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只为她低头》沉沦夫人

154、Chapter 154 大势 真是劝

　　真是劝服力“十足”的恐吓呢～

　　艾米莉亚笑了。

　　“你觉得，”她握紧激光枪的把手，好整以暇地反问，“我会因为一个与我关系甚远的男人，临时改变主意？”

　　这......

　　本以为人质在手、万事接在掌控下的凯瑟，显然没有料到艾米莉亚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你们难道不是联盟一个阵营的吗？”

　　不知由何种材料制成的冰黑色枪身，死死抵在人质的太阳穴上，在阳光下掠过几分冷冽的光泽。

　　“一直以来，山岳派的幕后人都藏得太深，眼睛太多，不好动手。现在嘛......”

　　他手中的枪又往前顶了顶。

　　这下，本就对迷香气味有生理性排斥的克里斯蒂安，受那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头脑瞬间清醒。

　　“艾米莉亚？”

　　视线中的人映入眼帘，金发男人本习惯要勾起的嘴角在听到其下一秒话的内容后当即一僵。

　　“反正不过是暂且的利益合作关系，开不开枪随你便。”

　　远处棕发女人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看也不看克里斯蒂安一眼。

　　“是吗？”凯瑟眯了眯眼。

　　思考开枪的他视线下移，正巧欣赏到了手枪下对手难得一见的怔愣表情。

　　“拉福雷啊拉福雷，”凯瑟大笑出声，“真没想到我们斗了人生大半辈子，竟然就是如此草草轻率的收场结束。估计你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最后会这样栽在我手里吧？”

　　克里斯蒂安没回话。

　　他深蓝双目定定望向那背过去的棕长发身影，嘴角依然是弯弯笑着的模样，只不过细细看，弧度稍微往下沉了几分。

　　似是认命，金发男人垂下眼睑别过头去。在阳光映照中，浅色睫毛阴影打下一层层重重的阴影。

　　看到昔日生死大敌如此模样，凯瑟得意地下意识就要扬起嘴角，然转眼见远处同样仍旧举枪的艾米利亚那不为所动的样子，意识到自己拥戴的女王也即将命悬一线，他面色骤沉。

　　凯瑟目光死死地盯着艾米利亚，他阴恻恻冷笑一声，没有多余废话。

　　“咔哒。”

　　他按下了手下扳机。

　　据说人在迎接生命最后那一秒的过程中，时间会在主视角的观感下变得特别慢。

　　将死之际，克里斯蒂安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记忆各个角落蔓延，翻起大脑里存的一辈子旧日历。

　　冬日刺骨风雪下与妹妹在杂物房为取暖蜷缩抱成一团、争权夺利时和波利尼亚克恶心女人故作享受的虚与委蛇、第一次杀人的害怕与冷静、身后无一人踩钢丝的步步谋划与胜利......

　　虽然遗憾自己死在这里，但酸甜苦辣，或许，有些人、有些事注定不属于他。

　　杀机四溢，枪膛发射出的蓝色光柱映照在更加幽深的蓝瞳。

　　克里斯蒂安释然地保持唇角上扬的弧度，热血滚烫，就在即将被蓝光吞噬的最后一刻，他突然表情变了。

　　因为剧痛并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纤弱的身影。

　　她金色的头发垂落下来，生机快速散失下，欧罗巴人种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更是一片吓人的惨白。

　　武器的杀伤力是湮灭破坏级的。

　　克里斯蒂安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只是看着那满映照自己身影一贯盛满欢喜的双眸转瞬间失去了所有蓝色光泽，最后“嘭”地一声，同整个身躯一同粉碎于空气里——

　　干干净净，无踪无影。

　　本来准备好死亡的男人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愣住了。

　　“运气真好，这都有人替你挡枪。”

　　一枪没得手的凯瑟遗憾地“啧啧”几声，随机猫抓老鼠般慢吞吞举起手里的枪，准备再次瞄准。

　　就在其要动手之际，戏谑的女声突然响起：

　　“哎，自己女儿死了一点都不带伤心的，果然不愧是为王室效命的头头，冷血程度非常人能及。”

　　一言激起千层浪！！！

　　“你...什么意思？！”

　　“女、儿？？？”

　　凯瑟猛得回头，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往艾米莉亚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

　　此刻他眼珠里粗粗缕缕地如蚯蚓的血丝爬满了瞪大到几近要骇人的眼球：

　　“你再说一遍——

　　谁的女儿？！”

　　瞧那张开双臂一副要吞掉自己与自己的快速缩小姿势，艾米莉亚站在原地，表情未变，还是维持着先前淡淡的语气：

　　“就是你脑海里想的那样。

　　我在说一遍，也无法改变事实——

　　刚刚你的女儿，被你亲手杀死。”

　　‘刚刚你的女儿被你杀死’

　　‘女儿被你杀死’

　　‘被你杀死’

　　‘死死死...’

