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Divined(十二) 回过神 ...
-
回过神的瞬间,我已经离开了花店屋檐的阴影之下,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下的同时,灼热感隐隐穿透皮肤,触及到那些隐秘的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跟我说生日快乐,阳光之下的棕色瞳孔像琥珀一样,我真希望是自己曲解了他所有的行为,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这些,那这束花又代表着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他特别的陌生,他到底在想什么,我该怎么办,现在应该欣喜的接受它,感谢他,可从脚底升起的恐惧包裹住我,我的脊背一阵阵的发冷,我无法开口说话,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他显然被我的动作刺伤,微微低垂的眼皮,躲避的眼神,固执的扬着嘴角显得整个表情都变的有点僵硬。我只觉得心脏发酸,恨不得瞬间抛弃所有的规定原则。
他的温柔语气中带着恳求的意味:“朝因。”
我突然清醒过来,不由的询问自己:沈朝因,难道你觉得他这是在告白吗?如果是呢?如果不是呢?
还没有到那种地步,在他或自己向对方承认那个想法之前,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可以了吧,只要装的再迟钝一点。
我应该是内心过于的不安,伸出的手都轻微的颤抖,因为觉得对不起孟循,我甚至不敢看他,但为了装作正常,我逼着自己看向他,可我只有看一眼的勇气:“谢谢你,孟循。我只是…我有点意外…我…很久没过生日了。”
“朝因,我这样是不是让你感到不舒服?”
“没有!”为了掩盖心中的那些慌乱,我不自觉的放大了声音,他无措的神情让我觉得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我恨不得马上逃走把自己埋起来,但显然这完全是做梦。
我别开目光,认命似的找一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刚刚的行为:“真的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还在不安,然后选择讨好我。”
他几乎是在我话音刚落时就脱口而出:“不是这样的。”
只是这句话结束之后就没了下文。也许是因为接近中午,空气变的有些闷热,我们并肩沉默的向酒店的方向走去,我捏着手里的包装纸,包裹的玫瑰花茎有许多凸起,是剥去尖刺后的残留,一直忍不住的猜测他在想些什么。
“朝因,你去年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那天,你为什么会来给我过生日呢?”
他终于开口了,我甚至感受到他的视线钉在我身上,他明明才问出第一个问题,我就已经知道他的意图,他想解释他不是在讨好我,他想宽慰我。
我斟酌着即将说出的每一句话,要维护他的情绪也要将界限拉回相对安全的位置:“办入学的时候看到了。当时也没有想很多,我们是家人,我想,你那时会需要我。”
“我也一样,我觉得今天你会需要我。”他突然站定了,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好像真的回忆起了那天,“朝因,你知道我那时是什么感受吗?”
我突然想起那滴落在我后颈的热泪,心脏漏掉一拍的瞬间,下意识的躲避与他的对视:“嗯?”
“很开心,很幸福。”
“朝因,如果你不是因为我做的这些而感到不适和不开心,那就和我一样接受就好。正如你说的…我们是家人,正如你爱护我,我也一样爱护你。”
或许是我想的太多,他其实并没有对我生出那样的情感,他只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投之以桃,他报之以李。这对我们而言明明是一件好事,但我心中却产生了许多难言的情绪。纠结?郁闷?悲伤?我也说不清楚,但都指向一个答案,我…我喜欢了他,无可救药的,毫无缘由的喜欢了孟循。
也可能不是喜欢,只是我经年积累的无处安放的占有欲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对象,可无论是什么,我都不能这样下去。
即使是扮演,我也要做一个合格的大人,只要无视掉这些情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只要回到合适的位置,像一个宽容理性的家长面对孩子那样露出一个笑容:“知道了。”
“生日快乐,朝因。”
他说完,我们又回到刚刚的氛围中,尴尬与疲累让我觉得胃有些闷,连谢谢都没心情说出口,满脑子考虑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突然的撞击让我差点摔跤,肩膀传来一阵明显又不强烈的痛感,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撞我,瞪着眼睛下意识问他:“你干嘛?”
