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乒乓]》叶凫舟

7、忠武路就那么高贵？ 晋江首发

　　“世赫哥，这是给你带的便当！”

　　“我查了，离你下一场比赛，还有不到三个小时，看来是吃不成晚饭了，不如，就趁现在补充一点能量吧！便当是家里奶奶做的，奶奶厨艺很棒的，世赫哥不会不信吧？”

　　尹咏恩一脸的纯真与赤诚，谁能不信呢？

　　她的队友金世赫马上展示绅士风度，即使刚打完满五局的比赛，有点累，还是接过了女孩子手上的便当，真诚回应，“信你，也信奶奶。”

　　“那就走吧……”

　　………………………………

　　金世赫又愣了一次。

　　就在一分钟前，尹咏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呃，单方面的误会，就这么随着一声“世赫哥”产生了。

　　他近乡情怯，装了一把。

　　当他压抑着内心的不平静，想好了待会儿可以就“桌球”聊点什么话题，缓缓起身，抬起头来，摘下墨镜时，人家已经不见了。

　　这才清醒了，认识到一个事实——

　　尹咏恩不是来找他的，只是“经过”。

　　经过了他这个当红顶流，如前两次般，依旧是……看都没看一眼。

　　在离他不远处，对着另一个人叫“世赫哥”，并分了一份便当给那个人，那个刚刚在赛场上挥舞球拍，并最终取胜的人，好像是她熟悉的队友？

　　平时没怎么看过桌球赛事的金世赫，刚刚，在观看比赛的过程中，一直在努力地搞清楚得分规则，陷入深度思考中，都没看清球桌两边的选手长什么样子，更无暇顾及，他们都穿的什么衣服。

　　这个时候，比赛结束了。

　　其中一位选手，在他前方不远处，正跟尹咏恩亲密热聊。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到了这位选手的身上。

　　然后，就看清楚了他的运动服——

　　胸前印了好多个广告赞助商的商标；

　　背后，印着三个加粗大字：金世赫。

　　***

　　安助理同保安聊到了比赛结束。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手表，从此刻，这里出发去片场，时间刚刚好。

　　自家艺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但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好像是在……发呆？

　　他赶忙进场，拉起了自家艺人，就想往外走，嘴上含蓄地抱怨着，“世赫啊，该走了吧？你看这比赛也结束了……”

　　“十分钟之内——”

　　金世赫一抬手，脱离了安助理的拉扯，直指向另一个可能的“金世赫”，口吐吩咐，“给我那个人的全部资料！”

　　又来！

　　这一回是谁？

　　安助理顺着自家艺人的指向，看到了尹咏恩。

　　然后，无奈扶额，“尹咏恩选手的资料，不是前阵子才交到您的手上么，怎么，嫌不够？可是，就那些资料，您不也没完全消化嘛！我记得，里面包含了尹选手的联系方式，您都没敢……没能拨打一下，到现在了，她还是不了解您，不认识您，连一句话都没搭上嘛！”

　　“我说的是……”

　　安助理的话里有话，金世赫听出来了，他闷着气，将手指方向向右调整了12°，定在目标人物的身上，同时，在语言上做出了更精准的表达，“她对面的人！”

　　安助理：“？”

　　再度看向尹咏恩……对面。

　　然后，就瞅见了目标人物衣服背面的三个字：金世赫。

　　他的常识告诉他，选手参加比赛时穿什么衣服，都是有讲究的——

　　参加重大赛事，要穿国./家队统一采购的队服，队服前面印的商标，都是国./家队的赞助商，后面会绣上选手的名字；

　　参加这种队内循环赛呢，选手就比较自由了，可以自选参赛服，名气比较大，有个人运动类服饰赞助的选手，要么穿品牌的当季新款，要么穿品牌的经典款，要么挑自己喜欢的款式，身前会印上选手签下的其它品类赞助的商标，背后同样会绣上个人名字；

