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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2.离斯瘼,爰适归 这家伙来真 ...

  •   1.

      晚上吃饭时,妙霰终于不磨磨蹭蹭,迅速坐在桌前,打量后丘做了什么菜。

      “少主请上桌,都是你爱吃的。”我狗腿地给妙霰夹到碗中,“苦菜鸡蛋,解热败火的;山楂豆腐,润喉止咳的;辣炒猪肺,吃啥补啥……”

      后丘尴尬地咳了一声:“食材不多了,可久,明日还要麻烦你出门采购。”

      或许妙霰是饿极了,压根不挑剔,坐下就动起筷子,昔日最忍受不了的苦菜都能就着鸡蛋风卷残云。察觉我们都在看她,她抬头道:“果然熟识我的口味,好吃!”

      她给了后丘足够的面子,后丘也很开心:“好吃就好!”

      我又给她盛了一勺山楂豆腐,诧异地看她吃下。还记得她第一次邂逅这道菜,小脸皱得像块抹布,南郡人都不爱吃甜,山楂豆腐是京都传统菜,并不合妙霰胃口,但她吃得那叫一个义无反顾。

      这是哪儿转性了?

      放下碗筷的间隙,她甚至还要道歉:“我这几日身体不好,惰怠了,从明日起,我就要和索真师妹一起勤学苦练,不让大家担心!”

      太懂事了,以至于我都有些心虚:“毕竟病了,你休息几日没什么的……”

      “我要是说话不算话,还怎么对得起我母亲的威名?”妙霰一本正经道,我便笑了:“好好好,是这个理。”

      不期然地,她又突然宣布:“我也该回家了——总在外面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难免连累家人担忧。”

      我们几个放下筷子,无不震惊地看着她。

      都说人长大不是像年纪慢慢积累,而是在一个契机后骤然懂事,或许妙霰就处于这个阶段——但我并不知道契机是什么,我简直一头雾水。

      “你怎么……怎么突然想通了呢?”我道,“我不是说回去不对,是有点突然,我都没准备好。”

      妙霰道:“母将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总不能一直在外面流浪吧?”

      “道理是这样……可是你想好怎么解决问题了吗?”我问,“你到底要娶龙文贲还是张处麒?”

      她一愣:“这倒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

      这哪里是我建议的事啊?一切皆因她逃婚而起,她都没决定好选谁,贸然回家怎么行?

      后丘也劝:“这不是游戏,不是只要回家就能翻篇的。两家男子都不好欠情债,家族之间的关系也要衡量,必须谨慎考虑,否则后患无穷。”

      连石太阴都说:“妙将军要追你回去,不是只要你这个人,还要你的态度。如果不是和将军一条心,回去也是白回,将军会更加生气的。”

      妙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两日容我好好想想。”

      这孩子到底想明白了还是没想明白啊?我们几个互相交流眼神,都有点不知所措。我旋即又想起另一件事——如果妙霰带我和石太阴回家,那算投案自首,还是缉拿归案呢?

      她心血来潮的主意把我彻底弄被动了,搞不清楚她怎么打算的。

      ——

      2.

      睡觉前我实在忍不住,又去试探妙霰的态度,我问她想没想好要和谁共度余生,她说仍旧很难抉择。我承认确实很难,若不难,她也不至于逃婚两次。

      她问我:“你觉得张处麒胜在什么地方?”

      我思索一番后道:“武德侯家的孩子,论出身比龙文贲好,更重要的是你从小就喜欢,虽然喜欢得不太对劲……”

      “那龙文贲呢?”

      “他为你要死要活的,非你不嫁,将来娶进门,一定你说东不敢往西,全心全意对你好。”我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之前的考虑也有道理,他太不拿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这不对,更不该用死亡要挟你爱他。”

      妙霰捂着下巴道:“那还是张处麒吧,是不是?综合来看,他比较好。”

      她但凡能摆平一方,其实无论选谁都不错,可是人心总是贪婪的,偏偏全都要,那就不好办了。

      我如此说了,她还诧异:“全都要?”

