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猫吃竹

8、第 8 章

　　京城四月天暖燕归，越靠近京城春意越浓，大军回京，黑沉坚硬的铠甲似乎仍裹挟朔方的寒风，森然刺骨。

　　漠北大捷，帝大悦。

　　*

　　大军回朝，皇帝打算在琼玉园举办宴会，大大嘉赏此次征战的将士们。

　　不过这些我并不在乎，我只是冲着御厨的手艺来的，在边关艰苦奋斗多年，吃干粮都吃得嘴没味了。

　　桌面上摆放的大多是冷食，也是，那么多人御厨开火怎么开得过来。

　　我有些失望，但不妨碍我埋头苦吃。

　　毕竟为了吃这顿赏饭我特意连午饭也没吃，如今早就饥肠辘辘了。

　　我狂吃三大碗，迅猛将桌上的餐食吃光，肚子仍觉得不满足，便把主意打到了我那个便宜爹身上。

　　便宜爹虽然脑袋缺了根筋，但换来的是野兽般的直觉，也不怪他升官升那么快，敌人要突袭他，一个直觉不对果断撤退，弄得敌人都怀疑是不是出内鬼，要不然为什么我们每次都能把握他们的动向。

　　我只能说，我爹是他们把握不住的男人。

　　很幸运，论直觉，我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爹知道后高兴得能吃三大碗米饭，并且用他不太充足的知识储备说他后继有人。

　　我放下碗筷，闲得无聊到处转头看，皇帝仍高高坐在首位，灯光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从侧后照往前，在皇帝脸上照出了深深的阴影，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色，显得整个人越发的神秘莫测。

　　这个我懂，军师总是让便宜爹板起脸，从而让敌人误认为他是一个城府极深又铁血无情的将军。

　　也许老皇帝也存着这种心思。

　　上司的想法你别猜。

　　左转右转，我发现坐我身边的是一位美人，端坐如钟看着有些拘谨，为了让她放松，我冲她吹了声口哨，反正现场吵闹声如菜市场，我吹一下也只是吵上加吵。

　　美人注意到了我，安静转过脸来看我，我咧开嘴笑着，对她说：“美人，你吃不完的饭菜不如给我吃？”

　　等等？周围怎么安静下来了？

　　*

　　吃！吃！吃！满脑子都是吃的家伙！我爹那是一个恨铁不成钢啊，连忙对向皇帝告罪。

　　我抱拳弓腰，跟着告罪。

　　皇帝似乎笑着，冲便宜爹伸手叫停：“莫小将军倒是有趣。”

　　“我们刚刚聊到莫小将军也到了年纪，那有没有什么心上人啊？”

　　我站起来，扫视了在场的人，我挠了挠头，指着身侧的美人：“她好看，我喜欢。”

　　皇帝一听我的回答，抚掌大笑。

　　皇帝一笑，在场的所有人也笑。

　　只有美人蹙眉瞪我。

　　真是奇怪。

　　大太监应和着：“都说沈侍郎是京中绝色，这连刚见的莫小将军都迷了眼呢！”

　　皇帝笑着摆手：“不行不行，不能选他，换一个说说看。”

　　我也是胆大：“心上人这么能说换就换呢？就她了！”

　　皇帝：“可他是男子，怎么能选他？”

　　我一时间大脑堵塞：“他好看，男子也行，我不介意。”

　　沈云淮只觉双耳发热，他怎能说出这般胡话！

　　兴许是见我坚持选他，皇帝也不好再说下去，我爹找了个台阶，这个话题就此停歇。

　　结果宴会后美人恼我，冷着脸不再理会我的搭话。

　　宴会结束回府的路上，又遇到了沈云淮，他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小将军说话前要先过脑子。”就利落转身走了。

　　我和便宜爹面面相觑。

　　*

　　回到府上，已经月上树梢，府中大厨端上点心，我和便宜爹对视，默契走向书房。

　　我松散坐在木凳上：“怎样？以我的演技，骗过那皇帝老儿了吧？”