　　没什么名气，没有个人赞助的选手，要么从队服里选一套，要么就穿自己的日常运动服，即便前面没有商标可印，背后依旧得贴上个人名字。

　　显然，参赛服上印着“金世赫”的人，如无差池，就叫金世赫。

　　这，怎么回事？

　　真就这么巧……

　　***

　　安助理的办事效率很高。

　　虽说吧，没有达到金世赫张口就来的“十分钟之内”。

　　当天，拍完了通告单上的三场戏，金世赫在服化组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换下了戏服，拆头套的过程中，韩乒选手金世赫的资料，便以演示文稿的形式，同步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金世赫手动翻看着，另一个领域的金世赫的资料，从外形到生平，在心里品评了一番。

　　嗯（èn），长得还不错，五官轮廓分明，气质利落爽朗，找个造型师好好收拾一下，不比他的一些同行们差，算是没有辜负“金世赫”这个好名字；

　　嗯（én），外战内行、内战外行？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认真地琢磨了一番，品出了这个说法的意思是，金选手为人坦荡磊落，对自己的队友，平日里交流技术时，从不设防，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国际大赛，对外国高手作战上，一心想要振兴韩乒，为国争光。

　　对于这样的选手，他油然生出了三分敬意。

　　再转念一想，如果没有尹咏恩，他也不会去了解世界上，另一个同样优秀的金世赫。

　　每次遇到她，总是好多出乎意料呐！

　　他的嘴角，不由地绽出了一弯笑意。

　　他的内心，是因这个发现而欣喜的，偏偏眼角眉梢，因刚刚拍戏太过投入，还没有从虚情假意的状态中，彻底抽离出来呢，不知不觉中，就自带了一股蔑世与嘲弄的戏谑之意，嘴角的笑，也更像冷笑。

　　安助理瞅见了，有点心慌，“您……笑什么？”

　　“不错嘛，很优秀！”

　　金世赫收了笑，指着图片里某一赛事结束，挂着金牌、手捧奖杯的金选手，赞赏了一番，“叫金世赫的人，都很优秀。”

　　安助理搓了搓手，马上附和，“没错，这个名字就注定了不平凡！您的外公，是真正有水准的人呐。”

　　金世赫习惯了他的彩虹屁。

　　他讲再夸张，金世赫听来都没什么感觉，只自顾自地问，“你说，都是业内翘楚，是我这个金世赫还是他那个金世赫……更有名望呢？”

　　业内翘楚……

　　听到这四个字，安助理浑身一抖。

　　一想到自家艺人是年少成名，名气不小，可是年纪还是小的，才二十出头，比金选手还要小一岁呢，能当自己半个儿子了，能用这种口气，说出这种话来……也不是很难理解啦。

　　他便用半个父亲的口吻，好好说道，“这个，行业不同啦。对普罗大众……尤其是女性观众来说，当然是两年爆了三部剧的您，更有名气啦！毕竟，在大韩民国，浪漫的偶像剧比枯燥的桌球赛事更加普及。不过嘛……”

　　金世赫见他欲言又止，久无下文，皱眉问，“不过什么？”

　　“名气与名望，不能完全划等号啊！”

　　安助理老父亲上身，教育起年轻人，“当然了，名气是名望的基础，知名度越来越高，总归是好事。在此基础上，还得对这个社会，有所贡献，对自己国./家在国际威望的提升上，有所助益，同时，本人不能有太大的污点，名气才能升华成名望。这么说，您……能理解不？”

　　“我……当然懂啦！”

　　金世赫闷声自嘲，“就是说，作为一个偶像明星，跟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比起来，我对社会进步与国./家形象的贡献值，是不能比的！除非，能像忠武路的前辈们一样，拍一些各大电影节的影评专家们都会认可，世界各地的影迷们都会去看的高质电影，名气才有可能转为名望。”

　　“您……您真的很有天分，很有觉悟！”

　　安助理激动坏了。

　　两手握拳弹出两个大拇指来，给自家艺人大大地比赞，“您能这么想，特别好！”

　　他真的很高兴，为自家艺人有着“争取做一个有名望的演员，而非一个只有名气的明星”的想法而高兴。

　　虽说吧，这个想法，与经纪公司的规划，多少有点出入。

　　上面希望艺人有这类想法，而非甘于平庸，但不希望这么早有，一来根基不稳，容易两头落不着，二来嘛，还没有在偶像剧市场捞够呢！怎么能这么早收手？当然是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地过渡更好……

