菜做好，才拎起食盒同小于告辞。

　　回家路上，闻瑛想了很多。
　　等看到家里大门上贴好的红色对联，立马又多了几分信心。

　　闻瑛把菜都摆到堂屋的大桌上，然后找出做好的靴子和长袄，敲响了连衡的房门。

　　“小衡，出来吃饭了。”
　　喊了好几声，里面都无人回应。闻瑛的心一沉，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可房里似乎没有人。
　　任凭她在外面怎么敲、怎么喊，都没有一丁点动静。

　　情急之下，闻瑛把窗户纸戳了个洞，把一只眼贴在上面往里面看。

　　屋内漆黑一片，床上被子叠好了。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只是没有人在而已。这个时候他不在家里？

　　这个除夕夜，闻瑛是一个人过的。
　　家里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都没有。桌上的菜都放凉了，她也没吃几口。

　　闻瑛想去找小衡。
　　但天黑了，街上也没几个人，她不敢一个人出去。

　　因为她担心再发生上次那样的事。
　　赵公子死之后，镇子上严查了一阵子，好在没有查到他们。时间久了，这个案子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大年初三，有人敲门。
　　生怕错过连衡，闻瑛问也没问就把门打开了。

　　昏迷前，她好像看到了连衡的脸，接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海浪声声，咸湿的风轻柔拂过面颊。闻瑛醒来时，发现四周是茫茫大海，连陆地的影子都没有。

　　“小……”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厉害，本能寻找起来，“小衡？”

　　船舱的房门开了。
　　有人进来了，是连衡。

　　闻瑛呆呆看着他。他好像又长高了，上唇胡须长了些，头发随意散在肩上，应该是多日不曾打理过了。

　　可他周身笼着一股阴沉。
　　再不似从前那般温润和雅。

　　“小、小衡？”闻瑛还没来得及高兴，便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到了，“我们现在，现在这是在哪里？”

　　“小师娘。”连衡声音没什么情绪，“我们在海上。”

　　“海上？”她愣了愣，“我们离开青石镇了？”所以那天敲门的人真的是小衡。

　　“是。”连衡盯着她的脸。
　　似乎想要从上面看出什么情绪。

　　“那、那我们的东西都带了吗？”闻瑛下意识问，“我给你做了新衣裳、新靴子，还有——”

　　“都带了。”
　　听到这话，闻瑛松了口气。

　　但她立马又警觉起来：“是出了什么事吗？所以我们才走的这样着急？是不是赵公子的案子又查出什么了？”

　　那天小衡为了救她，失手把人杀了。闻瑛提心吊胆了好几个月，直到现在还是没有彻底安心。

　　“喝点水吧，小师娘。”
　　一杯温水递了过来。闻瑛一顿，接过来把水喝光了，喉咙里好多了。

　　连衡把杯子放回去，转身往外走。并没有再同她说话的意思。

　　“小衡！”她匆忙跳下床去追。
　　可她跑得太急，一下摔在了地上。

　　那扇门终究没有关上，连衡又走了回来，把她抱回了床上。他什么也没说，又要走。闻瑛连忙拉住了他的手。

　　“小衡，别走。”她说，“你、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出事？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连衡的目光轻轻扫过她抓着他的那只手，突然轻轻弯起了唇。

　　他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好听。
　　说出来的话却是叫人心里一沉。

　　“没出什么事，我不喜欢青石镇了，想带小师娘换个地方而已。”

　　竟然只是这样的理由吗？
　　原来她从来就没完全了解过小衡。

　　“你怎么……”闻瑛咽了咽，声音越来越小，“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商量呢？”

　　“我觉得小师娘应该不会同意。”

　　“那也、那也不该走得这样急，我们还有间铺子呢。”闻瑛磕磕巴巴，“而且理应跟冯大娘他们告个别……”

　　只听一声轻嗤，连衡似笑非笑看着她：“小师娘该不会还想着小于吧？”

　　“我想他做什么？”她愣了愣，“我早就让冯大娘和他说清楚了。”

　　“除夕那天小师娘和他在香满楼大堂相谈甚欢，我都看见了。”连衡盯着她的脸。

　　“只是碰巧遇到。”闻瑛解释。
　　可她心头却是猛然一惊，原来那天小衡去找过她。

　　那他是不是去找她和好的？
　　然而一看到她和小于有说有笑，这才生气离开。

　　“是不是碰巧已经不重要了。”连衡伸出手，却又在临碰到她时收了回去，“小师娘以后不会见到他了。”

　　他这样让闻瑛莫名心慌。

　　“小衡，你、你……”闻瑛愣愣看着他，许久才出声，“你变了，从前你不是这样的。”

　　自从她中了迷魂散，一切都在失控。他们好像再也回不去了，她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将他看作是小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