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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陈年酒 你们就都是 ...

  •   这场宴席怎么这样长又难熬。真是不知撞得哪门子邪,梁曼的今天过得分外度日如年。

      一切自某道酸不拉几又腥又臭的汤羹开始,从她浪费了这一口食物起,后面端上来的菜式一个比一个味道奇特。要么齁得能打死卖盐的,要么辣到脑门顶天通气。

      梁曼都有些纳闷,御膳房这日子是不过了吗?!偷瞄了瞄旁边,众人却面色如常,大家的舌头都和死了似的,竟没一人尝出问题。

      …真是后悔死了,早知今日就告病不来了。

      奈何越这样想,越望眼欲穿地盼着结束,偏偏旁人皆兴致盎然酒酣耳热,无一人提前退席。

      梁曼越坐越无端端浑身不舒服,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还找不出原因来。

      湖风徐徐拂过,其实她今日穿得并不少,却还是抱着胳膊莫名其妙打几个寒颤。

      待到夜过三更,她都快睡着了。可喜可贺,宴席总算结束。

      临走前,梁曼在朝明池边看见个年轻舞姬抱着白玉阑干哇哇大吐。问她怎么了,对方眼泪汪汪地哇啦哇啦冲她说了一通。

      梁曼也听不明白外国话,头都大了,最后只好命人搀扶小姑娘去太医院看看。

      回宝相宫后,本以为今晚的折磨终于结束。谁知方卸了一半钗环,那边就有人来告,请玉妃去文昭阁见驾。

      .
      各样花木沉沉的隐在暗处,被黯淡的灯火照映。游廊间,稀稀疏疏有人影一闪而过,看起来就像有斑驳的蛇俯着花叶无声地游了过去。

      抄手游廊湮没在轻薄的淡黄光影里,地上的青石砖便好似笼了一层冰凉的纱。夜色里,一行人悄无声息绕过阶下巨硕的铜鹤雕像。

      梁曼在宫人身后放慢脚步。她挽起自己湿淋淋的长发,团成乌黑的一团发髻堕在头侧。

      湿发紧贴素白后颈。秋末的冷风一拂过,霎时冰凉透骨。

      想必,方才宫人们接她这样出门时互看的那一眼,就是在心里嘀咕她这样打扮是不是有毛病。然而梁曼就是特意不绞干头发又穿身寝衣出门的,为的就是佯作出一副即将就寝,无所顾忌的模样。

      实则内心慌得不行,一路上她都在思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马脚显露了,因为狗皇帝深更半夜的绝对没好事!

      …不不不,跟时间无关,是但凡此人主动找她就一定要倒霉!

      梁曼有心想旁敲侧击问问那提灯宫人,又担心此举会显得自己心虚。这样斟酌了一路对策,等来到文昭阁底下,大太监陈禄面容带笑上前迎她。同几名侍卫一起,对方果然被这很不体面的打扮给惊到了。

      她神气十足地拢着头发,斜眼瞪回去:“皇上还在忙政事么?”

      陈禄低头哈腰,示意了楼上灯火通明的菱花宫窗:“…圣上正等着您呢。”

      含着朦胧隐光的巨大宫门吱呀洞开了,扑面来一缕似兰非兰的隐隐冷香。

      此香似乎是华渊独用,别的宫从未见过。梁曼嗅了嗅,心道,又是这好怪的味道。

      然而甫一转过那道巨大的升龙屏风她就定住脚了,窗下男人一袭素色寝衣,紧窄的腰间束把玉带,还披散犹带水珠的长发。

      很显然两个人是想到一处去了,都在这穿睡衣假装relax。难怪方才陈禄也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景熙帝侧过脸来,他竟破天荒地面上含笑:“天这样冷,怎么不多穿些。”

      梁曼心想华渊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这人如此泰然自若,倒显得自己有鬼了。她谨慎地绷紧脊梁,打起百倍精神面对:“见过陛下。”

      对方一挥手,十几名侍候在侧的小太监同时起身,无声无息掩住宫门退下去。

      案前金灯噼啪爆燃。景熙帝上前搀她起来,男人柔情似水地伸手抚摸她侧颊。

      “你瘦了…”

      宽厚的掌心沉定,眼神脉脉无限怜惜。霎时,梁曼恶寒得汗毛倒竖。

      然而对方丝毫不觉恶心,不紧不慢地继续说,“太后同我道,你今夜都没怎么用膳,我竟然愚钝得没有发觉。唉,都怪我,最近政事太忙疏忽了你。玉儿,你受委屈了。”

      放你大爷的屁——!太后从来不会掺和咱俩间的屁事,她才不会多嘴说什么谁吃多吃少的!

