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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残雪庭阴, ...

  •   残雪庭阴,轻寒帘影,霏霏玉管春葭。小贴金泥,不知春是谁家。

      春回笔墨那厮就是会做作风雅,或被秋儿叫做疯雅。单看他给自己取的名字便知他一二。我也略微知道他被称为春回笔墨的缘故。想当年我与他初识时,他那一手丹青妙笔确实艳惊四座。但光是他栩栩如生的卷轴是配不上“春回”之称的,也就是个笔墨罢了。其扬名江湖的还是他一身起死回生的针灸之术。我与他的交情也来源于此。但为外人所不知的,这位人确有个要不得的毛病,我抬头看了看四周悬挂的九莞攒珠五色鲛绦,悬挂丝绦的璟雕镂空红木廊,廊下由成色不一岭楠翠石的拼凑而成的江山万里图作地板,我的嘴角不禁有些抽搐。已随丫环转了不知多少个圈了,当年只知他在江南有一别苑,却没想到竟比一庄还要深邃……还要奢华。

      远远的听见有人瑶琴牙板,清声吟着 “……江南自是离愁苦,况游骢古道,归雁平沙。怎得银笺,殷勤与说年华。如今处处生芳草,纵凭高,不见天涯。更消他,几度东风,几度飞花。” 暗下皱了皱眉头,抬眼,就那麽一亭,一人,一琴,一壶酒,一鼎香。脉脉中风华绝代,渺渺中绝色添香。我叹了一句, “这又从何说起,墨兄,怎麽说也是 “有朋自远方来”,又怎生‘离愁’,又何曾’银笺‘呢?“

      亭中之人闻声而抬起头,我不得不说这人是有奢侈的本钱,见我,一甩袖从琴后站起,咧开嘴笑了“无事随口吟的,到叫慕兄见笑了。” 本就是级精彩的人物,这一笑,剑眉微弯,眼角带媚,就算我见了也霎时顿了一顿。 “在下等待慕兄已久,许久不见,这酒量道要与慕兄好好讨教一番。“ 说完便执起桌旁酒壶,到了一杯,一饮而下。我暗自好笑,嘿嘿,不好说是吧,竟要借酒势壮胆,好我陪你喝。 “这是自然,在谷中也就我与盈盈相依为命,酒是没法子对喝的。可怜我的盈盈哦,前些天回来后就跟掉了魂儿似的,也不知是哪个没良心的,把百里当百米的让她送……墨兄,哦?” “咳咳咳……咳……” 阿春在旁边一口酒没咽下,猛地咳嗽起来。我瞟了他一眼,心下也确实是幸灾乐祸。 “咳……慕兄,此次在下百里加急将你找来实在是有不情之请”。 微笑微笑,“继续”。 “家父古稀之旦迫在眉睫……”。 “恭喜恭喜!”继续微笑。“嗯,在下曾在数年之前偶得一幅吴道子的真迹,本来是预献于老父以搏一笑,最近与友人欣赏时被缙月山庄的人瞧了见,硬生生地从在下这里给抢了去,本想与他们好好说与,但没想到他们理也不讲。在下实在是没法子……” “便要我千里迢迢为你寻一张破画!!……还是因为你那爱炫耀的破习惯而丢掉的破画 !!!!!!……还用上了从我这里强去的夜环!!!!!!!!!!”

      大概我的脸色是很难看,眼前的人家早已摆出一幅被欺负得很惨的小狗狗样,美目含泪,又低下头去,双肩颤抖。我一看,“没办法……”叹了一口气 , “好吧,但你总得帮我换张皮吧,我自己实在是没办……”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慕兄好好好可爱哦~~~~~~~” 刚刚还跟上丧八十老母,下丧所有妻儿的一枝梨花春带雨,而今将那身我本来十分倾慕的飘逸之气全退的人,现在正扶着我的肩,很没有形象的在我耳边狂笑出声,间或飘进我脖颈的秀发和呼进耳朵里的热气惹得我有些过敏。 “喂,再笑,再笑我就走了哦! 喂姓春的,听见没有!!” 我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却只见他眨眨眼 “在下可不姓春哦。” “你……” 还没给我再问的机会就一把拽过我的衣袖 “在下已许久未曾见到慕兄的真容了,今次到要大饱眼福一般。“也不管我嘴中念着 就一张脸又甚麽好看的,便一阵风似的向他的徽墨堂过去了。

      徽墨堂,顾名思义,乃春回笔墨藏轴纳卷之地,却也是他是长期不为人知的施展丹青妙笔的秘所。此人生生就是一纨绔子弟,施墨之处已不满于九纹泷宣,昶慈暗花笺也入不了他大人的法眼。他曾说过,夫着墨之处,肤白如玉者为上,润者次之。说穿了,不过就是一津津乐于附皮之术的无聊小人罢了。卧在砚池旁的贵妃榻上,我已默默的问候了他家所有十八代祖宗,正要开始问候他母亲的母亲。要不是天下掌握画皮之术的人至今为我所知无人能出其右,我又何苦受这活罪,还是为了他的要求要在这不动不言两个时辰。为了使脸上特制的模子定形,我已躺在这里将头上的鲛纱中有几根丝线数得一清二楚。

