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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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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像是被割裂成了两半。
江雾竖起耳朵听,可惜隔音效果太好,他听不出门外的人到底离开没有。
想再往房门上靠一下,腰后却有只手将他护得很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整个人都朝着个炙热的怀抱贴近。
摔进来的时候情况太紧急,他并没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稳稳接住的。
江雾大脑宕机一瞬,机械性地转过脸,鼻尖正对着敞开的浴袍领口,清冽的沐浴露冷香混合着男性肌肤特有的灼热气息兜头而下,早已经将他从头到尾笼罩。
他动了动手,才发现自己掌心还贴在触感分明的紧实胸肌上,底下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他的指尖。
他呆呆仰起脸,漂亮的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这是他第二次被傅望琛抱住了。
傅望琛一直在看他,怀里人的肌肤像上好的白瓷晕开了胭脂,一双水润的猫眼也圆圆的睁着。
腰比他想象的更细,更软。
忍不住想再收紧手臂,靠近些嗅闻。
可惜,暧昧又静谧的僵持只持续了不到两秒,江雾忽然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然一颤,彻底炸毛。
他从傅望琛怀里挣扎出来,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咚”一下抵到了冰凉的门板上。
不顾耳根烧得通红,抱着怀里的球杆,像只无头苍蝇似的满屋子乱转。
系统提醒过他千万不要进错房间,他明明计划缜密,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1212,怎么办怎么办,我只偷到了球杆,能不能算是任务完成了一半?”
【小雾,】1212冷静的说,【我觉得你最好先确认一下这球杆到底是谁的。】
江雾脚步一顿,内心也同样升起股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发问,便见傅望琛站在玄关处,语气平淡的开口。
“怎么拿着我的球杆?”
咔嚓——
江雾心碎了。
他脸上的血色跟着褪去不少,石化般站在原地,捏着杆身的手指关节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傅望琛,眼眶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潮红,漫上一层生理性水汽。
可恶,简直可恶至极!
自己是听了傅望琛的指引才偷错的,很难讲是不是他从中捣鬼!
怪不得1212说傅望琛是全书最大反派,他确实用心险恶,坏得流水!
自己精心设计的布局,竟然又被他给搅和了。
江雾只感觉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眼前也一阵阵发黑,瞪着傅望琛问道:“这不是林奕的房间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上午那批客人的房间都调整到了视野更好的三楼,”深邃的眼眸注视着他,“你要找的林奕,在308。”
而这里是208。
好好好,原来就在楼上。
江雾深呼吸几口,尽量让自己情绪不要那么激动,抱着球杆转身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这是傅望琛的,生气的直接甩手扔在了地毯上,伸手便去拉房门。
谁知道无论他怎么用力旋转、扳动,眼前设计精巧复杂的门锁都纹丝不动。
高档套房的门锁也搞这么高级干嘛!
他转过头,颐指气使:“给我开门。”
傅望琛果然朝他走过来,锐利眼神扫过他发白的脸颊,微微汗湿的额发,以及纤细单薄的身体发出的细弱颤抖。
“脸色不太好,”傅望琛低声问他,“又难受了么?”
“不关你的事,”江雾重复,“你给我开门。”
傅望琛顿了下:“去林奕房间想做什么?”
江雾烦躁的不行,大声吼了句:“说了不关你的事!”