      “对啊,”我道,“你当时想先娶了张处麒,再哄龙文贲倒贴你……那么看着我干嘛?这是你自己说的。”

      她理直气壮道:“我这么想也没问题啊!反正两个男子都喜欢我。”

      何止两个男子,她还跟蒙官贺四儿吃过嘴子呢,这又是一笔情债了。想到这儿,我说:“你既然决定要回去,做好决定,该断的孽缘就该断掉了,贺四儿那边不用在意,等你回家开了蒙,他自然无法纠缠你……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伤心,但贺四儿对你的感情太深了,一直留在身边,绝对不是好事……”

      这些话我也只会跟她说这一遍,我们当下人的,是很忌讳插手贵女主人与蒙官的感情,玉姑姑知道了又要说我。妙霰睡前还在沉思,我宁愿她多想想,晚点做决定。

      她和我不一样,有家业和亲事等在家里,绝不可能长久流连江湖,只是我稍有起色的游侠生涯,要因此虎头蛇尾结束——那也不错吧,如果妙将军肯还我杨水桥宅子的话。

      ——

      3.

      这几日我在等待妙霰的结论,也在默默和江湖生涯道别,我明确问过索真要不要随我去南郡,被她拒绝了,后来我见石太阴也找过她,大概也吃了闭门羹,石太阴的神情可比我还落寞。

      我只好去找后丘,委托他照顾索真,听着他的保证,我分外放心,同时也遗憾。明明已经见证了许多分别,却真舍不得他。

      “当护卫就是这样,身不由己的,今后去哪只能听主人安排。”我对他强颜欢笑,“她想不通,我就要被通缉,她想通了,我就要回去——这道理上哪去说。”

      “谁不是呢?我身上的罪名还不知怎么洗脱,不过我是不打算回去的。”后丘道,“我想这一生,都只做我愿意做的事。”

      我有些怅惘,真诚道:“那挺好的。”

      “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面,将来若有机会,我会去南郡看你们的。”他道,“毕竟已经是点过头的师傅了。”

      看着他的面庞,我突然有种冲动,把一切没想明白的情感明白地说出来,可能有夸大的成分,可能日后想起来还会后悔,但此时此刻,我是不想留下遗憾的。我想起小来,想到那个被错过了十年的道别,如今我足够成熟,愿意补上一个个遗憾,给一场场萍水相逢留下温暖回忆,更加无法忍受,后丘成为新的遗憾。

      “纵使你不来,我也会记得你……”我又是真没底气,话说出口却成了这样,“妙霰也是。”

      “一程道别,一程再见,这就是江湖。能彼此牵挂,就已经对得起缘分了。”

      他说完结语,我就没了补充的余地,可是我能补充什么啊……跟他表个白,然后逃去南郡吗?万一妙霰还要思考几个月,我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相处嘛……

      “后丘!”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把我俩惊得双双回头,原来是石太阴来访,这家伙好像听见我们对话似的,对我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突然问道:“后丘,马上就要分别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后丘道:“江湖都是漂泊客,何必在意真名?”

      石太阴说:“那不一样,以后等我去了京都,还能找你呀。”

      我忍不住道:“能不能去京都另说,你找他干什么?”

      石太阴说:“天下第一神捕做客,难道要拒之门外吗。”

      她把我气笑了。我说你有毛病吧?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叫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当然了,万一后丘侠士还没有婚配,或许也可以考虑考虑我。”

      什么……

      什么?

      这家伙来真的啊!她怎么把我想说的话说出来了!直白也要看场合吧?人家对你没有意思,你就我行我素地要他“考虑”,考虑个屌啊?!

      我指着门口,冷着面孔,替后丘下逐客令:“给我出去!”

      “凭什么……”

      “出去!”我道,“你别逼我动手,我可窝着火呢!”

      石太阴转头看后丘,对方调整好表情,对她轻轻一叹:“将来你若成为天下第一神捕,想和你议亲之人都要排成行了,考虑谁做卿子,都比考虑想离家四处游玩的我要强。”

      “那倒也是……但有时候,心动是没有道理的。”

      诶呀我……我实在忍不了了,把她推出去,狠狠将门关上。烦死人了!自说自话的家伙!后丘笑吟吟地看着我抓狂,我换上轻松的笑颜道:“你不告诉她名字是对的,省得她将来骚扰你。”

      “抱歉,可久,我是拿你当朋友的,但本名同样不能告诉你。若‘后丘’这个名号将来真无法再用,我会想办法告诉你我的新名。”

      我有些怅然,但今后能否见面都未知,缺个名字算什么了……

      ——

      4.