　　“我想的也不多。”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金世赫坐稳后，就再一次翻开了《春事》的剧本，对照着通告单，温习起了剧本上明天要拍的几场戏，同安助理讲，“我现在就想，把眼前的这部电影拍好，不辜负黄导演的教导，和尹前辈的提携。”

　　他这一副云淡风轻，专注认真的样子，真的很有那个大将之风耶！

　　但是，在吐出跟她沾边的“尹”字时，嘴角抽搐的那一下，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自在。

　　他这是想起了那一天，在华夏国地界，她同安助理表示完自己没看过《仁城生死恋》《清潭洞咖啡屋》《来自人马座的他》后，讲的话——

　　【我只看忠武路电影】

　　***

　　忠武路是首尔中部的一个地名。

　　这一地名，取自李氏朝鲜时代的抗倭名将李舜臣的谥号“忠武”。

　　一百四十多年前，华夏国的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大青，作为李氏朝鲜的宗主国，到此设立的办事机构，就在这条街上；一百二十多年前，倭国进犯，在此建造了电影院，放映各国电影，以使当地人沉迷享乐，淡却抗倭意志。

　　在倭据时代，这一地带叫本町。

　　倭国投降后，便以李将军的谥号重新命名，以示震慑。

　　进入了新时代，百废待兴。

　　韩国电影产业的复兴，便由忠武路开始，各大影院、剧场都在此落户，当时的电影胶卷运输费用很高，很多电影制作公司为了节省成本，也都在此落户，为了销售业绩，很多电影器材专卖店，也开or搬到了这里，久而久之，“忠武路”就成了电影业的代名词。

　　韩国的演艺圈子，等级尤为森严。

　　忠武路演员看不上一般的电影演员，一般的电影演员看不上电视剧演员，电视剧演员的地位略高于话剧演员，都看不上歌手，歌手的地位跟一般的（综艺主持人or综艺咖）差不多，都看不上爱豆，爱豆看不上谐星……

　　能在忠武路立足的电影演员，就等于站上了金字塔的顶端。

　　各个年龄段的演员，以能得忠武路青睐为荣，而为了韩国电影业的长盛不衰，忠武路也需要更新迭代，入驻新鲜面孔。

　　通常，当一个年轻演员所担主的电视剧，在两三年的时间里，一部接一部地爆红，就代表了这个人的势能很强，就会引起忠武路的注意，抛来第一轮橄榄枝。

　　能不能抓得住机会，就看个人造化啦！

　　***

　　这两三年里，最红的韩剧新星是谁？

　　当属《仁城生死恋》的男二，《清潭洞咖啡屋》和《来自人马座的他》的男一金世赫啦！

　　毫不夸张地说，金世赫收到的忠武路邀约，如雪花片一样多。

　　他年纪不大，但在母胎里，已经历了一轮人生的大起大落，多富的日子，他都享过，多苦的日子，他都挨过。

　　因而，不会乍然得了忠武路的青睐，就激动到受宠若惊，或是得意到忘乎所以。

　　入行之初的培训期，公司就给他与同期的新人，科普过“忠武路”这个概念。

　　主要目的有二，一是给出一个看似光鲜的高远目标，激励他们向前辈们学习，台词记牢、好好拍戏，二是在5到10年之后，择优往忠武路推送。

　　当然，不是为了真的培养品质演员。

　　而是想让旗下的艺人，去忠武路镀上一层金，再回来，就能接到一些事少、钱多、逼格高的大品牌代言，公司的股价，也能攀得更高。

　　这是一门迂回的生意。

　　正因看透了公司的意图，忠武路在金世赫的心中，就没神圣过。

　　是在那一天，从她嘴里说出“忠武路”的那一刻，“忠武路”在他的心中，才成为了圣地。

　　***

　　作为同期最出色的艺人。

　　公司给金世赫的规划是，再吃三年青春饭，三年之后进军忠武路。

　　可是，他好像等不及了，不愿意在没深度的偶像剧堆儿里，多呆一天，想要被她看到，在她的世界里获得存在感，他就得在忠武路上闪耀！

　　而明知，步子迈得太大，风险也很大。

　　忠武路递来的橄榄枝接了，最终是被留下，还是被退货？

　　在首秀出来之前，都说不好。

　　若是票房失利，叫资方赔得很惨，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型，几年之内，都别想有第二次拍正经电影的机会，回到电视剧圈子，短期内，咖位、片酬也很难恢复到先前的待遇，除非再爆一部剧。