他吼完就有点缺氧,伸手扶住门框。
傅望琛像是没想到他反应会如此应激,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刺激他,便顺着他道:“我刚好也要出去办点事,稍等。”
随后便径直走向衣帽间。
江雾不懂他让自己等什么,又开始研究起门锁,企图靠蛮力打开,但他那么点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反倒把自己累得呼哧带喘。
【别弄了小雾,就等一下吧,傅望琛换完衣服马上就会过来给你开门了。】
江雾终于捂着胸口不动了。
【你怎么了?】
江雾在心底很小声的说:“心脏疼。”
1212惊慌失措:【药呢药呢?!】
“房间里……”
【等会开门了你直接回房间,先把药吃了,然后好好休息,我刚才看了下你心率波动很不正常,下次必须把药随时揣在口袋里,听见了吗!】
“我没关系,”江雾很熟悉这种浑身麻痹胀痛的感觉,“忍一下,过会就好了。”
【不行,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靠忍的,这很危险你知不知道!】1212焦急道,【你如果担心任务的话,我来想办法。】
江雾抿着嘴唇没回应。
他的确很担心,如果自己完不成任务的话,系统是不是最后就不会兑现给他的承诺了。
所以说什么也要坚持。
傅望琛很快换了衣服过来,见江雾靠在门边,身体微微发抖,脸色也白得吓人,眼睛紧紧闭着,长睫还在不住颤动。
头顶灯光倾洒下来,美好的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裂。
他快步上前,轻易握住了江雾那只还在徒劳拧动门锁的手腕。
“想做什么明天再说,我送你回去休息。”
江雾看了他一眼,竟然没挣扎,只是低着脑袋点了点。
傅望琛打开门锁,却不想门边的人直接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朝着电梯方向走。
傅望琛看着那道背影,不太明白他的坚持,看起来脆弱可怜的风一吹就要晕倒,怎么脾气能这么倔,这么不听劝。
江雾上了三楼,又给苏云岚发消息。
确信这次是站在308门口后,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知道傅望琛一直在背后跟着,想跟去跟去吧,他现在有更加重要的任务要完成。
终于等到苏云岚的身影又出现在视线中,江雾敲响308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林奕站在里面,见来人是江雾后,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江雾在其中读出来欲拒还迎的姿态来,心满意足的当着苏云岚的面,挤开林奕走了进去。
他默默呼唤1212:“这下能算是完成一半了吧?”
1212沉默。
江雾察觉不对,回头一看,眼睛募地睁大。
傅望琛为什么也跟着进来了?!
而此时站在外面的苏云岚眼神中没有丝毫嫉妒之色,只有疑惑不解。
江雾这一晚上忙来忙去的,到底在忙什么?
江雾这次是真的要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底打转,1212再怎么安慰也没用。
【按照剧情来说,你的确是当着苏云岚的面进了林奕的房间啊,虽然没有球杆,但是可以算作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倒是没有规定说必须你一个人进来,你这次不算失败。】
【别哭了小雾,你真的没失败。】
【你别伤心了。】
江雾恨恨咬牙。
他不是伤心掉眼泪,他是气的。
尤其看到傅望琛这么深藏不露,气定神闲的姿态,更生气了。
林奕实在没搞清目前的状况,他今天跟江雾说完话后的确想了他一整天,满脑子都是他哭得眼眶通红的样子,看到江雾又出现在眼前的那一刻,他心中是掩藏不住的欣喜雀跃。
可是为什么傅望琛会和江雾在一起?
三人站在玄关处,气氛尴尬的诡异。
“1212,我现在还需要做什么?”
【额……】
原本是该拿着林奕的球杆来归还的,现在嘛。
【你自由发挥吧,】1212说道,【你赶紧回房间吃药才是正事。】
江雾缓了缓,眼圈还红通通的,见林奕房内的电脑还在开着,便吸了吸鼻子,问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林奕不自觉回答他的问题:“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江雾说道:“别忙到太晚了,工作哪里有身体重要,赚多少钱是多啊?”
林奕被他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楞住:“嗯?”
傅望琛也没言语,只是垂眸看着他。
江雾摆摆手:“我也没别的事,就是看你睡了没,没睡的话早点睡,我先回去睡觉了。”
说完他扔下面面相觑的两人,拉开房门就跑了。
只是走之后又折回来,悄悄探出个脑袋,冲着房门口的傅望琛恶狠狠瞪了眼,随后“倏”一声消失。
房内那股柔软的缓冲消散后,剑拔弩张的气势便再也压抑不住。
林奕心中有千百个疑问,他知道自己不该再对江雾的一切那么上心,不该再因为他的出现就心神恍惚不定,更不该在乎他现在跟谁走的近,跟谁举止亲密。
可这个人是谁,都不该是傅望琛。
“傅总,”林奕的声音因为压抑情绪显得有些沙哑,“不觉得应该解释一下么?”
“解释什么,”傅望琛语调一贯的平稳无波,“林总不是都看到了。”
林奕懒得再卖关子:“江雾是你邀请来的吧,上次的宴会也是你让人给他的邀请函,你的目的是什么?想利用江雾?还是真的对他产生兴趣了?”
想到江雾刚才离开前看的那一眼,林奕知道他是在看傅望琛,顿时觉得浑身嫉妒的燥火快要把他吞噬了般,明明江雾表现出来的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为什么他就是感觉有哪里不对?
