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穿进限制文》昭砾

37、第 37 章 林橙再

　　林橙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即使已立冬，岭南的阳光亦暖洋洋的，她慢悠悠转醒，躺在榻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地上铺的被褥已经被收起来，江弋更是不见半个人影。

　　案上小铜釜搁在炭火余温上，里面的酒酿小圆子温得恰好，甜香丝丝缕缕飘散开。昨夜太累，她腹中空空发出“咕咕”声响，她挪到太师椅上坐着，舀起酒酿小圆子慢条斯理连吃两碗，甜意熨帖了整夜乏累。

　　吃完起身，她一边往院外走一边舒展腰身，胳膊刚抬到半空，动作骤然僵住。钟宁南推开院门，二人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钟宁南眼底骤然满上惊愕，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橙亦是怔了一瞬，连忙开口解释：“我是来寻江将军的。”

　　“江将军天不亮便出城往营中去了。”钟宁南喉间发紧，艰难挤出声音，“他临走前还说你与他一起去营中，故而早膳不用唤你。”

　　林橙脑子“嗡”的一声，江弋怎么不与她对对口供！她还想辩解两句，被钟宁南打断。

　　钟宁南垂着眼眸，面色白得无半分血色，声音压得极低：“江将军明日就要领兵南下，母亲为他求了平安福，既然你在这儿，就请你挂在檐下吧。你与江将军尚无婚约，此事若是被他人知晓，于你清誉损伤甚大。你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告知母亲。”

　　话音落，他再不敢多停留半分，转身逃命似地跑了，步履慌乱。

　　林橙百口莫辩，一路提心吊胆往自已的小院去，沿路高度警觉，时时留意廊下往来仆役，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吓得她躲进树影中，所幸再没撞见府中任何人。

　　腹中甜食填得满满当当，倦意又悄悄涌上来，她躺在榻上打了个哈欠，忽记起刚刚钟宁南所言——江弋明日便要领兵南下平叛。

　　她一个翻身起来，打开包袱翻找出发前叶向高塞进去的避毒药丸。

　　包袱被翻得几分凌乱，一只红色锦盒倏然从包袱里滑落，林橙伸手接住，“咦”了一声，她对这锦盒全无印象，不知何时出现在包袱里的。

　　她揭开盒盖，一张折得齐整的麻纸放在最上面，纸上字迹歪歪扭扭：木雕摔损模样难看，我另寻了一只小猫，同样可爱，往后吃饭有它相伴。

　　林橙轻嗤一声，辛夷的木雕虽摔断耳朵，模样依旧玲珑讨喜，这个世界怎会有比它更可爱的小猫。她不屑地掀开锦布，一瞬刺目金光晃得她微微眯眼

　　——锦盒内卧着一只通体纯金打造的小猫。

　　小猫前足并拢，尾巴卷着前足，站得端端正正，姿态昂扬，可爱之余，眉眼间还带着一丝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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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交州城外小村庄，满目萧条破败。沿路土坯房墙垣塌了大半，路边田垄荒草丛生，偶见废弃农具歪倒在地，路过的每户人家门窗都紧闭着，江弋已然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他手中摊开一张简易舆图，沿路挨间打量屋舍，直至望见一户院门悬着陈旧的桃木风铃，风一吹叮铃轻响，才收了图纸抬手推门。

　　木门年久腐朽，一推便簌簌落下干泥土灰，扑得他口鼻一呛。屋内暗沉无光，仅头顶一方小天窗漏下细碎天光，四下堆着长短木料、刨花堆积如山。

　　一名白发老者从木垛后方慢慢探出头，嗓音粗哑：“门外何人？来寻我做什么？”

　　江弋躬身深深一揖，自怀中取出那只缺耳的黄花梨木雕，轻轻摆到案上：“劳烦木师傅瞧瞧，这狸奴木雕可有修补法子？”

　　老者随手拿起扫了一眼，便漫不经心丢回案上：“都摔成这般模样了，费功夫修补不如重新雕一只来得省事。”

　　江弋轻笑：“此物是友人相赠，意义不同寻常。”

　　老者斜睨他一眼：“既然意义不同寻常，怎还会将它摔损？”

　　江弋一时语塞，无从作答，沉默片刻自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案头。

　　老者眼皮都未抬：“银子再多也补不好残缺木胎，你拿回去吧。”

　　江弋又摸出一锭银子叠在先前银锭旁。

　　老者依旧摆手：“莫再白费银钱。你既找到此处，当知我是整个岭南生意最好的木雕师傅，城中铺面如此红火我都放弃了，回来这鸟不拉屎的破村子，就该知我不是贪财之人。”

　　江弋微微一笑：“我不知师傅爱不爱财，但定然是惜命的。城中生意红火，但保不齐哪日战事就蔓延过去。此村偏僻，又已被叛军洗劫过一次，村中之人皆被屠戮，村子荒废，叛军再不会想到来这儿。”

　　话音落，江弋从袖中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金锭落在两锭白银之上，金光在天窗微光下格外醒目。

　　老者手上打磨木料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江弋：“这小狸奴，有那么重要？”

　　江弋静默片刻，脑海浮现林橙冲过来打他的模样，低声回道：“瞧她的模样，想来是极要紧的，她很喜欢那只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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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内烛火摇曳，林橙埋头清点药材直至深宵，上千袋避瘴丸尽数分袋捆扎，金创膏、止血散、外敷药膏一一分类打包，她指尖染着散不尽的药味，浑身乏累得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江弋自午后便留在主帐，同钟离绍与众参将推演隘口布防、进攻路线，帐内时而传出几句激昂的争执声，她几番路过都未能寻到搭话的空隙。

　　她取出叶向高临行相送的避毒药丸，递给帐外值守的兵士：“劳烦等江将军议完事，将这个转交于他。”

　　交代完毕，林橙转身走出校场，钻进都督府侯在外面的马车。

　　车轮刚动，身后急促的呼喊声骤然响起。林橙掀开窗幔探头，只见江弋快步追至窗下，手中握着方才那只锦盒，抬眸望向她，带着几分笑意：“这是何物？”

　　林橙微微垂着眼，半边脸颊隐在夜色灯影里：“是叶向高赠予我的避毒药丸，我未曾细辨药性。若你快死了，便什么药都吃一点吧，保不齐哪样就能救命。”

　　江弋低低轻笑一声：“听你这话，倒像是盼我出事。”

　　“你莫要污蔑我。” 林橙轻轻鼓了鼓腮，“你可要活着回来，我还不想死呢。你就算要死，也得先与我打声招呼才行，让我有所准备。”

　　江弋指尖摩挲着锦盒，温声道：“知道了，我定会先来问过你的允准再死。天色太晚，快回去歇息吧。”

　　林橙放下窗幔，车轮滚过两圈，她又掀开，探出头去，见江弋还在原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大声喊：“你一定要赢啊，别给我们俩丢人。”

　　马车辘辘行至都督府，林橙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房中，正要将自己扔到榻上，抬眼瞥见失踪的木雕辛夷正静静趴在案上，缺损的耳尖已然补琢完整，纹路如初，没有丝毫破绽。

　　她唇角不自觉弯起，伸手将辛夷收进包袱中，又取出那只纯金狸奴摆在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