即使他朝我咧着嘴笑,挑衅似的对我喊道:“撞回来啊。”
可是那笑容有些故作轻松的僵硬,语气也不理直气壮,眼睛还总是瞟向我刚刚被撞的那个肩膀。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谁跟你这么无聊。”
我确实不想和他玩这种高中小孩的游戏,你来我往的互撞肩膀,但他竟敢立刻主动走回我的身边,所以我真的有这么无聊的撞了回去,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我手忙脚乱的把花推到他怀里,逃跑似的乱说:“帮我拿着吧,怪重的。”
小广场传来的音乐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它成为了过渡刚刚那些尴尬情绪的好理由,听不懂的歌声和喷泉飞溅的水声混在一起,刚走近跳舞的人群,一只手将我从他身旁牵离,一个穿着长裙的阿姨,她弯着眼哼唱着小调,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拒绝。
事实上转着圈的简单舞步已经让我没有拒绝的理由,被跳舞的人群包裹在一起,闷热空气中身边的人们情绪高涨,踢踏舞步,扬起双手。转了两圈,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所有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我也应该这样吗?所以我也扬起一个笑容,一个让我觉得颊肉都有些酸胀的笑容,我融入其中了吗?可这些声音还在玻璃之外。
空下来的那只手被一只温热熟悉的手包裹,对方的手掌传来什么东西,一颗不平整的坚硬的东西卡在我的手心。周围的声音一股脑的从玻璃缝中涌进来,我的手被高高的扬起,银色的链子从掌缝中甩起垂落。
歌曲结束了,但人群的氛围依旧热烈,我被他拉着离开人群,他抽手离开,我也看清了那条项链的全貌。
靛青色的宝石在手心中躺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脑子里总是想起那条红宝石手绳,孟循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却一直偷偷瞟过来看我的反应。
他这样的行为让我暂时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抽离,我轻声向他道谢:“谢谢你孟循,好久没收到生日礼物了。它真的很漂亮。”
他似乎说了什么,眼睛里泛着光亮,对于他来说,我到底在他的人生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我对他的爱又是什么样的爱,过往的经历告诉我,我的爱总是畸形的,背负着沉重的罪孽的人,真的能好好的去爱一个人吗?
南城正式步入酷暑,燥热稀薄的空气被一阵风吹乱,如同一阵热浪扑在我身上。我带着伴手礼走进穆棠的诊所,她似乎从午睡中苏醒,起身去帮我倒了杯水:“怎么今天下午就过来了,你昨天刚飞回来。”
“今天不是来治疗的,我之后很忙,先把旅行礼物带给你。”我总不能说今天孟循在家休息,我一下子无法面对他,所以逃了出来。
“还给我带了礼物嘛,谢谢你朝因。”穆棠的语调上扬,接过我手中的礼物,精致可爱的手工娃娃被她仔细看了又看,她抬头看向我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真可爱,晚上有空嘛,我有没有荣幸和你共进晚餐呢?”
“今天不行,一会儿还要去另一个朋友那里。”我摇摇头,迟疑了一瞬,但还是开了口,语序不通却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穆棠,你怎么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才正确。”
她走到我旁边,靠在桌边认真地看着我,表情显得十分严肃,让我觉得有些奇怪。
可她又回答了我:“嗯…朝因,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答案,但我觉得,正确的爱一定是要让对方能够茁壮成长的。”
讲的真抽象,应该就是让孟循健康快乐的实现梦想的意思吧。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跟孟循闹矛盾了?你干预他的学习和生活了?”她好奇的询问,带着轻松的笑意,说出来的话让我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没,写新书遇到了瓶颈。”我不想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部讲出来,站起身离开的同时随便找了个理由,“马上三点半了,我先走了,下次见。”
“开了车里的空调再下去。”她拉住我的手臂,“再呆两分钟,现在坐上车要中暑的,先把空调打开。”
我倒是有些意外,仔细想想穆棠确实一直都这么细心,她跟着我一路下楼,又把我带回会客厅:“只是简单关心一下,最近睡的好吗?”
