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铃》铜铃铃铃铃

17、绿牡丹（六） 璎铃回过神

　　璎铃回过神来，勉强笑了一下：“街上太热闹了，我让她代我出去瞧瞧，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吧。”她想绕到窗子那儿去看看有没有阿音，走到内室才发现巧儿不在，只有一张纸人落在地下，心里当下一紧：“程大哥，快来看！巧儿，巧儿不见了。”

　　“璎铃姐姐，我，我在这里……”

　　细弱蚊嘤的声音从雕花实木床沿缀着的流苏帘里传来，璎铃一着急扯了那帘子下来，方才见到巧儿的魂魄瑟瑟地缩成一团，躲在床边上，尽管她极力掩饰，璎铃还是能看到巧儿魂魄的一部分已经消失，如今她看起来摇摇欲坠。

　　“巧儿，你……”，巨大的恐慌感让璎铃一时间说不出来话，她伸手想去扶巧儿起来，却径直穿过了巧儿的身体，她现在根本碰不到巧儿。

　　不久前她拿出来承载巧儿魂魄的纸人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进来的程千一捡起，他眉头紧锁：“这不过是个勉强能维持人形的剪像，能帮巧儿维持这么久的人形已是不易，我本想着到了城中就能尽快送巧儿回到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让巧儿以魂魄的形态四处冲撞太危险了，保不齐城中还有其他捉鬼人在。”程千一想了想，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瓷瓶，诚恳道：“巧儿姑娘，这几日暂且委屈你藏在这瓶中了，瓶上有符文，虽会困住你，但也能保你魂魄不散，我们一定尽快找回你的身体。”

　　躲在角落的巧儿怯怯地点了头，在璎铃关切的目光下化作一缕烟进入瓶中，瓶身一亮，轻微在手中晃一晃。

　　“那，巧儿姑娘还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吗？”璎铃不解，要是没了巧儿，他们几人又到哪里去为她寻找身体和家人呢？

　　程千一没说话，轻轻摇了一下瓷瓶，声音即从瓶中传出：“璎铃姐姐别担心，我在这里很是舒适，外面的声音都能听到，虽看不清但能感知到有几个人。”

　　璎铃长舒一口气：“巧儿，这几日就委屈你了，我和程大哥，还有阿音一定尽快行动。”

　　说曹操曹操到，阿音抱着篮子兴奋地闯了进来：“璎铃姐姐，看我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璎铃看着她一篮子里鼓当当的吃食和玩艺儿，又是好奇又是好笑：“你这是去进货了吗？”

　　阿音举起其中的桃木簪，炫耀道：“这个，我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桃木，可防身辟邪，那位卖簪的小哥自述家里人刚去世，要尽快把这些处理了好举家搬走，只要一文钱一只，简直太划算了。

　　“还有这些，我都想让大家尝尝，梅花糕、麦芽糖、枣儿蜜……”她愈说愈兴奋，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和璎铃以前院子里那个贪吃的品雨倒是像个十成十。

　　面对阿音不住的央求：“好姐姐，快尝尝吧，尝了之后告诉我是什么味道。”

　　璎铃无奈，只能挨个接过各自品了一口，比她想象中的更好吃一些，似乎还有些熟悉，她像个合格的品鉴人，一样一样为阿音介绍口感，听的几人都笑起来。

　　程千一若无其事道：“出去跑了大半天，正好饿了，阿音借花献佛，我虽非佛，但作为佛的好友，想来也是有资格吃上一口的。”说着，他径直拿过璎铃方才咬过一口的梅花糕，整个塞进了嘴里。

　　璎铃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面上霎时红了一片，心里有什么像是被轻轻拨了一下，她怕被阿音看到两人的动作，慌忙转移话题：“那个，阿音，巧儿姑娘暂时不出来了，所以这几日我们几个要辛苦一些了。”

　　阿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她有些呆愣愣地问：“巧儿姑娘去哪里了，她不是和我一样在纸人身上吗？”

　　一时难解，好在璎铃心里激动，急于转移，拉过阿音便竹筒倒豆子般，将她从离开到回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倒了个干净，也算是向程千一汇报动向。

　　“那我们就不能坐在这里了，要尽快出去给巧儿找到家人。”阿音焦急起来。

　　程千一思索片刻，突然发问：“你们确定巧儿是看到喜轿中新妇面容的那一刻才昏厥过去的吗？”

　　两人还在回忆，瓶中突然传出弱弱的声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那个女子的一瞬间，我的头猛烈地痛起来，随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昨日那场婚礼，是张员外的独生女儿嫁与城中大户陈太守的孙子，几人回想起在阴宅孟府初见巧儿时的场景，那时她记忆错乱，好像确实有说过自己姓张，张巧儿、孟巧娘，这会是个巧合吗？

