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祭天礼 今日本王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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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挤的狭小军帐中，李富躺在铺盖上百无聊赖。周围的其他士兵要么叽叽喳喳聊天吹牛，要么围成一圈嘻嘻哈哈地鼓捣什么玩意。
帐底下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什么生锈的旧刀鞘、兵甲、臭靴子，东一双西一件七零八落。因为此处天气寒冷条件刻苦，行军路途难得沐浴一回，因而帐中处处酸气冲天令人掩鼻。简直比那沤肥的恭桶还带劲。
众人倒是面色如常，显是早习惯了。只有李富旁边那个新来的小孩，抱个漏絮的破棉被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他忍不住起来戳了戳同样没睡着的李富，压低声音说：“富哥，你说都出来这么些天了，咱们什么时候回中原啊…”
远处几张铺盖里鼾声打雷似的震天响。李富懒洋洋地说：“怎么啦，你有事。”
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想家了，小孩支支吾吾半天，含糊地说了句：“…也没有，俺就这么问问，俺还想多立几份功多争一些军功再回去。风风光光回家，给俺娘长长脸！她还等俺争个军功回去娶媳妇咧。”
如此普通的回答，使李富很没劲地拿手打了个哈气，“…娶媳妇，娶什么媳妇娶媳妇。什么年月了你竟然还相信女人？得了得了，木头我劝你啊这话私底下咱自己聊聊得了，当着主子的面可千万不要说。”
小木头倒是有些不解了：“为什么不能说？什么意思，难道咱回不了中原了不成。”
李富实在懒得同他解释，支着胳膊自顾自又打几个哈欠，他挠着酸臭的腋窝，直到挠着挠着捏出个跳蚤来，往旁边铺上一弹。
对方浑然未觉，仍痴痴地摸着自己的吊坠，念叨什么争军功当大侠。孙米蹲在角落里，捧个比脸还大的巨型海碗埋头吃饭，仔细一看原来是口锅。
李富拿脚碰了他一下：“哎，吃什么呢，给爷来口。”
孙米马上抱着锅警惕地挪远了。
帐外北风呼啸，时不时传来夜鸟遥远怆然的悲啼。案上一灯如豆，帐上映出的火影随灌入的几缕冷风轻轻跃动。正在周遭一派闹哄的时候，忽有人朗声道：“怎么了，是什么话不能当我的面前讲——”
来人身披轻铠腰悬宝剑，气度英武不凡，说话间正神采奕奕地掀帐直入。定睛看去不就是定王本人！
众人吓得毛骨悚然，顿时慌张跳起来，整衣的整衣的行礼的行礼，呼啦呼啦帐内瞬间黑压压跪倒一片。
大家私底下互相看几眼，面上都有些惴惴，吃不准上头的是不是又要来整顿军纪了。
可待问清楚缘由，定王却没有生气，反而抚掌连连称赞起来：“好嘛，娶老婆当然好啊，这有什么不能同本王说的。听好了！待你将来娶妻时必须亲自来同本王说明，到时，我定要重重的赠你一份厚礼！”
本来李富还跪在最角落同孙米窃窃私语讲小话，说主子耳朵怎么那么好使啊，是不是又蹲在外面半宿只为了偷听我们有没有讲他坏话。
一听此言，他更是冲孙米悲伤地连连摇头起来。
完了完了！主子完了。他这是要气疯了！上次他生气成这样，好像还是连挨了那个人三巴掌的时候呢。
话未说完，却见上头的人重重拍桌——
定王拂袖起身，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凛然：“传令下去！整军，回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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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天灾地害频发，中原各州都不好过。除秦地外，受尽饥寒压迫的各地灾民也零星揭竿而起，定王殿下奉命率军平定，待第一波战事大获全胜后便如约回朝述职。
正巧，皇庙大典将至。定王便命大军留守秦州，只带了一小队人马进京。
而因为祭天礼将至，内官司礼局的这段时日更是忙坏了。
毕竟除了冷不丁隔三插五去皇庙祈谷雩祭外，宫里还有各类形形色色的中祀和小祀，真是一年到头也得不到闲。封建王朝也就这样了，征战四海开疆拓土嘴巴里的借口都是那个假模假样的“礼”字。
…不过祭天倒算头一份顶天的大典，这是任何中祀小祀都比不过的。这天，到底是怎么祭的呢？
