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cb】不灭星》二尛

2、我的星星 遐蝶依

　　遐蝶依旧抗拒着“督战圣女”的使命。

　　她总是逃避死亡带来的一切，好在这一次她有一个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避风港。

　　她趴在阳台上，静静地看着她寄托了感情的绿芽，手总是不自觉的贴上那小小的绿叶，却又不敢使劲，生怕娇嫩的叶子会因此枯萎。

　　为了更好的观察它，遐蝶还要来了一个矮脚凳，这样她就不用踮脚也能触摸到属于自己的绿芽。

　　每天为人们入殓后，她总是像逃一样躲回自己的小屋，站在凳子上向绿芽小声倾诉自己的困惑。

　　“为什么人会向往死亡？”

　　“如果死了，他们就吃不到甜甜的糖，看不到美丽的花圃，也无法触碰他人了。”

　　一个不会说话的盆栽可不能为她解答疑惑，只能用卷曲的嫩叶摩擦她的手掌，为女孩带来片刻安宁。

　　她时常羡慕那些卧床的病人，只要活着就可以与他人拥抱。

　　遐蝶想着，如果能交换一下人生就好了，比起被病痛折磨，她更害怕永恒的孤独。

　　“我总觉得，他们不该那么轻易的死去，至少在生命完全消逝前珍惜和他人相处的最后的时光。”

　　“可是，不仅是那些病人求我赐予他们死亡，就连他们的亲人也恳求我降下诅咒。”

　　难道他们不爱着对方吗？为什么不携手走到最后一刻？

　　小小的遐蝶有着不同于其他孩子的烦恼，追寻死亡这件事对于稚嫩的孩童来讲还是太过于深奥了。

　　一天天过去，她的种子还在茁壮成长，遐蝶却感觉它并不像是普通植物，无论浇多少水，气温如何变化，它总是健康的立在那里。

　　不过她还是分出大部分精力来看顾这株植物，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它养死了。

　　它的成长速度非常慢，遐蝶掰着小指头算了算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再看盆栽里的绿芽，只长了一个小指节那么高。

　　没关系。

　　遐蝶安慰自己。

　　这样，它陪伴自己的时间也会很久很久吧……

　　在之后的日子里，遐蝶还是会目露期待的看着远处手牵着手的人群，好在家中她也有自己的心灵寄托。

　　仔细想想，如果那颗种子诞生自梦中，自己也算是它的亲人吧？妈妈？姐姐？……感觉怪怪的，这些都无法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于是，遐蝶想要给它起一个名字。

　　小绿？小兰？

　　不行，这感觉像宠物一样，它不是宠物，她要起一个最好的名字给它。

　　她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新生的绿芽已经长出厚实的圆叶，一个小小的骨朵出现在枝头……她依然无法做出决定。

　　幼小的女孩不理解生命的沉重，时间却是最好的老师。

　　羞涩的花苞已经忍不住在夜间开放，蝉鸣就是最好的协奏曲，天上群星闪耀。

　　柔软的、黑色的花瓣一点点绽放，那是比黑暗更深的颜色，却如同钻石一般，借着月光熠熠生辉。

　　遐蝶目不转睛的看着它，将它的每一个瞬间都印在脑海，直到它完全盛开时，她为它赐下姓名——

　　星珀。

　　短短的两个字寄托了她全部的祝福。

　　天上的星星可以永远闪耀，地上的石珀可以坚固不催。

　　第二天上午，阿蒙内特被告知遐蝶一直在屋里没有出门，也没有按时吃早饭。

　　阿蒙内特叹了口气，没有直接去遐蝶的住所，而是转头去处理公务。

　　直到中午，她也没让人准备遐蝶的午餐，而是拿了两块糖果走到了遐蝶的门口。

　　“笃笃——”

　　“……请进。”

　　推开门，女孩不出意外的站在阳台前，估计是在看那株植物吧。

　　阿蒙内特那样想着，走进却看见了花盆中凋零的黑色花瓣和枯死的植物。

　　还有女孩发红的眼眶。

　　夜吻星尘绽，朝辞月影枯。

　　陪伴了她整整一年的生命随着蝉最后一声鸣叫逝去了。

　　——

　　这是第二十年的夏天。

　　遐蝶站在窗前仔细整理自己的着装，抬头向外看去，还是一成不变的景色，不同的是她已经不用站在矮凳上也能观察到窗外的风景。

　　二十年对于一个普通孩子来说过于短暂，但对于遐蝶来讲太过漫长。

　　在漫漫长夜中她总是回想起那株黑色的鲜花，它的根系似乎扎于她的心头，即使无法触碰彼此，也依然能感受到一丝残存的温暖。

　　“叮铃——”

　　听见铃铛传来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然而，在出门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露出一丝微笑，俯身在只有泥土的花盆旁轻声问候:

　　“早安。”

　　今天的仪式也没有什么不同，在一次次的触碰中她很快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刽子手……离她远点……什么圣女，我真是受够这里了……】

　　“呼……”