　　“璎铃，你与那小二交谈时，他可有说过张家小姐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生辰年月？”程千一灵光乍现，想起一本书曾记载的还魂之法：“若是出生年、月、日及时辰皆相同的人，且恰好出生在极阴之时，即便跨越百年，人鬼也能相通，有心者可借此让死去之人借活人的身体还魂归来。”

　　璎铃听的瞠目结舌：“那巧儿和孟巧娘……”

　　“只是此法颇为凶险，死去多年仍滞留人世不肯转世者，多半有什么遗恨未了，待重归人世，第一件事必是找到当年之人。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况已是死去多年的人了，万物皆旧貌换新颜，而自己却被困在过去，新仇加旧恨，受了刺激就极易化为厉鬼，搅得人人不得安宁。”他叩击着桌面，下定决心：“我们需要到城中再打听一下张家、陈家这两户祖上是否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还需要到这两户人家家中各去一趟，看看巧儿姑娘是否就是传言中的张巧儿。”

　　璎铃叹了口气：“我们只有三个人，这趟任务怕是颇为艰巨了。”

　　“姐姐，不是说今晚会有灯会吗？干脆我们伪装成本地百姓，专挑那些爱说小话的大娘们去问问张家小姐的过往，让巧儿在瓶中好好听一听，说不定就恢复记忆了呢？”阿音在一旁着急，踊跃提出自己的看法。

　　“巧儿的记忆是被故意压制住的，不找到施法之人，只怕没那么容易解开。”程千一摇摇头又点点头：“不过，这也是个好办法，贸然去打听会被怀疑，灯会上人潮熙攘，问些逾矩的也不显得异常。”

　　璎铃推开窗往外看天光，已是午后，距离灯会没差多久，他们几人需要抓紧准备了，她想了想出言道：“王公子还在医馆里治腿，我们一起去灯会，末了再去医馆找他，城门守卫曾说他得罪了张老爷，我们可以借机向他问一问和张家的渊源。”

　　日暮时分，夜色渐至，城中百姓食过晚茶，纷纷你招我揽地呼唤着要到灯会上去看看。

　　璎铃透着窗子看人们走去，回头狡黠一笑：“我们也该准备了。”

　　程千一换了女装，被璎铃压着梳了女子的发型，她的手轻轻穿过他的发，一股酥麻麻的痒感从头传到全身，让他忍不住缩手缩脚地躲起来。

　　璎铃拿梳子拍了下桌子，严肃道：“别动，我本来就不擅长这样，一会儿给你梳的乱七八糟，我们还怎么出门。”

　　直到程千一耳垂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璎铃这才放下梳子，对着镜子看了几遍，想了想，又从包裹里拿出自己的一只银簪，固定住程千一的发髻。

　　程千一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模糊间竟还真的像个英气的女人，更觉得处处不自在，面上显露出少年人的羞赧：“一定要穿这个吗？身量如此高大的女人，显得更奇怪了？”

　　璎铃系紧袖口的衣带，确保不会束缚自己跑动，这才压着笑意理所当然道：“一个大男人贸然上去打听大家小姐的私事，免不了被传些闲话，我们都装扮成小女子，上去自然就没那么奇怪了。至于程大哥你……”她再三打量，盯得程千一不自觉扭开头，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虽身量是少见了些，但姿容也堪称秀美，你走路时再多注意些，小碎步慢慢来，不会有人起疑的，灯会上本就人多，倒也不会有人专意盯着你。”

　　阿音被扎了两个圆圆的包子发型，凑过来照镜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璎铃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你真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姐姐了，等以后我也学会这些梳头梳妆的手艺，我一定要把你每天都打扮得像天仙一样美丽。”

　　璎铃被她的夸奖逗笑，两个姑娘对着红脸的程千一好好调教一番，教他如何更像个标准的女子，在小小的房里好不温馨，几人又闹了一番，这才出门往灯会去。

　　临行前，程千一将装有巧儿魂魄的瓷瓶系在璎铃腰间，恢复正色：“如果有关键的线索，巧儿会在瓶中提醒你。我们虽然远离了京城，但灯会人多眼杂，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切记要以自身为重，不要贸然出头。”

　　璎铃心中忐忑，郑重点点头：“这里离京城已尽半前里，想来是不会有事的。多谢程大哥提醒，我会多注意这些。”

　　想着还是不放心，为了减少人的注意，程千一在街上从货郎的摊子上为三人都购买了羽毛面具，璎铃十分喜欢这些精巧的物什儿，抚在面具上不肯放手。

　　几人方才打听了几个人，还未摸清张家的情况，正要聚头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跑开的行人冲散了璎铃和另外两人，灯会乱作一团。

　　璎铃想要唤回两人，却被人潮淹没，她心中警铃大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周围尖叫一声伴一声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