“江家现在没什么利用价值,江雾也心思单纯得很,”林奕忍不住说道,“他不能再经受打击。”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跟你有婚约的人姓苏才对,”傅望琛意味不明,“林总怎么对不相干的人这么关心?”
这话像是根刺,精准扎进林奕最不愿面对的内心深处,他脸色都变了变,手握成拳:“这是我和江雾之间的私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傅望琛淡淡笑了声,那种久居上位,势在必得的掌控气场无声弥漫开来。
“我想,由不得林总说了算。”
*
回到自己房间后,江雾直接扑向大床,把眼泪都在上面蹭干净。
心脏还在胸腔内疯狂擂动,撞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1212大叫:【先吃药先吃药!】
江雾托着软绵绵的身子,把书包里的瓶瓶罐罐都掏出来,然后开始一样样按照医嘱吃。
边吃还边抽抽嗒嗒。
又是挫败,又是愤恨,还有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虚弱与眩晕。
吃完药后,他手脚并用爬起来,踉跄着又回到床上,脸颊深深埋进柔软蓬松的枕头里,气得呜呜叫了几声,心口才终于缓慢恢复平静。
【好了小雾,我说没关系就是真的没关系。】
1212没见过这么努力的宿主,完不成任务就躲枕头里嗷嗷大哭,关键是身体还不好,又不敢让他一直这么哭下去,怕再哭出个好歹。
江雾抬起头,脸蛋已经闷得透红,湿哒哒的。
“不会影响最后的剧情吗?”
【不会的,这只是个很小很小的任务,况且先前根本都不在剧本里,没事的,你别担心。】
江雾有点被哄好了,又问:“那你答应我的事……”
1212恍然大悟,原来他最担心的是这个。
【只要剧情没崩,健康和财富都会给你兑现的。】
江雾终于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睫毛还濡湿着,黏成一簇一簇,鼻尖也红通通。
自己用力擦了下眼尾,乌亮的眼珠转了圈,开始骂人。
“都怪那个混蛋!每次都是他捣乱!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你是气哭的啊。】
江雾对自己这体质也很无奈,他明明心里气得要死,根本不想掉眼泪,但泪水就是会先一步夺眶而出,显得他好像很没用。
“不值得生气吗?”江雾认真道,“总有一天,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夺回来!”
他猛地抓起床头电话,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消的鼻音,恶狠狠的命令:“我要点餐,把你们菜单上最贵的东西现在统统送到我房间来,记住,我只要最贵的!”
1212提醒:【你晚上已经吃了很多了。】
“我不管,”江雾梗着脖子,浑身绒毛都竖起来,“我就要吃,吃穷他,吃垮他!”
【……】
【自己想吃就直说。】
侍者很快推着餐车送进门,食物浓郁的香气顿时盈满整个房间。
江雾化悲愤为食欲,直到胃部传来饱胀到近乎疼痛的信号,他才终于恋恋不舍放下银叉,整个人向后瘫进宽大柔软的沙发内,小肚子都撑得明显鼓起来。
撑成这样肯定很不舒服,1212也发现了江雾的这个毛病。
在家里那两天是因为有哥哥和爸妈管着,看他吃多了就会及时制止他,但只要没人看着,他就会一直吃一直吃,直到撑的吃不下去。
【干嘛要吃这么多,晚上不容易消化的。】
江雾抹抹嘴巴:“医生说我消化本来就不好。”
也是,不然怎么会这么瘦。
“而且我怕不多吃点,下次就没得吃了。”
听到这个理由,1212愣怔了下。
拖着绝症,努力活到十八岁的江雾,是会因为吃不上饭饥一顿饱一顿的。
最开始是小时候住院,父母刚刚消失不见的那段时间,没人照顾他,自然也没人给他送饭。
医院的医药费已经拖欠了很久,能让他继续住着已经算是网开一面,江雾饿了两天后,隔壁床住进来一个很漂亮的大姐姐。
大姐姐的家人给她了带很多好吃的,一到饭点,他们的病房内飘满香味,隔着帘子也会飘到江雾床边。
他张大嘴巴,偷偷闻了很多很多,边闻边咽口水。
然后告诉自己快点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但是饿的时候根本睡不着,肚子里空的发慌,像是有个小爪子在挠。
挨到晚上,病房其他人都睡了,江雾就悄悄从被窝里钻出来。
