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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花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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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漫过浅滩时,红尾鱼正悬在水藻织就的帘幕间,鳞片上沾着的细碎泡沫,在晨光里泛着茫然的银白。
岸堤上的欢声笑语如碎玉般滚落水面,惊起一圈圈极轻的涟漪,将它裹进一片温软的祥和里。
“呀,是尾小红鱼呢!”清脆的声线刺破水波,红尾鱼抬眼,望见一双盛着春光的眸子,像刚绽的桃花裹着晨露。
女孩指尖垂落,一枚透明玻璃珠缓缓沉入水中,珠内烛火盈盈,如坠进深海的星子,“这个送你呀,里面藏着不灭的光。”她笑起来时,梨涡里盛着满溢的暖意,恰如她的名字——盈盛,那般热烈而饱满,“要做我的朋友吗?”
红尾鱼摆了摆尾鳍,尾尖的嫣红在水中漾开,像是无声的应答。
往后的日子,它总追着盈盛的身影,看她在岸边拾捡贝壳,听她对着流水哼唱童谣,玻璃珠里的烛火,成了它孤寂岁月里最暖的慰藉。
后来,盈盛身边多了些身影。“他呀,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人。”盈盛指着不远处的少年,语气轻快。
红尾鱼望着那少年眉眼间的青涩,只默默摆了摆尾,与他相安无事,如同两条平行流淌的溪流,各自守着一方天地。
直到,一女子携清辉而来,名唤月。
她眉眼清绝,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身姿挺拔如月下寒松,目光里藏着拒人千里的清冷。
红尾鱼起初是怕她的,总觉得那目光如冰棱,会刺破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温暖,直到那个星子稀疏的夜晚。
月独自坐在岸边,指尖轻触水面,涟漪荡开,搅碎了水中的月影。
“一开始,我很嫉妒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枯叶,“你无需刻意靠近,便能轻易住进她心里,可我拼尽全力,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
她转头看向红尾鱼,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暗潮,不再是往日的清冷,“后渐知晓,你我并无分别,俱是在她眼底,寻不到归处的孤魂。”
一样的?
红尾鱼望着玻璃珠里摇曳的烛火,心头泛起一阵酸涩的涟漪。
它何尝不是如此,无意间撞见了盈盛的温暖,便如飞蛾扑火般依恋,贪恋着那点烛火的温度,甚至妄想着再靠近一点,让那光彻底裹住自己。
可这满腔的热忱,终究只是自作多情。
这个念头,在那个午后被彻底印证。
岸边来了个陌生的旅人,眉眼含笑,谈吐间尽是风流。
盈盛见他的第一眼,眼里的光便亮得惊人,往日里对自己的温软,对月的疏离,此刻尽数化作炽热的追逐。
不过半日光景,她便追着那旅人跑了很远,手里攥着精心挑选的贝壳,只为换他一句应允,留住那萍水相逢的缘分。
红尾鱼悬在水中,看着那道急切的身影,尾尖的嫣红像是褪了色,连鳞片都失去了光泽。玻璃珠里的烛火依旧盈盈,可它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寒潭。
它接受不了,那些日复一日的陪伴,那些小心翼翼的守护,竟抵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遇见。
它转身,朝着月的方向游去。
月光洒在水面,织成一张清冷的网,月依旧坐在岸边,身影被拉得很长。红尾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带着玻璃珠的尾鳍轻轻贴在水面,珠内烛火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无需多言,月已然读懂了它眼底的荒芜与不甘。
原来,她们真的没有不同。
在盈盛那片热烈的春光里,她们都只是不起眼的尘埃,她的光可以随意洒向任何地方,而她们,不过是贪恋那点光的旅人,终究留不住,也抓不住。
春潮依旧涌动,岸边的欢声笑语未减,唯有红尾鱼的世界,只剩下玻璃珠里那点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茫然里,渐渐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