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监军御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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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下雪了。
营帐里堆起的火冒了尖，红色的外焰显在天地的寂静里。“小将军，”霍煜点了头，抬臂掀开布帘见了如絮的白。
他顿了下，初冬的雪落得轻，北疆的风没到肆虐的时候，只是多少凛冽。
下雪了，夜里几乎要忘的梦又闯进来，让霍煜想起梦里见到的雪。那不是一场北疆的雪，虽然下得重，落到地上还没不了人膝。
他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也不知自己在梦里将要去见什么人。
只觉得自己好似从未有过这般匆匆的时候，催马的长鞭甩得极响，好在一路的长街都无人，不会惊了沿路的人家。
这是场极短的梦，待到转过街巷，甩下的鞭敲碎空中的细雪，他终于在梦里见到了第二个人。
梦，故而就断在此处。
那人披着似雪的狐裘，冷淡的眉眼被毛领一簇，偏偏又淡掉了几分病气。可立在雪间，总归会显出单薄。
他怕马惊了人，指间勒紧了缰绳将马控在原地，下马时便又瞥了一眼，看到从自己来时便下的雪快淹到这人的膝上。
霍煜知道自己的眼锐利，挽弓射箭无不直取敌军性命，在梦里却看不清自己瞥的这一眼。只记得那被雪染白的长发垂了几绺，沾在狐裘上，像梅旁出的斜枝，在雪里蜿蜒。
“报——”马的嘶鸣让霍煜回了神，他的眼一落，报信的兵将骑在马上就说起回城探得的消息。
“城里的大人得了信，说朝廷派的监军连日赶路，就为了第一场雪前将粮草送到关内，眼看就剩不到一日的路程，可惜还是迟了些，让雪赶了先。”
“新来的监军也未料到今年的雪下得这样早，一早押着粮草行了路，一见落雪就差人传消息到城里，要分些人手接应。”
听到最后，霍煜倒是了然，城内的官员不比边关守将，反正粮草最后落不到手里，要他们调人手哪有那么容易。
“那监军可有得等了，”他笑了声，“不过人也算聪慧，能料到这消息迟早要传到关内，军里总会派人过去。”
“走吧，”霍煜阻了对方下马的动作，“父亲命我扎营在外防着鲜卑人，敌情未见，倒是要先接了自己人。”
“你去传令，分一队人随我去接粮草。”
02.
“停。”谢不宁双腿夹了夹马腹，自小训出的马不用勒绳就卸了冲劲儿，只踏着蹄子转了半圈，好让谢不宁传令下去。
即使连夜奔波，趁在驿站暂歇喂马的时候，他还是会因洁病耽误小憩的工夫换一遍身上的衣服。于是在渐落的雪里，这身用金线勾着祥云纹的白衣也显出颜色。
若不看他身后押着的一长队辎重粮草，全全像是位当街跑马的纨绔公子，作为中庸，无非身量低一些，人又冷一些。
他并非没有料到这几日要下雪，只是没想到北疆的官道都没有中原易行，单单只靠他从京城带出的这些人，想在入夜前将粮草送到鸿山关内怕是来不及。
可今岁北疆战报往京城里递得多，他那昏庸的父皇看不了那么远，还是他同兵部一起上了奏折，自领了押送粮草的差事。
一来是怕北疆不破的祖愿毁在昏君手里，二来是躲朝内又激起来的党争。他上面两位同是乾元的皇兄都盯着那把龙椅，他虽是个不碍事的中庸，但不到两年便要及冠，在得地封王之前惹上乾元争权的任何一件事，都无异于惹火上身，白白送了把柄。
谢不宁轻摸过指间的缰绳，传令让人变队将粮草挡在身后。去城里传信的人已经回来，他即便再聪慧，也不能平白算准鸿山关里的守军何时接应。
而快近内关，见到任何动静，他都不得不先考虑防备住潜行的外族。毕竟内外三关易守难攻，最方便的法子就是劫了后方的粮草，再耗上十天半月，趁其疲弱之时强攻。
如今在远处瞧见了有来人，谢不宁也不敢笃定来的就是北疆驻军。只有马蹄声越来越近，瞧到了汉人面孔，他才勉强松了手中的缰绳。
领头的枣红色马个头明显要比京城的马壮上一圈，银色的轻铠又是熟悉制式，哪怕马上要碰面，他都比方才心安了不少。
他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谢不宁终于在雪里看清了对方的脸。那双剑眉在京城少有的大雪里沾了北疆的肃杀，谢不宁今岁夏时曾见过归京述职的鸿山关守将。
若没有记错的话，着一身轻铠的便是霍老将军的独子，因前岁突袭立功而得了将名。
是个世间少见的乾元，将来会承霍家忠良之名，继续镇着北疆的，霍小将军，霍煜。
谢不宁轻抽了下马臀，催着马往前踏了十几步，迎着霍煜。
两匹马交换着喷鼻的白汽，他望向这双如沉水一样的眼，看清楚里面没藏全的几分意气，扬声唤了人。
“来人可是霍煜霍小将军？”
“正是。”像梦里会有的问话，霍煜将马控在了原地，还未完全沉静的眼掀出波澜。他猜出站在行伍前列的是京城派来的监军，那身锦白的劲装在远处就晃了他的心神。
比梦里更重的雪被北风吹斜，冰冷的雪屑落到霍煜眼边。在梦里，就是一样白的雪，一样单薄的身量，而他也一样纵马匆匆。
绣了金线的腰封勒出了窄薄的腰，束起的长发如墨般沉，冷淡的眉眼盈上北疆的雪，浅薄的唇似是勾了下。
于是，昨夜的梦继续下去。
那有些冷的声音，和冷白的模样，将此刻漫天的雪都比下去。
“监军御史谢安，见过霍小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