大姐姐床头放了根香蕉,嫩黄色,月牙似的,看着就很好吃。
一只罪恶的小手颤颤巍巍伸过去,拿着香蕉飞快缩回自己床上,躲在里面小心地剥开皮,小口小口吃光了一整根。
江雾在心里想,第二天他就会去自首的。
结果还没等到天亮,那根香蕉半夜就闹得他肚子痛,他跑去洗手间全都吐了出来。
动静太大把大姐姐也吵醒了,她过去看,小小一个人影蜷缩在卫生间,脸色白得像纸,浑身都在抖,她将江雾抱出来,重新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结果江雾迷迷糊糊间想到自己吃剩的香蕉皮还藏在被窝里,大姐姐肯定都看到了。
他羞愧的哇一声就哭了,边哭边说:“你把我送给警察叔叔吧,我,我是坏人。”
那个大姐姐只是帮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告诉他以后都可以和自己一起吃饭,第二天江雾果然有了吃的,他吃了很多很多,肚子都快要撑破。
后来江雾被转移到福利院,坏习惯却也就此养成。
不止食物,他对自己拥有的东西都有近乎执念的贪婪,因为有的不多,所以精打细算,而那点带着天真的恶毒和睚眦必报,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赖以存活的法则,更是种自我保护机制。
1212看着自己的宿主挪到豪华大床边,爬上去,只占据了一点点最靠里侧的边缘,然后拽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头顶一撮黑色发顶。
床这么大,却只睡那么一小块地方,像只缩回窝里才能找到安全感的小动物似的。
江雾找到个舒适的姿势,心想,他还是更喜欢自己那张小床。
因为吃撑了果然很晚才睡着,江雾拉着1212念念叨叨。
抱怨任务没完成21句,骂傅望琛97句。
1212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哄孩子睡觉哄到大半夜,统的工作量严重超标。
早上江雾赖了会床,起来都已经大中午,其他客人早就相继离开了,都是日理万机的公司老总,没谁像他一样是个无业游民。
他在房间里吃完餐才下楼,江煜还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他玩完了没有,用不用来接他。
江雾下楼看了眼,洛尔斯已经开车在门口等着送他回家,便告诉江煜不用来接。
他这次直接坐进后排,刚关上车门,便听见有人在敲他车窗。
抬眼一看,傅望琛正站在车外。
他压根不想搭理,装没听见,谁知洛尔斯在前排帮他把车窗降了下来。
里面白白的一张小脸露出来,目光怨毒,像是恨不能冲上来把傅望琛活吃了。
自己昨晚气得大半夜都没睡着,这混蛋倒跟没事人似的。
穿了身西装,衬衫也一丝不苟,没系领带,领口松开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不像昨晚穿着浴袍似的慵懒散漫,底下饱满鼓胀的肌肉将胸口撑得平整……
意识到自己在脑部什么,江雾使劲甩了甩头,像是进了脏东西。
“路上小心,”傅望琛低声道,“以后也可以随时过来玩。”
江雾有点不耐烦:“说完了吗,我要回家了。”
傅望琛使了个眼色,身后的服务生便双手捧上来个长长的礼盒,打开给他看了眼,里面竟然就是昨天他偷的那支银灰色高尔夫球杆。
江雾颇为警惕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傅望琛:“不是喜欢么,送你了。”
江雾暗中问1212:“帮我查一下这个东西贵不贵。”
【非常昂贵,】1212惊叹,【是定制款,全球只有这么一支,要估价的话还真不好说,六位数至七位数不等。】
江雾眼睛一亮,直接从窗户边接过来,生怕傅望琛反悔似的。
“给我就是我的了。”
江雾很坏地想,就算反悔他也不会还的。
傅望琛忍住想撸一把毛茸茸小猫头的冲动,说道:“是你的。”
车子很快启动,江雾抱着定制款球杆美滋滋的,见傅望琛目送他离开,便把头伸出车窗,装模作样露出个职业假笑。
“谢谢你的球杆,我很喜欢,但我应该不会再来了,因为——”
他用口型无声说了句话,然后把头缩回去关上窗户,随车子远去。
傅望琛站在原地,想到那两片色泽红润,漂亮饱满的嘴唇中吐出的刻薄恶语,唇角不可察觉地弯起个弧度。
他说的是,我讨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