　　若是票房过损，反响不错，这忠武路的大门啊，就算是敲开了。

　　接下来几部电影，都能取得不错的票房，再有权威奖项的认证，才算是稳住了。

　　所以，第一部电影的择选，是非常重要的。

　　金世赫从上百封邀约中，慎之又慎地选择了《春事》。

　　他研究过了，《春事》的原著小说《The Game of Tit for Tat》是一个经典大IP，玫瑰国、披萨国、腐国、A国、华夏国、加国等好多个国家都翻拍过，如今，轮到韩国翻拍了，本身就自带广泛人气；改编的故事落地李氏朝鲜，仍然保留原著精髓，尺度不会小，票房应该没问题。

　　《春事》的女一号，已敲定了尹仙姬。

　　作为整个大韩民国，第二个荣获国际影后头衔的女演员，尹仙姬的演技毋庸置疑，除此，她的选片眼光，一直都很绝。

　　凡尹仙姬主演的电影，票房、质量都有保障。

　　能跟尹前辈搭戏，对金世赫来说，一定不亏。

　　起初，公司是不同意的，认为《春事》的男一号“闵时洙”人设太差，很毁形象。

　　开会讨论的时候，有一位新加盟的股东，力挺了他。

　　这份片约，才敲定了。

　　***

　　他格外重视这一次机会。

　　进组前，不仅把剧本看完、台词背溜，还去图书馆查阅了故事发生时，相关的历史背景资料，在心里发了誓，要把这个角色演好——

　　好到出神入化。

　　他不要再演温柔学长，精英暖男，上流绅士。

　　他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多演有深度的电影，冲出韩国，冲上亚洲，冲向国际舞台……

　　他要成为忠武路上，最闪的欧巴！

　　***

　　近来，尹咏恩忙得很。

　　即使身为忠武路头牌的姑姑，有了新片上映，她也没有时间去看。

　　几乎从早到晚，都呆在训练基地，在朴总教练的指导下，与朴圣勋搭档，苦练混双，不停地挥拍，身体上是累了点，但精神上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要知道，当初她跟丝言姐姐配女双，平时，没有比赛，想要练习修补漏洞的时候，就得好言好语，再加上糕点讨好，拜托至少两位队友，来帮忙对练。

　　“银丝”组合能获得那么多荣誉，一路走来，实属不易。

　　而朴秉训身为总教练，有着调动全协会资源的权利。

　　有心要培养出一对新的混双组合，就方便多了。

　　首先，他根据尹咏恩和儿子的打法，制定出了三套普适性的混双战术。

　　然后，将混双世排榜前三十的组合，研究了一番，从韩乒的成人组、青年组里，找出相对应打法的选手，进行配对模仿，以供“永胜”组合刷习题。

　　这个陪练资源啊，是一点都不愁的。

　　而朴圣勋这个人，没有一丁点“太子爷”的作派。

　　他的性情很是随和，跟人、跟小动物都能处的好，知道自己跟金世赫配男双、跟尹咏恩配混双，都是在赘，姿态摆得特别低，金、尹二人需要什么，他第一时间就送到手边，好像那个古时的大太监一样殷勤。

　　这个人嘛，赘是赘了点，但并不惹人反感。

　　磨合了几天，默契培养的还行。

　　天生乐观如尹咏恩，想起了当初得知要跟丝言姐姐配女双的时候，心中很是忐忑，既兴奋又忐忑，结果好到出乎她的意料，第一次搭，打国际比赛，就爆冷夺冠，再后来的比赛，再夺冠就习惯了，没人讲“爆冷”了。

　　对于“永胜”组合，她自然也生出了这样的期待。

　　永胜！多么好的寓意啊……

　　“我们的目标，是做明年爱城世运会上最闪的混双，朴选手有这个信心么？”尹咏恩看向搭档的眼神，充满了期待，“一定有的吧！”

　　“我……”

　　朴圣勋嘿呵笑了两下，转为更实际的期待，“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