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4、李故忠 …我没有时 ...
-
好家伙兄弟间互相这么恨吗,又是断腿又是这顿追杀,这情感浓烈的,华家手足兄友弟恭诚不欺我!
今天真找对人了,梁曼顿时精神抖擞,满脸肃穆连连点头。男人阴狠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扫过,就像刀子刮过薄冰一样:“华渊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得我妻离子散,有家不敢回…”
“那一晚,连夜出逃上京那一夜的狼狈,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华湘开始吐露当年老三老五老七夺嫡,景熙帝串通定王诬陷华湘,最终迫害他出走上京的全过程,言语神情间余恨未消。梁曼真情实感地跟着一同鼓掌叫好。“——堂堂一介亲王,这辈子我从未如此狼狈过!华渊,我定要与你十倍百倍的奉还!”
“三爷说的好啊!三爷说的中啊!”
要搁旁人身上早觉她是在阴阳怪气挑事,也就这人才不觉有什么问题,因为自小众星捧月前呼后拥惯了,然而这种夸张的捧哏手法放在华家兄弟身上就刚好,这可是梁曼从华衍身上学来的经验呢!
她万分崇拜地双手捧腮作星星眼少女状,连连称赞叫好,对方果然相当受用,原本华湘还眼神森寒地拍桌咆哮,转眼被梁曼顺毛的没了火气。
可能略觉方才有些失态,损了皇家威仪,说完后华湘矜傲地整整衣冠,一面享受梁曼的目光沐浴,还对她摆摆手示意坐下,一副拿她当自己人的样子。
梁曼都有些怀疑是不是抱错了…这个三爷说不定才是华衍同母同父的嫡亲哥哥。
她故作天真地疑惑道:“可是殿下,小女子还有一事不明,万望解惑。”
年近四十的老男人完全不觉这一会功夫连小女子这种称呼都出来了有什么不对,华湘潇洒地单手支颐,淡薄地侧脸斜睨她:“讲!”
他特意绷直腰板,凸显薄薄衣衫下肩背虬结的线条,梁曼自然看见了,然而冷漠地视若无睹。她一字一顿道:“小女子不明,殿下为何因为一句话就找上门来,又或者说,你找我究竟想做什么。”
“——不过一句话而已,你确定我有那个能耐么。天下攘攘能臣良将不知凡几,不过我说了一句话,你确定,我值得你如此信任么?”
原本唇角半是凉薄半是讥诮半是冷淡半是高傲一手支头一面低头摇晃酒杯的华湘,闻言沉默了。
满室寂然。屋内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似乎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屋外下人来往间的喧哗越发被衬得清晰。
望着酒杯中清冽倒映出人影的酒液,良久,华湘深深地叹:“你不可靠,你不值得信任,你什么也做不了。…甚至哪怕你就是奸细,我也再无他法。本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将酒杯一搁,他对梁曼的问题避而不答,径直负手踱去窗下。
看着头顶那方凋敝枯索的藏蓝天穹,华湘长叹:“不知你与华渊具体的事。可我听你那天的话,你说‘景熙帝为兄不仁’,那照如此来讲,你应当是站华衍的了?…好哇好哇,老七是个好孩子。”
“虽自小骄纵了些,可本王也算看着他长大的,若真要从我华家几个儿郎里挑选一位好男儿,老七算个好选择。本王也知,那时他是被奸人所蒙蔽才与华渊联手赶我出京的,所以我并不怪他。”
如此梁曼倒有些好奇了:“你支持我站华衍,觉得他不错,那你觉得华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男人立在窗下,负手不动。
过了良久,他才缓缓道:“…老六,我跟他确实不太相熟。”
“都说自古皇家无情谊,最是无情帝王家。虽做兄弟几十年,可我从未与他深交过…更何况那时候我年少历练在外,等我回来时,就听说他已站不起来看。”
言语至此,华湘有些难言的滞涩,摇摇头又是一声深叹。
“说来这些也不全怪他,或许这就是天意吧。当年父皇对他那般冷淡,乃至于纵容二哥…谁承想,最终却是老二按捺不住反了,华渊得以继承大宝。”
之后对方便向梁曼娓娓道来一件皇家旧事。一桩十几年前,抄家灭门的血淋淋惨案——
前朝延庆帝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他一生育有九子三女,前后改立三位皇后,虽生前无甚建树死后世人也偶有诟病,但延庆帝平生也算对各子嗣慈爱有加…除了个别的例外。
潜邸时与发妻所生长子,也即第一位太子华澍,不知缘何年纪轻轻就下了大狱。因时间久远,华湘也不并知晓太子受罚的内情,只知他不过二十便于狱中自缢而亡。此处按下不表。
之后延庆帝改立老二华泓为储君,生母王嫔为继后。
可在此之后,后廷却发生一样大事,这位王皇后胆大包天。她竟勾结宦官总管,也即先帝自小以来最亲近的御前大太监李故忠,两人一同毒害宠妃,谋杀皇嗣!
——你道那位被谋害的宠妃是谁?
那后妃便是大名鼎鼎宠冠三宫,延庆帝宠爱至极,乃至于为她特建一座北宣行宫,也即华渊、华衍二人的生母,玉妃!
二十年前,王皇后勾结大太监李故忠一同下毒谋害身怀六甲的华衍生母,致使她难产而亡…连带胎中婴儿华衍,据说当年也是九死一生差点就活不下来了。
可叹一抹芳魂自此香消玉殒,之后王皇后因谋害皇嗣被废、被赐自尽,李故忠也被送一杯毒酒上路。
延庆帝悲恸万分。至此后宫也安分了许久,风流成性的先帝专心抚养起华衍,乃至多年宫中再未有新生儿降临。
当年有关此事的许多知情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外人只道王皇后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重罪,并不清楚内情,现在更少有人谈及。这也是华衍梁曼等人不清楚此事的原因。而玉妃的另一个儿子华渊,他就是在几年后被老二的人纵马踩碎脊骨的…
想来,华泓心里定是有怨的,所以他将生母被赐死的怨气通通发泄到老六华渊身上。连带延庆帝,他也许也因此对储君心有愧疚,十分偏心地将老六残废一事给轻轻揭过了。
谁能想到,同样都是皇嗣,对待的差别竟这般大!
可之后华泓却想不开,原本身为储君的他竟铤而走险勾连母家谋反!至于谋反的结局,这便是世人众所周知的了。
此案牵连极广实在难以想象。别提华泓背后原有母家舅舅手握兵权,当时的王家可谓煊赫至极权势滔天!
而那一年北方尤其多雨。此案过后数月,满城百花竞放,绮错婉媚格外娇艳。还有那泓瑶湖,大雨冲刷几场后,水边河柳犹带化不开的铁腥气…
讲完此,末了华湘幽幽叹道,“再后来便是我与华衍夺嫡,没想父皇却在龙驭前传位于恢复康健的华渊。当时我被父皇误会贬谪出上京,也不知他是使了什么手段得以即位。”
“可听说前朝太妃与宫人一概被送入皇庙削发为尼,想必其中定有大问题!此次本王回京,华渊得知消息更是一路追杀,这一路沿途旧部为我牺牲良多,我已经再无他法了。”
男人扶着破败的窗棂,已然是满脸疲惫。
“…我没有时间了。走投无路之下只能仓促地选择一个外人。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