      心里几欲作呕,面上仍尽职得一副楚楚模样。梁曼不胜娇羞地低头下去:“哼!委屈…妾哪有委屈可言!至尊至高帝王家,满天下谁都有错,就陛下不会犯错!我才没有委屈呢。”

      一番话讲得十分细声细气语气娇柔。其实,之前二人间就是如此相处的,虽然什么都没有,不过演来演去习惯了,倒不觉有什么。

      之后两个人便顺理成章接戏下去,一个含嗔带怒一个柔情蜜意,二人心怀鬼胎,起劲得推推扯扯打情骂俏。

      殿内女人吃吃娇笑夹杂着男子低语调笑声不绝,从外间听起来,高一声低一声,婉转风流低吟软语得令人面热…若有不明白的路过,活脱脱像进了窑子一样。真称得上一句妖妃昏君!

      其实梁曼也暗自纳闷。她依偎在华渊怀中,揽住男人肩头思忖今天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图穷匕见。

      一会儿视线不经意越过金灯,御案上摊开一道奏折,密密麻麻满篇蚊蝇般的小字,还未批红。

      ——打最前面,明晃晃一个斗大的梁字好不显眼!

      满背的冷汗顿时沁了出来。

      …梁?是那个淮州的梁么,这事竟然这么快就办成了?

      不不不,不对不对。就算快也不会这样快就呈上折子,也许只是姓氏巧合而已。可是朝中有姓梁的吗,好像并没有啊…

      乔子晋收集的朝臣名录她全部背过。满朝文武里,梁曼隐约记得只有个拱卫京畿的将领姓梁。

      他还是知道了,等在这里试探她!

      白日校阅水军时还无事发生,不过散了宴席就变了态度。华渊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恐怕,还是仓促间得到的消息,所以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

      那道注视已经轻飘飘压了过来,像深海一样平静无波,却令人窒息地快要透不过气,梁曼头皮发麻。她这才恍觉自己看向那边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了,忙遮掩地捂嘴惊道:“咦,这个人也姓梁啊!”

      如此说着,大大方方伸手取来奏折。她拿在手里装模作样里外翻着,梁曼抬头笑说:“这是那个不知死活呈的折子?好大的胆子,竟敢状告我的本家,我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华渊不疾不徐拿起茶杯,当真并未阻拦她翻看的动作:“嗯。说不定还真是你的本家呢。”

      雕饰繁复的龙纹屏风被金灯投映出几丈高堂皇又冰冷的巨大影子。梁曼的手指停滞了。

      她揉着那本黄绫册子赌气地重重摔了回去。

      男人的身影隐在灯下:“怎么不看呢。”

      “此人里通外国多年,据说因朝中关系亲厚,所以无人揭发。若证据确凿便是按律当斩…”华渊慢条斯理地讲述一桩毫不相干的案子。末了言语一转,“虽都未有证据,但依你之见,寡人应当如何处置这二人为妙?”

      梁曼起身边往外走边道:“以我之见那就不必再往下查,通通拉下去砍头就是了!”

      皇帝远远地笑说:“怎么就生气了?怎么走了。”

      梁曼停下脚,面前菱花宫窗上便映出一道朦胧的身影。女人脸上并无怒气,反而满脸是陷入考量的肃然。

      华渊到底知道多少,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深吸一口气,她侧过头去冷冷道:“陛下今日叫我来,不会就为了这个吧!原来如此呢。”

      “是怀疑我与那个姓梁的有关系?呵,天下姓梁的不知凡几,怎么偏就怀疑到我头上来了,我就说呢,就知道陛下不是真关心我。平日文昭阁半步也不许我进,自入宫起姑姑更是耳提面命后妃不得干涉内政。我说今日怎么这样好心,还把折子塞我怀里让我看。”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根本不是这个姓梁的事,而梁曼就故意把事挑明。景熙帝道:“怎么会这样想我?都怪寡人近日冷落了你,忽然胡思乱想这些,来,回来吧,别赌气了。”

      “平日不让你进这里是为了你好,不然必会有人议论。那这样吧,今日这桩折子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吗。”

      梁曼没有理会他,径直立在那里。

      过了会,道:“…你们就都是欺辱我在这里无父无母罢了。”

      灯火里,她的侧颊淌下一行清透的泪珠。华渊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招招掌心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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