　　这几个字正如几十年一直以来他半夜辗转反侧摆脱不开的梦魇，深深扎进凯瑟的脑海。

　　艾米莉亚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虽然不清楚她是如何知晓的，但因其身份来源特殊，对未来人所说的话，凯瑟没有半分迟疑就相信了。

　　眼看他疯魔般地扑来，艾米莉亚纹丝不动，身旁的格雷诺却动了。

　　他一把揽住艾米莉亚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凯瑟扑了个空。

　　格雷诺首先垂眸确认怀里的人没有受伤，随即才抬起眼，冷冷地看向那个失去理智的男人。

　　那目光阴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凯瑟已经顾不上他们了。

　　他踉跄着扑倒在地，双手抱住脑袋，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我的女儿...不是早就……”

　　失去主人握力的激光枪枪身因重力自然下滑，在其快要跌落在地的时，又被身后赶来的克里斯蒂安握在了手里。

　　摆脱了死亡的风险，此时的他又重新戴上了平日那副优雅镇定的微笑面具：

　　“你原本是个彻底的中立者，最后却选择加入保皇派……是因为她们吧？”

　　他低头瞥向地上啜泣的凯瑟。

　　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骑士长，此刻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气焰。鬓角原本耀眼的金发间，不知何时竟掺进了几缕刺眼的白。

　　“让我猜猜。”

　　克里斯蒂安缓缓开口。

　　“当年，你以为她们全都葬身火海。后来，玛丽找上了你，告诉你，是山岳派害得你家破人亡，而她们能帮你复仇。”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可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你爱戴的女王自导自演的呢？”

　　“而我，才是那个冒险救下你女儿的人。”

　　另一边，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玛丽心道不好。

　　“别听他的鬼话！”

　　她厉声打断。

　　“陈年旧事，你想知道什么，之后我都可以告诉你！”

　　机会只有一次。

　　今日之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否则，沦为阶下囚的就是她，再也没有翻身之地。

　　“只要今天事成，我就封你为世袭公爵！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她终于顾不上维持往日的从容，急切地抛出一个又一个筹码，试图挽回局面。

　　凯瑟是个聪明人。

　　这种作态，他看在眼里，信仰坍塌，心中最后的一丝气焰也彻底熄灭。

　　“她们这是十几年来...过得怎样？”

　　他声音沙哑，不过下一刻改口：“算了，不要告诉我，我有罪...”

　　哐当一声，重重的骑士装铠甲脱落在地上。

　　另一边，原本还带着笑意的玛丽僵住了。

　　“你在干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凯瑟。

　　“凯瑟！你要公然违抗皇家命令，带头造反吗？！”

　　见他始终没有回应，玛丽彻底失去了耐心，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芙莉达？！你人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她。

　　“没了……都没了……”

　　凯瑟低声喃喃。

　　这身荣耀，本是为了保护女儿、替她复仇而来。如今才发现，复仇的对象一开始就错了，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他精神恍惚地听着王后发疯地叫喊，只觉得无比讽刺。

　　而同样，玛丽女王着实想也想不通，明明一切优势在她，为什么最终竟会落得如此孤立无援的境地。

　　常年的养尊处优，早已让她生疏了枪法。

　　明明手里握着最强的武器，却接二连三地射空，让她的脸色一差再差。

　　望着远处那个漠然欣赏着这一切的女人，她的脚下，成千上万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即便知道其中许多人并未死去，可眼前这片伏尸遍地的景象，仍让玛丽女王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恐惧与无力感一同涌上心头。

　　她绝望地闭上眼：

　　大势已去。

　　***

　　这场史无前例的大规模突袭，就这样以荒诞的结果收了尾。

　　那天苏醒后，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的法国幸存者，无论是贵族还是民众代表，全都勃然大怒。

　　“王后竟然勾结外国势力，袭击毫无防备的本国人民！”

　　随着这则丑闻传开，王室的信誉一落千丈。

　　历史上直到1791年瓦雷讷出逃事件才彻底暴露的秘密通信、边境路线、外国支持与王室忠诚问题，如今却被提前摆上了法国政坛的明面。

　　国王与王后双双入狱，奥地利也因涉嫌干涉法国内政而被推上风口浪尖。

　　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室，一夜之间沦为了众矢之的。

　　或许连百合之子们自己也没有想到，本为捍卫旧制度而发动的突袭，非但没能挽回王室的威信，反而成了压垮旧王权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本对制宪会议《人权和公民权宣言》仍持观望或反对态度的代表们，也在此事之后纷纷转变立场。

　　失去了足以左右局势的反对力量，短短两天之内，宣言便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就连限制王权的宪法也随之提前确立。

　　君主立宪制就此诞生。

　　然而，这场风波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法国国内。

　　法国皇室的丑闻迅速传遍欧洲。各国一边嘲笑法国王室的狼狈，一边派人调查突袭当天的具体情况。

　　可随着调查逐渐深入，各国原本蠢蠢欲动、企图趁机插手法国政局的高层，却不约而同地收起了心思。

　　取而代之的，是各国使者接连踏上法国的土地，试图与新的权力中心建立联系。

　　在这个崭新的制度之下，法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王宫里，多了一位身份特殊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