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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龙脉山 惊雷炸响九 ...

  •   惊雷炸响九霄连。今年反常的早春,天际一道闷雷滚滚而过,即使田垄间的白雪尚未消融,村庄内仍是天寒地动一片,但农家的春令已经开始了。

      不及辰牌时分,院里的公鸡喔喔打鸣不停。

      茅草屋里的小女孩被滚雷惊起,小雁子自冰凉的冷炕上揉揉眼睛。透过蒙了厚纸的窗向外张望,天空沉沉,灰扑扑的就好像一团糊了的枣糕什么也看不清。

      挑水,喂鸡,拾柴火…这些活计不过是农家孩子的日常,小雁子也早做惯了。等到晌午头,她便嘿咻嘿咻提着足有她小腿高的篮子,为庄稼地里忙活一早的娘亲送饭去。

      拂晓时分晨光熹微,这座小村庄仍黯淡的隐在早春青灰色的云翳中。就好似矮矮的人形,在广阔天地间不起眼的逐渐伏低下去。

      虽远不到下种的时节,可勤耕细作本就是农民的本分。耕不厌锄,土不厌筛,哪怕再滴水成冰的时节,家家户户也都低头忙活在脚下这一亩黄土地里…

      自古以来天下的农民都是如此,大家一辈子生在地中死在土里,沙土是温暖的羊水,大地是广袤的子宫,手里粒粒种子就是连接每一个农民与大地的脐带。

      同娘亲吃过饭后,小雁子坐在土丘上,她无聊地往天底下看去,只见四野无人沉寂空空,心里不免生出些怅然,只是孩子年纪尚小,还不理解这种感情是什么。

      直到隐约间,土坷垃里忽有浅浅的一抹绿色闪过——

      小雁子眼疾手快地扑过去。她小心翼翼打开手心,里面竟是一只头角尖尖的蚂蚱!

      几对细腿慌张地乱蹬个不停,那虫子口器无声地对着空气大嚼一通,一副势要与她拼命的样子。小雁子惊喜极了,扬头大喊:“娘!是蚱蜢,土里有蚱蜢呀!”

      田垄那头娘远远的笑声传来:“——这才开春,怎么会有蝗虫呢。肯定是你看错了…”

      小雁子有些不服气,抓着蚱蜢跌跌撞撞要拿去给娘亲看。可等再一打开手心,那幼小的虫子便迅速扑棱棱地飞走了。
      ……

      古来相传,黄云紫云腾飞之处便是龙脉。实则风水命相师及宫里钦天监所认同的龙脉不仅仅指某一处,而是一条隐于山脉平原间,起伏不定的线路。

      就譬如中原的龙脉一线北起淮海南至秦州,龙身沿山起伏襟带六省。

      ——其中在民间最广为人知,传说中主威严肃杀的龙脉山便是龙脉起点六合山了!

      这几年总零星有人谣传,景熙帝为帝不仁,当年他即位时恐怕另有隐情,所以龙脉不稳连年灾荒。

      天象传说之类子虚乌有的事最是说不准了,此谣传在民间传得很是有鼻子有眼,百姓们隐隐都有所耳闻。其实这就是梁曼派人做的。

      奈何狗皇帝完全不吃这一套,梁曼后来才发现,此人根本一点也不在乎什么龙不龙脉、正不正统的。

      …何止是什么龙脉呢,他连自己家的开国祖宗都敢当面亵渎!

      近来无事,梁曼这几日烦恼又憋闷,便带着绿鬓四处乱走散散心。

      冷春天气,二人披件毛茸茸的及地大氅在皇城中闲逛。其实这皇宫实在大得出奇,梁曼来了几年仍有些地界从未踏足,许多荒殿废宫都藏在边边角角里,埋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初春寒风侵肌,但午后太阳慢吞吞烘着,倒算不得太冷。

      越往西走越是无声僻静,沿那座仙山水池走到尽头,转过月洞门,冷郁山木中竟隐隐绰绰掩映着一座幽静的朱红小楼,两个值守宫人行止懒散地坐在石墩上嘻嘻哈哈闲谈。

      看到她来,二人顿时慌了,扑腾跪地脚抖得像个筛子一样:“见过、见过贵妃娘娘!”

