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毒舌的美强惨道侣》缄蕖

6、楚昭南 真言出口之

　　真言出口之日，即是生死劫现之时。
　　四人走出这处清幽之地，天色顿暗。
　　此处甚是诡异，在这启麟秘境之中竟如桃花源一般，但楚昭南信誓旦旦说算了卦没事，四人便在此处休整。
　　诸闲直直盯着前面的不知月，神色不明。
　　曲灵在一旁忍不住传音打趣道：“师兄，不知月姑娘很美吧，就算是玄天宗三美之一的二师姐，也没有她好看。”
　　“鬼修九境，畏日光者，游魂境也，与吾辈凝气修士相仿。然不知月姑娘……”诸闲同样传音回道，"实力已至淬魄之境。"
　　“淬破境和金丹境差不多，她如此强大，只有一个可能。” 生前极致痛苦，死后怨气缠身。“不知月姑娘像是哪个大族之人，可她这般，不该籍籍无名。哎，大族阴私颇多，云岫师姐也深受其害。”
　　“楚道友赤子丹心，明辨善恶，既与不知月姑娘相交莫逆，想来这位姑娘定有霁月风骨。天道不公，多出大祟，能于鬼道之中持守本心者，尤当以青眼相待。吾辈更当时时拂拭灵台，莫教偏见蒙尘。”
　　偏见么……
　　曲灵内视芥子空间，此处自成一方天地。
　　云岫正在帮曲灵照顾灵草，感受到曲灵的神识，抬头而笑：“师妹，此行可还顺利？”
　　“师姐，那人鸠占鹊巢，甚至害你魂魄被掳，为何不把他杀了？你若担心牵扯颇多，咱们师兄妹几个联手……”
　　“师妹，此行我偷偷前来，并非为复仇，况且，我的仇人也不是他。”
　　“此人小人行径，就算另有隐情，他也决计不会是什么好人。”
　　云岫闻言垂眸，“师妹……说的是……”
　　曲灵一看云岫这样子，就没了招，只好愤愤从芥子空间收回神识。
　　四人已腾空来到启麟殿前。
　　启麟殿通体由不知名的玄石构筑，表面布满暗红色纹路，如同干涸的血脉。殿顶十九根尖刺直指苍穹，每根尖刺上都悬挂着干枯骷髅头，仿佛诡异地念出恶咒。
　　宫殿四周环绕着扭曲的空间裂隙，时而吞噬血色天空，时而喷吐黑色暗雾。整座建筑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一头蛰伏万年的凶兽终于苏醒。
　　楚昭南突然对不知月说：“不知月，你信我吗？”
　　不知月回眸，淡淡看向他。
　　七十二枚爻签玉简突然攻向三人，三人出手回招，却也被气劲冲入启麟殿之中。
　　启麟秘境外。
　　“所有弟子全部失踪了……”镇岳派长老道。
　　“大凶，恐无一生还。”大衍宗长老收卦道。
　　“此地为古战场，三千年前内乱，无一生还。” 玄天宗青冥真人道，“我忧心另有隐情，欲一探究竟。”
　　“我愿同往。”大衍宗长老亦道。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
　　不知月的神识远远强于魂体，她是神识先清醒过来的。
　　原来所谓的启麟殿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神识探出殿内的瞬间，刺骨寒意如潮水般涌来。
　　一百零八具水晶棺椁如星斗排列，每具棺中都封印着此行之人——他看见了焚天谷云驰、碧涛阁持剑少女、自己，甚至……各宗门带队长老。
　　"你做得很好，昭南。"一行人缓缓而来，为首的正是大衍宗长老，楚昭明。"如若此次先祖复活，我等也不必在大衍宗之中备受排挤。"
　　楚昭南站在阵法边缘，爻签玉简在掌心颤动。他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明朗笑容："恭喜长老得偿所愿。"
　　祭坛突然剧烈震动。楚昭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时辰到了。"
　　水晶棺椁一个接一个炸裂，血汇成溪流灌入地下，殿内亮起一个巨大的血阵。阵中心缓缓升起一道男子虚影，眉眼与楚昭南有七分相似。
　　"先祖……"楚昭明的声音开始哽咽，"求您归来……这次我们一定能——"
　　"傻孩子。"虚影却突然伸手掐住他咽喉，"归来，夺舍就够了。"
　　楚昭明脖颈浮现黑色咒纹，他的瞳孔开始扩散。
　　也是这一瞬间，诸闲的斩业剑化作一道雷霆直取虚影。不知月的白伞骤然张开，伞面浮现狰狞鬼面，无数黑丝如暴雨般射向祭坛。
　　原来，在不知月水晶棺炸裂的一瞬，被诸闲召唤至一边。
　　不知月的魂骨乃诸闲炼制，自是奉他为主，而诸闲没有斩断这份羁绊，就是怕不知月将来行恶。
　　“抱歉。”诸闲传音至不知月。
　　若不知月不是“贺昭”，可能已对诸闲起了杀心，可不知月就是“贺昭”，所以她只是冷冷看了诸闲一眼。
　　一切发生在一瞬间。
　　两人先后救下剩下的人，楚昭明就被夺舍了。
　　虚影发出刺耳尖啸，血阵中突然伸出无数血色触手。诸闲剑势如虹，九霄雷诀运转到极致，每一剑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雷光与血雾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知月的身影在血雾中时隐时现，白伞旋转间，那些血色触手被绞成碎片。她伞间的黑影迸射而出，如利刃般划过虚影，带起一蓬蓬黑雾。