　　她总是忍不住回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尽量放空自己也没有意义，最后也只能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手不要颤抖。

　　她是督战圣女，这是她的职责……

　　最近她经常用这句话麻痹自己，如果不这么想，她就会迷茫的找不到方向。

　　手最后一次落下，祝福降临到了痛苦的患者身上。

　　“谢谢……我终于可以去见她了……”

　　生命发出最后一句呢喃，她为逝者整理好遗容后，对方的□□也随之消散在空中。

　　她总是不厌其烦的去做这些事，即使没有人看见，她也想给逝者最后的体面。

　　“今天的仪式都完成了，您现在要回去休息吗？”

　　“嗯。”

　　祭司弯了弯腰，笑着提议:“现在天色还早，不如去花园看看怎么样，之前播种的一批新的花卉已经开花了。”

　　“……好的，谢谢……我会去看的……”

　　遐蝶并不是很习惯接受他人的好意，她的耳尖有些发红，回复也略显生硬。

　　她走到隔间将祭袍脱下一丝不苟的叠好，缓缓的离开了这里。

　　花园不远，却要穿过一条长廊，阳光照射后的石柱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阴影。

　　她垂着眼缓缓走过，鞋子踏上大理石的声音格外明显。

　　当然了，长廊不宽，又离圣女的寝宫很近，知道圣女喜欢去花园后几乎没怎么有人会走这里。

　　大家信仰塞纳托斯，也敬畏死亡。

　　一阵冷风刮过，遐蝶不自觉的揉搓了一下手臂。

　　好安静啊。

　　【杀掉别人的时候你一定很高兴吧！不然你为什么要一直做这种事情，不然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

　　【刽子手！】

　　“……”

　　她咬了下舌尖，希望疼痛能将她的思绪从泥泞的沼泽中拉回来。人越是想要忘记什么，脑海里就记得越是深刻。

　　每当她给那些犯了重罪的人带去死亡的阴影时，她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刽子手。处刑人。屠夫。

　　在那些人死去的一瞬间，她也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

　　死掉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唔哇！我不是小偷，你们抓错人了！”

　　一声惊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前方转角后的花园传来金属碰撞和孩童的尖叫声，她不知为何心中一慌，脚步加快的赶了过去。

　　此时在花园的东南角，两个侍卫正压制着一位小小的不速之客。

　　“都说啦我不是小偷，我是来找人的，快放开我！”

　　“哼，说谎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你在这鬼鬼祟祟的不是来偷东西的还能是什么？老实点，快走！”

　　当遐蝶赶到时，侍卫正像抓小鸡一样拎着人就要离开。

　　“请等一下。”

　　她忍不住出声制止，这里律法森严，擅闯神殿还偷东西的话那个孩子肯定要受不少罪，家族也要受到牵连。

　　两个侍卫回头一看，立马转身向遐蝶恭敬地行了一礼，顺便还把手上的孩子给转个了个，将她的肩压了下去。

　　“圣女大人。”

　　“惊扰到您真是抱歉，我们刚刚发现了这个孩子鬼鬼祟祟的在您的寝宫周围徘徊，我们一路追到花园这才抓住她。”

　　听到这里，女孩又挣扎起来。

　　“要我说多少遍，我是来找人的！而且我根本没有鬼鬼祟祟，我是正大光明的在这里走！”

　　“闭嘴！少在圣女大人面前谎话连篇了！”

　　侍卫有些站立不安，他们离圣女大人有些近了，那股死亡的阴冷感不断从毛孔渗入，他们只想赶快离开。

　　“抱歉了圣女大人，希望这个小贼没有冒犯到您，我们现在就带她走。”

　　说着，两个侍卫重新将女孩提了起来，准备离开。

　　遐蝶本还在苦恼，要怎么开口才能让他们放过那个孩子。

　　谁知女孩抬起头看见她后竟然笑了起来:

　　“阿蝶！”

　　亲昵的称呼让她愣住，她从未见过眼前的孩子，那股熟悉感却围绕在她的心头。

　　看着眼神有些迷茫又带着陌生的遐蝶，女孩有些慌乱:

　　“你不记得我了吗？”

　　她确实不曾见过这张脸，但那乌黑的头发，宝石般绿色的眼睛格外的刺眼。

　　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宝藏此时被一点点挖掘了出来。

　　她念出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是独属于她的，生命中的流星——

　　“……星珀。”

　　见圣女念出对方的名字，也没有争锋相对的意思，侍卫相视看了一眼，有些尴尬，既然是圣女的熟人，那应该是贵客，他们似乎抓错人了……

　　女孩听见遐蝶的呼唤顿时精神起来，甩开侍卫的手，如同流星一般飞扑向遐蝶。

　　遐蝶的心脏砰砰作响，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躲开。

　　在侍卫的惊呼下，她原本应该躲避的步子立在原地，那双象征着死亡的双手没有犹豫的接住了独属于自己的星星。

　　第一次，她感受到了温暖的气息，小小的身躯像火焰般在怀中燃烧。

　　“太好了！你认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