其实祭天很简单，华渊先在坛上叩拜天地，然后进庙里继续跟上头的列宗列宗们打报告，陈述一下今年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年欧耶！
——老子今年又当了个好皇帝，你们害得继续保佑九州万方哦。但凡哪点不风调雨顺的就别怪这江山断在我手里了。
然后呢宫里人也浩浩荡荡兴师动众的，有点分量的都跟着参加皇帝的述职报告去了。
此外祭祀前还要斋戒，大家都不可干坏事、不可荤腥，严禁任何作乐，众人要陪侍在皇帝的斋宫寝殿外一齐待上个十天半个月，一同虔诚吃斋以示敬心。
奈何地方狭小，斋戒起居多有不便，虽五品以上官员及后妃要一同奔赴皇庙陪祀，但也只有亲近的几位后妃及近臣能在斋戒时独享一座屋子。
来之前，司礼局已恭恭敬敬地同梁曼打好招呼了。此行只能带一位宫人去，她果断地指了兰惜欢随行。
虽去年也来过，但身份不同礼仪也大相径庭。
到了地方，虽说依旧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小窗，可这两开间的小院，低头是满苑各色花木，仰头还能望到天边那座硕大的重檐钟楼。
南捎间是卧房，北捎间是居室。家具是一张宝座床一座花台。
地方虽然窄巴，可一举一动间没有眼线的感觉真是太舒坦了！
梁曼还多少有些不放心。兰惜欢飞上墙头四处转了圈，回来后答：“陛下正在专心斋戒。”
好歹是皇室重地，确定周围没有眼线，梁曼这才松了口气。
自那次大吵过后，花明夷似乎真的伤心了。他一连数天不再露面，此次祭天也未跟随来，梁曼也不知他在哪儿藏着。而不知乔子晋是怎么使得招数，竟瞒过宫人悄悄进院找她。
这可能就是离中心越近，反而灯下黑越安全吧。
祭天前的这日，二人坐在院中石凳上商谈朝事。正谈到要紧处，忽听有人遥遥怒声道：“——好大的胆子！你敢擅闯宫闱，来人！给本王拿下！”
梁曼悚然一惊。她起身循声而去，见碧瓦上一人身着杏黄滚银蟒袍，此刻正手脚麻利十分下作地翻墙。
此人无比熟练地擅闯宫闱，同时不忘用那双如剑般狠戾的眼眸森森然盯着二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执法犯法的心虚之意。他右手倒持一只未开刃的金剑，也不知是从哪间宫殿取来的装饰品。
他单手跳下墙头，裹挟一身寒风，男人径直冲两人而来！
梁曼顿时愣住了：“华衍？你怎么来了！”
对方并未理会。华衍阴沉着一张俊脸，提剑大步冲到跟前。不由分说，劈头对准乔子晋就是重重一剑！
余光里耀眼生花。一剑下去，金光灿烂，对方旋身躲去，那金剑便“当”地一声重重凿在凳上…青石板顿时留下一道深深的骇人白印。
——这一下若是落准了，乔子晋必定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定王提剑厉声：“好大的胆子！擅闯宫闱见驾不跪，哪怕夷你三族也丝毫不为过，今日，本王便将你诛杀在此！”
说罢反手又斩。一把重剑赫赫生风狠戾异常，这次金色剑锋更是直对对方头颅！
梁曼惊得心都要跳出来，冲上去阻拦：“住手！华衍你住手，这是自己人！”
乔子晋勉强躲过一击，踉跄地掀袍跪下：“臣乔子晋见过殿下。臣不是有意为之，更何况隔墙有耳斋宫不得喧哗。恳请殿下先息怒！容我向您解释。”然而定王并不停手。
见一旁勉力阻拦的梁曼面上也渐有怒色，乔子晋膝行几步，恳切地上前，“请殿下息怒！莫要闹大了坏了娘娘清誉！”
“臣乃卑贱之人千刀万剐万死不足惜，可殿下娘娘都乃金枝玉叶之身，切莫动怒！只要殿下息怒，我怎样都好，若您真要杀，那就来杀了我吧！”
华衍果真不肯罢休，男人目如寒星地紧盯乔子晋提剑左劈右砍，暴怒地没有丝毫收手之意。乔子晋便干脆正身挺跪闭目不避不闪，清简衣袍已被剑风裹挟刮破数处，耳边鬓发更是散落下来。
…直到有一剑滑至肩膀，男人低低地闷哼一声！
乔子晋一手捂住肩头，一手似是体力不支地狼狈撑地。身体颤抖着晃了晃，最终，无力地倒了下去。
此情此景，梁曼终于忍无可忍地扬起手：“——你到底有完没完？！”
清脆一声后，二人都惊了，空气骤然凝滞。
剑锋停在半空，定王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缓缓抬手捂住那半张滚烫通红的脸颊，不可置信地怔怔望她：“梁曼，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乔子晋温润清俊的脸上更是沉痛又震惊。他挣扎着捂住肩膀起身，勉力地仰面一声声恳求：“娘娘，小人卑贱之人死不足惜，而殿下乃万金之躯，您怎能为了小人…！您要打就打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8章 祭天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