      四下左右无人,显见得是两个小太监偷懒被她撞见了。望着这楼梁曼才恍然想起,这还是当初初入宫华渊为讨她欢心,特命人在此修的画室呢。

      只要登临小楼顶层便可俯瞰大半座皇城。尤其夕阳黄昏时分,淡红的日头半斜,华美壮观的飞檐金殿皆沐浴于金光晚霞中,临风飘飘欲仙豁然开朗,可谓皇城的风景绝佳之处。

      可惜两人现在早都不去画画了,也不知这画室在此搁置了多久…想着,她就有些意兴阑珊,随便抬了抬手:“起来吧。”

      绿鬓搀着她转身要走,忽听旁边隐约传来沉闷的板子声。

      那声音啪啪啪一下接一下,夹杂着痛极的呻吟。梁曼皱了皱眉,与绿鬓对视一眼,二人不由循声走去。

      远远便见一处偏僻的夹道里,两个粗使太监正按着一个灰衣大汉死命打板子。那人趴在地上,嘴里咬着块破布疼得浑身痉挛,却不敢大声叫喊,只从喉咙里挤出断续的闷哼。

      先前两位宫人便期期艾艾跟过来。一个个高点的有意阻拦却不敢,壮着胆子上来赔笑:“娘娘,这是奴才们处刑的地头,怪恶心的您就别进去了,没得血糊啦的冲撞了您…”

      梁曼代掌六宫,只管那几千宫人女官,至于太监什么的基本不沾边。虽说他们可以自如地行走六宫,但毕竟上头还有陈禄等大太监们呢。

      可是什么处刑不大大方方的,非要隐在这鸟不拉屎的夹道里,想来其中必有问题!

      …看来她们是撞见这帮没根的奴才们乱动私刑的场面了。

      打板子的灰衣汉子旁站着个太监,看模样穿着应当是掌事。掌事手里捏着册子,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念:“…身为侍卫,却胆大包天私通宫女私奔。即便已经按律处以宫刑,但到了我这地头就得再杖八十。姓肖的,今日你服还是不服?”

      那声音拖得又长又懒拿腔拿调,听着很是让人牙痒痒得讨厌。打了阵板子,听人似乎没动静了,老掌事努努嘴示意,一个粗使太监便俯身取走了破布。

      哗啦一桶刺骨的冷水下去!对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咳嗽完就扯着嗓子开始鬼哭:“咳咳…老子都已经骟了骟了!你们还想怎样!…”

      正无趣地打算转身离开的梁曼脚下一顿。她隐约觉出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不由眉心微动。

      那边汉子还在粗着嗓子乱吼乱叫:“你奶奶的,不就是想讹老子钱么,告诉你没门!老子生来最不怕死!我要钱不要命,你几个今天就算活活打死我我也就是不服——!”

      掌事太监顿时咒骂几句,重重踢他一脚,正恶狠狠地示意左右二人继续,梁曼终于开口了:“住手!”

      众人这才发现有人闯进来了,那掌事太监还要发狠,一见来人是她顿时慌里慌张地丢了册子,一路小跑过来跪下行礼:“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这…这底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娘娘,奴才该死!”

      绿鬓不解地望她,不明白为何要在此多管闲事。梁曼并没有理会,提起裙子径直走到汉子面前。

      两个打板子的太监早已吓得松手跪在一旁,抖如糠筛。而那汉子血肉模糊地趴在地上,早被打得天昏地转什么也看不清了。

      隐约见有道身影走来,他下意识张口就骂,望着梁曼却浑身一震。

      于是,大汉脸上那一行浊泪唰地就下来了。

      肖映戟嘴唇哆嗦着,呆若木鸡许久后,终于勉强嘶哑地说了句话:“…我的妈啊,这、这都让你给混进来了!你比我还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8章 龙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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