　　便宜爹先是瞪我一眼，又叹气：“在夺嫡的时候要求我们回京，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我吃着饭后点心：“也许是想看边将有没有与朝中大臣有联系吧？毕竟这可是——”

　　我划拉了一下脖子，说尽未竟之意。

　　便宜爹揉了揉眉心，又急着在书桌前转来转去：“不行！我还是不安心啊！”

　　我：“沈云淮是太子那边的代表，把他招惹了就是与太子拉开距离，要是不放心，我多去骚扰沈云淮好了。”

　　“我知道是这么一个理！太子好糊弄，二皇子那边可是难摆脱啊！”

　　太子温润如玉，待人和睦，又身份正统，受得众多官员推崇，在朝中的话语权渐重。

　　二皇子性格乖张跋扈，可怎奈人家有个坚硬的娘家靠山？

　　右相的爷，尚书的爹，皇贵妃的妈和德妃的姨，在靠山上比太子强了不知多少，皇后早逝又母族落魄，太子也没办法。

　　想来想去，我只能在心里骂皇帝老儿！

　　这老头不知是不是年纪大了，疑心也大起来。

　　即怀疑边将和大臣谋私，又怀疑太子朝中话语权一天比一天重，是不是要逼他主动退位，好自己登基！

　　我严重怀疑，二皇子也不过是皇帝用来平衡太子权利的工具。

　　直觉上来说，我觉得皇帝爱自己的屁股下的皇位可比爱自己的孩子多多了。

　　毕竟他的孩子多的是，死了一个还能有下一个。

　　我：“你把兵权交出去了他还怀疑你？”

　　便宜爹：“没能交完，顾着信任臣民的面子，收一半留一半，他要是全收走了我还可以当一个闲散将军，可偏偏还留了一半！”

　　……这和拉。拉到一半有什么区别？

　　*

　　皇帝不喜太子的权利过大，自然也不会高兴太子与边将关系融洽，更何况莫家还是有一半实权的将军府。

　　抱歉了，沈侍郎，我也不想的，都怪那个臭皇帝！

　　*

　　靠！没人和我说要寅时起床去上早朝！

　　怪不得从昨天开始我的眼皮子就在跳！

　　很困。

　　听着一群文臣们叽里呱啦报告更困。

　　我看了自己周围的武将，发现他们也睡眼惺忪，也心安理得的浑水摸鱼。

　　结果一看对面文臣里像发着光的沈云淮，神奇，看起来他还挺有精神的。

　　不会是每天寅时上朝练成的习惯吧？

　　上朝这么困难，还不如让我去外面操练几圈！

　　我很佩服沈云淮，所以在下朝的时候特意蹲了他，就为了和他说：“沈大人做事自有一番风度，某心悦之。”

　　结果对方眼瞳骤缩，指我的手都微微颤抖，满口念着：“你、你、你……！”

　　我疑惑反指自己：“我？我叫莫知风，沈大人还没记住我的名字吗？”

　　他显然气急，黑着脸拂袖而去。

　　他人真好，都这种程度了还不打我。

　　在军中，我都不知道要被打几回了。

　　*

　　今天休沐，我打算带着小陈小张出门踏春，还别说，京城的春天就是比朔方的美丽，到处繁花盛开，争奇斗艳，这时候的朔方还是漫天飘雪呢。

　　我们到的是城中最大的桃花林，桃花开得正盛，像火烧的一样。

　　美景美是美，可惜人太多了，还多是吟诗作对的文人，我融不进去，小陈小张也是。

　　不过也有好玩的游戏，我打发他们去玩，自己就找了棵偏僻又开得旺盛的桃花树，几个翻跃，就蹬上枝杈间，寻了个舒适的姿势，悠闲躺下。

　　没过多久，树下传来谈话声。

　　我睁开一只眼往下看。

　　瞧，我发现了什么？

　　貌美如花的沈大人。

　　计上心头。

　　我折下身侧开得艳丽的桃花枝，翻身飘跃而下，树下的文人们被突然出现的我惊到，沈云淮也反应过来抬头看我。

　　我一想到要做的事，脸上的笑容那是难收，手腕转动间，原本在我手中的桃花枝被我放在了沈云淮耳上。

　　知道自己干的不算什么好事，我笑得开怀，边跑离边转身对沈云淮说道：“沈大人可是人比花娇啊！”