　　楚昭南的七十二枚爻签突然组成困阵拦下不知月，脚边是不知月救下的因断兽，它蹭了蹭楚昭南的腿："不知月，你放心，楚昭明被夺舍不了。"
　　"夺舍与否，我并不在意。"不知月双目清冷，"滥杀无辜者——"伞骨突然暴长，突破爻签玉简阵，将楚昭南击退，钉在地面，"死。"
　　虚影突然发出尖啸，楚昭明笑得癫狂：“先祖的力量……真是强大……感谢您的归来，这次我们将……突破天道桎梏，渡劫成仙！”
　　地上的楚昭南继续笑道，明朗依旧：“你放心，楚昭明，他也活不了。”
　　因断兽不知何时出现在阵法中央，它张开嘴，吐出一团混沌光芒。天穹突然裂开，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轰然劈下，正中血阵中央的虚影。
　　因断兽可断因果，亦可招因果。
　　“玄天三相诀，归一。”
　　“玄天三相诀，归一。”
　　“玄天三相诀，归一。”
　　诸闲、曲灵、林陌三人剑势合一，一道璀璨剑光如银河垂落，将楚昭明一分为二。
　　启麟殿开始崩塌。
　　黑色玄石如雨坠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诸闲一把拉住曲灵和林陌，斩业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他抬头寻找不知月的身影，只见白伞在坠石间灵巧穿梭，伞下是抱着楚昭南的苍白少女。
　　不知月接住坠落的楚昭南，“你想我杀你？我偏不。天地为炉，谁不是在苦苦煎熬。”
　　"我一路走来，手上沾满血腥。"楚昭南胸口被伞骨刺穿，却还是笑道，"你还要我怎么熬？此役死伤众多，你最是嫉恶如仇，杀了我才是不知月该做的。"
　　“三千年前，此处发生何事？”不知月并不理会他，一边抱着他躲避落石，一边问道。
　　“大衍宗知天命，利人心，推动大小无数战役从中获利，从而有了今日之地位。然受天道桎梏，修为无法突破大乘。上任宗主推波助澜，五派终于此地大战。”
　　然而此地早已被大衍宗布下献祭阵法，更有因断兽斩断因果，大衍宗先任宗主欲借此突破大乘，渡劫成仙。
　　彼时战后众人皆疲，一一身亡，仅玄天宗先任宗主拼死斩杀大衍宗先任宗主，最后也力竭身亡。
　　三千年后，大衍宗欲重启献祭阵法，唤回先祖。
　　楚昭明曾在大殿前，睥睨看他：“朋友？以万物为蝼蚁，你便是人上人，若深陷其中，你便也是蝼蚁！”
　　可是他依旧与诸闲等人抗敌，守护了真岚旧地，避免真岚族人被屠，也避免了真岚的愤怒与一场争斗。
　　三月前，他便该被大衍宗追杀而死。
　　偏偏不知月要多管闲事救了他。
　　他告诉她，救了他，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可不知月还是救了他。
　　大衍宗最后以不知月性命为要挟，让他配合此次秘境行动。
　　他算到了夺舍，算到了楚昭明不敌诸闲等人，也算到了自己会被不知月杀死。
　　但是这些他永远不会让不知月知晓。
　　“我知晓，大衍宗以我性命为要，你才如此行事。”不知月突然开口：“他们，都以为你被我杀了，楚昭南，已经死了。”
　　楚昭南突然笑了，眼泪从他眼角滑落，多是自嘲：“不知月，你还不明白吗？我活着，就会有更多的人死。”
　　“不是你的错，这些人来启麟秘境寻机缘，就要有入局的觉悟。”不知月笑了，这笑容和楚昭南笑容七分相似，“至于以前，更不是你的错，是大衍宗的错，否则，你又何至痛苦至此。”
　　楚昭南闻言一愣，苦笑道，“我怕是熬不下去了，你只需信我，不可告诉——”话音未落，随即震惊地看向不知月身后。
　　不知月垂眸，看来还没有结束。
　　一道血色闪电劈至不知月身后，她猛地旋身，伞面与血雷相撞，爆发出刺目红光。诸闲闪瞬而来，带着清正之气的雷电与血色闪电抗衡，气浪将不知月掀飞数丈，怀中的楚昭南脱手而出。
　　白伞脱手，她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双眸赤红如血，长发无风自动，周身怨气凝成实质般的黑雾。这是她成为鬼修后第一次全力释放修为。
　　诸闲见她这模样，立刻认出了不知月就是枯骨洞与他交手的女鬼。
　　血色闪电中，楚昭明的身影缓缓凝聚。他的身躯比之前膨胀了三倍有余，皮肤下蠕动着无数血丝，眉心裂开一道竖瞳，里面闪烁着星辰湮灭般的恐怖光芒。
　　那是先任宗主的天眼！
　　楚昭明本只有元婴修为，启麟殿献祭已成大半，再加上吸收了一部分先任宗主的修为，已突破至化神！
　　"蝼蚁们……"楚昭明的声音重叠着数千亡魂的哀嚎，"竟敢坏我大事！"
　　他抬手一抓，虚空顿时扭曲，五名刚爬起来的修士瞬间爆成血雾。那些血珠并未落地，而是化作细线汇入他体内。
　　"玄天宗！"楚昭明的竖瞳锁定诸闲，"又是玄天宗！"
　　四十九道血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每道血线顶端都浮现一张痛苦人脸。这次不知月挡至诸闲前面，双手结印，白伞自动飞回手中。伞面"唰"地展开，浮现出狰狞鬼面，与血线轰然相撞。