      望着前方悠哉游哉品着茶的人,我仿佛有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但又看了看旁边那已走过一个半时辰的沙漏,又不甘心前功尽弃。微微撇了撇嘴,因为身上起了一阵疙瘩,那姓春的变态,美其名曰作画,将我上身领口大大的敞露着。春寒料峭,他到是培火温茶。见我狠狠的瞪了他,只是吃吃得笑了,还故意用邪邪的眼光瞟了这边一下,“慕兄,你这面皮倒是过了关,旦这身子……可也太令人垂涎了吧。在下为了慕兄安全着想,干脆连身子也一并画了可好……” 我抽动一下眉角,抬头发现沙漏还有一线细沙,旦再也忍不住了,便抬起手抓住它安上三成内力就往那边甩去,一并着大吼, “你说垂涎是什麽意思啊!!!!!” “哎哎,慕兄,那可是在下从金国进口的紫金沙漏啊~~~~~~~~> <||||||||”

      整理好了衣物,我随着春回笔墨出了来。他领了我入定在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旁,我抬眼,眼前的竟是一位形容塌喇,面容青黄的一十八,二十的清瘦书生。春回笔墨那厮甩了甩手中折扇,还颇有些得意地推了推我, “怎样,在下保证这幅一定可保三月不退。” “ 墨兄是否已忘了上次那幅存了多久,之前你又信誓旦旦的保证了多久呢?” 虽然结果尚可,旦这厮气炎太嚣张,我用绝对不会看错的鄙夷的目光看了看旁边大受打击的人儿,“冤枉啊慕兄,明明是你那张脸惹的祸嘛~~~每个人一见到你又付了一层皮就会扑上来想要掀开一看究竟……嗯…… 在下的技术能维持七七四十九天已数难能可贵了嘛……” 春回笔墨在我带了点火光的眼神中越说越小声。“哼,就我的脸惹祸,你那张脸又好到哪里去了,才真是要张皮改改才是,那天要是被人给赖上了,非要你好看不可。” 我嗤了一声。本是无心之言,却哪知眼前之人听到此处竟有些震了震,唇瓣微咬。我扬了扬眉,这到怪了,便嬉笑道, “呦,莫不是真被人赖上了怎的?”。闻言,春回笔墨立刻又换上了一般无二的纤美笑容, “慕兄说笑了,来来,我已摆上了酒席,全当我对慕兄之助聊表谢意。请! ” 说完便拽着我的袖袍向来时的亭间走去。我望着前方有些急促的身影,把涌到喉咙的话又咽了回去。末了,我还是出了声, “墨兄,谢意就不必了,慕某当年既然将夜环相赠,就必不会负了你,那幅吴道子必会完璧归赵!” 前方之人听见我的话顿了顿,再转身,还是一幅温婉素颜, “那是自然,有慕兄出马总是不会错的……” 我摇了摇头,抬头正想望进他的眼里,对面之人已敛袖旨酒, “无论怎的,请慕兄以己安全为上,在下先再此谢过便是。” 然后一饮而尽。 我眯起了眼, “那末,墨兄就为我弹奏一曲,全当作践行吧。” “那自然好,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我也有意避开话题,刚刚还有些不对劲儿的人儿已重现欢颜,抬手隔空一抓,象牙凤尾桐琴便已在怀。掀袍稳坐,低声和着琴清唱了起来, “……泉壑带茅茈,云霞生辟帷。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闲鹭栖常早,秋花落更迟。家童扫萝径,昨与故人期……” 我转了身,抬起脚向来时的曲廊迈出。檐牙高琢,涓水流波,而我心中却一片波涛汹涌,闭了眼吸一口气,心中却默默念着: “春回笔墨啊春回笔墨,你到底还瞒了我甚麽!!”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时分,我默默地坐在床前的清漆木桌上,心中微微有点忐忑。前几日跟踪我的杀手是不见了,但却不见得有些恰到好处。随手捡起手边的一盏冷茶,但又想起秋儿先前的嘱咐,说什末冷茶伤身,虽不见得,倒也不好辜负了他一片好意,便又放下。也就眨眼之间,那心思已在脑中百转千回。看来对方动作甚快,也不知又是那边的利害角色。微微抿了抿嘴,对方的身份我已掌握的八九不离十,但这却是对方有意要让我知道罢了,对于其真正目的和为什麽春回笔墨会牵扯于其中,我却还是如坠云里雾里。看来缙月山庄这一趟是不走也得走了。暗暗又咬了咬牙,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丝苦笑。这躲又躲不过,避也避不开的,是不是该叫孽缘了呢?

      留了一封信给慕秋和陈少清,让他们继续我先前让其进行的西南之路,希望他们能摸出些端倪。我则要去完成我出谷的使命,又叮嘱道非遇到紧急情况不得用“那个”联络。再随手捡了几件衣物,我便头也不回的踏出了苑居的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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