“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其实一直睡不好,着手写红灰烬与遗忘石时,重新开始回忆过往,梦里的自己像一个沙漏一样被反复的颠倒,堆成小堆的沙子一点点的滑落,已经记不清的事情剥离的越来越清晰,在梦里不断的重复。
再加上对孟循诞生的不可明说的感情竟然让我梦见了院长,我还以为我忘了他长什么样子,原来记得这么清楚。
穆棠笑着叹了口气:“朝因,你的黑眼圈很重,应该睡的很不好吧。”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蒙混过关,“能不能加点药?”
“不能,如果我没记错,写的新书是关于你哥哥的吧,不要太为难自己,暂停一段时间。”穆棠看着我放缓语气劝慰我,“让自己忙一些别的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差不多了,我先走了。”我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她的话,但还是半开玩笑回复她,“还得赚钱呢,不能一直坐吃山空。”
天气实在炎热,到落星海的时候发现店里没什么人,林西恒和收银的女生正坐在沙发上各玩各的手机,两个人在我开门的同时一齐抬头望向我。
“给你冰了果汁,来这坐会儿。”林西恒将手机随意的丢在沙发上,起身去给我拿果汁。
“小沈姐,好久不见,快来坐。”那个女生笑着拍拍身边的位置,“听说你去国外旅行,玩的开心嘛?”
“还不错,给你们带了点伴手礼。”我扬起嘴角走过去将纸袋轻放在桌子上,刚坐下就看见林西恒从后厨出来,将冰凉的饮品放进我的手心。
“朝因,你这次休了很久的假,之后岂不是要忙很久?”因为我占据了林西恒的位置,他坐到了一边的单人沙发和我说着没意义的闲话。
我点点头:“是啊,大概要忙到九月份。暑假来了,签售也变多了。”
“闲下来一起出门玩,我发现这个地方很适合露营,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林西恒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个湿地森林公园的露营点,介绍着他知道的一些优点。
我还在犹豫,身边的女生头已经点的像啄米的小鸟:“好啊好啊,我要去我要去。”
反正是入秋之后的约定,他们俩那么开心,于是我也答应了下来。
即使再不想回家,也还是带着甜品和打包好的晚饭回家了。
一进门就看见孟循光着上身从浴室走出来,他正擦着滴水的发尾,看到我的瞬间在原地愣了一下,又过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怎么今天在下面洗澡?”我当然是看见了,看的过分清楚,尽管我并不是第一次见他光着上身,可多了那些情感之后,我无法像以前那样直视他。我垂着眼睛,装作认真换鞋的样子。
他将晚饭摆在小饭桌上解释道:“朝因,楼上房间里的浴室不出水,我刚练完车回来,以为你还要再晚一点。”
“那我找人来修一下,开了冷气,去把衣服穿起来,不要着凉。”我一边将饭盒防漏的保鲜膜撕掉,一边让他上楼,“我来弄就好。”
等他离开后,我的内心越发的烦躁,倒时差的那场睡梦中,院长出现在我身边,他盯着孟循的背影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对我说:“朝因,我们果然是一样的,你爱他正如我爱你们,你是最像我的。”
我直接捅了他一刀,嘴里念叨着不是,把他捅成了烂泥。可他还是那个带着笑意的表情,什么也不说,然后猛地把视线看向孟循:“他对你来说很弱小,就像你们对我来说。”
我直接惊醒了,真是一场噩梦。
“朝因?”
我被孟循的声音吓了一跳,饭差点从手上掉下去。
“你是不是中暑了,要不要喝点药。”他关切的眼神仔细寻找我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我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只是在走神,吃饭吧。”
我真切的意识到我需要忙碌一段时间来逃避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