　　"砰！"
　　气浪掀飞了方圆十丈内的所有碎石。不知月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她的伞面被腐蚀出数个孔洞，鬼气正从破损处不断流失。
　　"不知月！"
　　诸闲的身影如电光闪过，斩业剑带起一道雷龙，将追击不知月的血线尽数斩断。他左手掐诀，九霄雷诀凌空成型，结成"雷狱"暂时阻隔了楚昭明。
　　"抱歉。"诸闲扶住踉跄的不知月，触手冰凉。
　　不知月挣开他的手，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这是你今日第二次对我说抱歉了。"
　　话音未落，雷狱已被血色侵蚀。楚昭明狞笑着踏出，每走一步，地面就塌陷三分："玄天宗的小辈，你的雷法倒是得了清霄小儿三分真传。"
　　他突然抬手，天空骤然暗沉，无数红光璀璨："天卦·罪罚！"
　　红光如雨坠落，每簇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诸闲剑诀急变，斩业剑分化万千，在头顶结成剑网。不知月则白伞倒悬，伞骨末端的哑铃第一次发出刺耳鸣响，黑雾如幕布升起。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不绝，剑网与黑雾剧烈震颤。诸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不知月的伞面又添数道裂痕，魂体开始变得透明。
　　"师兄！"
　　远处传来曲灵的呼喊。她和林陌正护着昏迷的楚昭南向这边靠拢，却被红雨阻隔。
　　"不知月姑娘，"诸闲忽然传音，"可愿与我一同破境？"
　　"你想再次引天劫一搏。"不知月淡淡回应。
　　"正有此意。"诸闲剑势突变，斩业剑发出清越龙吟。
　　不知月眼中红光潋滟，白伞突然合拢，她身影如烟消散，再出现时已在楚昭明左侧，出手成掌，掌心裂开一张尖牙密布的嘴，直取肋下。与此同时，诸闲的斩业剑从右侧袭来，雷霆与鬼气竟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楚昭明不屑冷哼，双掌分别迎向两侧。就在接触刹那，不知月身体突然虚化，而诸闲的剑势陡增三倍！
　　"嗤！"
　　斩业剑刺入楚昭明右肩，雷光顺着伤口疯狂涌入。楚昭明吃痛暴退，竖瞳中首次露出惊色："你们……
　　不等他说完，地面突然伸出无数鬼手抓住他的双腿。不知月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伞尖直指楚昭明咽喉。
　　"地卦·炼狱！"
　　楚昭明怒吼一声，脚下突然涌出血色浪潮。那血水腐蚀性极强，鬼手触之即化。血浪去势不减，如巨蟒般扑向不知月。
　　"就是现在！"诸闲不知月二人同时破境。
　　诸闲剑指苍穹，一道紫雷劈落，将血蟒从中劈开。雷光余势未消，直击楚昭明天灵。楚昭明仓促抬手格挡，雷光与血焰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烟尘中，不知月突然出现在楚昭明身后，伴随着破境的阴雷，白伞如刀斩向其脖颈。楚昭明虽惊不乱，脖颈竟诡异扭转至身后，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噗！"
　　血箭穿透不知月左胸，带出一蓬黑雾。她身形晃了晃，嘲讽一笑。楚昭明忽觉不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不知何时多了个金色剑印——那是诸闲刚才借雷光掩护种下的"天罡正气"！
　　"玄天三相诀·归一！"
　　曲灵、林陌终于赶来，三人的剑光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柱。楚昭明怒吼着想要躲避，却被不知月的黑丝死死缠住。
　　两人的破镜雷劫同时而至。
　　"不——！"
　　光柱将楚昭明彻底吞没，他的皮肤寸寸龟裂。
　　"轰——！！！"
　　冲击波将所有人都掀飞出去。诸闲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看到不知月的魂体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强撑着上前接住后，便一同坠落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诸闲被脸上的凉意惊醒。睁开眼，启麟殿已彻底化为废墟，天空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他艰难地支起身子，看到不远处静静盯着他的不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