      以后的每一顿饭我都会当成最后一顿来吃,后丘也尽量准备得丰盛,把每一顿饭当成践行。

      我们或许等不到何叔和舅舅回来,亲自向他们道别,这样不太礼貌,我提醒过妙霰,但她觉得可以回家后补信说明情况,反正将来免不了再有交集。

      “对了,索真,你母亲留下的秘籍,如今也沉到水中,找不回来了。”我道,“我曾经想教你那秘籍上的功法,看来没有机会了,你有什么想学的,就对后丘哥哥说,行走江湖,还是要有傍身之技。”

      索真道:“我不想学。但我记得,你是想把秘籍还给那个黎乐风的后人,对不对?”

      我说是,那人如今在南郡为官,索真便道:“干脆我来默写一本,你去交给她吧。”

      “默写?”我震惊了,“你能默写出来?”

      索真道:“虽然看不懂意思,但我翻阅过无数遍,早记在心里了。”

      这孩子深藏不漏啊,石太阴无不惋惜:“我就说你是个可造之材,我一打眼就知道……”但可造之材和可娶之才都不肯跟她走,这让她非常落寞。

      我们为索真备好笔墨,她便一个字一个字写下去,看得出来她所识之字不多,只是按照形状照葫芦画瓢,偶有错误,却也可推断出本字为何,记忆力之好令人咋舌。石太阴又在感慨了:“这么好的天资,就差个点拨之人……”我都有些同情她了。

      那秘籍不算厚,索真写了两日,旋即告成。

      毕竟不是黎乐风的原本,我准备在扉页写点“重修秘籍序”之类的东西,又觉得由我秉笔不合适,便捧笔对妙霰:“少主,您来。”

      “干什么?”

      “说说我们从哪里得来了秘籍,再说说原版为何不见了,你的字好,又是主人之尊,你来写比较合适。”

      “写什么?当面解释一下不就好了?”妙霰只说让我收好誊写后的秘籍,竟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对分别和重逢似乎没有我们那么深的感触,索真会有点失望吗?不好说,这孩子经常面无表情。

      “这几个字我是不是写得不对?”索真突然问我。我低头一看,确实不对,一个三点水写成了两点,另一个单立人写成了双立人。我说没关系,都是常用字,写错了也能推断出来,但她又说既是给别人的礼物,错误连篇缺乏诚意,人家也会质疑秘籍的真假。

      “说得是……那我帮你看一遍。”

      索真却道:“我去请教师姐就好,想必师姐愿意教我。”

      “那你去试试?”

      索真捧着秘籍找妙霰帮忙,不出意外地吃了闭门羹,她一向只见过江湖上那个处处争先的师姐,没见过深居将军府脾气骄矜,眼睛恨不得长到脑袋上的贵女。吃了闭门羹,索真有些郁郁寡欢,我让她拿来给我,她又不肯,信不过我似的。

      倒是石太阴唤她:“我来帮你看吧,这种事还是要心细之人才能做,像彭可久这样的武妇,也就勉强分辨刀伤而已。”

      她还好意思说这个?我都没找她算账呢!反正都要回家了,我攒的一肚子火,也不吐不快了。

      “说什么破案,实则把我们住址写在信封内侧,想辗转给将军通风报信!你这两面三刀之人,难怪索真不肯同你学坏。”

      石太阴脸不红不白的:“哦呦,原来你有脑子的。”

      我还要回嘴,却见索真拉了拉石太阴的衣袖:“走吧。”石太阴便绽放了胜利者的笑容,领着索真回院去了。而索真临走前对我投下的目光,透着古怪和埋怨,忽地让我有些熟悉。

      那天她的狗好像就是这样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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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天更新直到完结。作者坑品有保证,女本位写了很多年,是台全自动码字机了。请留下收藏,放心入股!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