　　他想追上来，正好小陈小张牵着我的马过来找我，我立即翻身上马，毫不犹豫骑马而去。

　　小陈也是机智，连连说此事他们也不知晓，全是他家公子的原因。

　　待小陈回家同我讲起沈公子最后也没有计较，沉着脸将桃花枝丢弃，不顾他人挽留，愤然离去。

　　我想的却是可惜了桃花枝，那还是我仔细挑选的，入夜前我又去到那棵桃花树下，桃花枝果然不见了。

　　我没觉得奇怪，也许是被其他人捡走了。

　　既然都来了，我随手又折下一枝桃花，踩着夕阳归家。

　　*

　　二皇子来找我玩，我一出府，看见二皇子不情不愿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是自己乐意来的。

　　我当然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一山不容二虎，我和他的设定撞了。

　　二皇子毫无疑问是京中霸王，京城没有谁敢不给他面子，他算是标准的纨绔子弟。

　　而正不巧，就我回京这些天糟蹋大众梦中情人沈大人的事，特别是桃花林那天人多，就算我找的是一个偏僻的桃花树，可我骑马离开那可是大摇大摆，见到的人不少。

　　好不容易遇到新谈资，不流传几个版本都对不起大家八卦的心思。

　　传到我耳边的炸裂到我喝水都差点呛到。

　　所以，我成为了异军突起的纨绔子弟。

　　我没有拒绝二皇子，我也想落实一下纨绔子弟这个身份。

　　*

　　啧，我很生气。

　　二皇子一天下来花天酒地的耗资数额巨大，比起他千金博得美人笑，我想的却是这些钱用做军费能让多少将士吃饱穿暖。

　　后来他再来找我出门，我暗搓搓骗他钱，他给我的钱我都囤起来，到时候拿这些钱做补贴，也能让受伤，年老，残疾等退役的士兵能过好一点。

　　拿钱去玩不如把钱给我！

　　拿来吧你！偷偷伸进二皇子钱袋里（误？）

　　可能二皇子意识到了不对，找我的次数少了不少。

　　可惜了，羊毛不让薅了。

　　*

　　沈云淮看我越发的不顺眼，因为他每次看见我都没给我好脸色，我能理解，毕竟我做的事情确实猫嫌狗弃。

　　还有一个好消息，二皇子也不怎么来找我了。

　　真好，我把双方都得罪了。

　　计划通。

　　*

　　又见到了沈云淮，非常不幸，是在我打群架之后。

　　当然了，我一挑十三人，留了点小伤，但也没事。

　　他公事公办的样子过于端正，我冲他吹了声口哨，扯到了嘴角的伤，压下想嘶嘶叫的想法，悻悻说道：“我可是为民除害，他们都是人渣。”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头记录案件。

　　我挠了挠头：“你们记得把人小孩送回去，我先走了。”

　　我只看到这几个人渣扯着女孩进巷子里，就急匆匆把他们都揍了一顿，至于给女孩找家长，还是由官府来做方便。

　　准备转身回家，结果发现女孩扯着我的衣袖，害怕地想躲到我身后。

　　……行吧，送人送到西。

　　官府查资料再到和沈云淮送女孩回家，时间过去许久，好不容易事情落一段落，我伸了个懒腰，告别沈云淮就打算回府。

　　“莫知风……”他叫了我的名字。

　　我疑惑回头，月光耀眼，他皮肤又白，在月光下莹莹发着微光一般，我差点觉得他像是月夜里的妖精，摄人心魄的那种。

　　他从衣袖里掏出一罐药，送到我手里：“止血化瘀的药，拿回去敷吧。”

　　他人还怪好的，我想笑，结果又扯到了伤口，不过我及时很帅气转身，他看不见我疼得倒吸气皱起的脸。

　　我一手拿着药，一手摆手：“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