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春来》不吱不吱

3、桂花

　　上午大课间班主任来教室把原春来叫了过去。她看起来应该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一进班先先跟前排的几个学生说了会儿话，笑的和蔼可亲。

　　王晓娟面对原春来的表情很是柔和，说：“原春来是吗？”

　　“是的老师。”

　　“名字起的好听，来学校一天了，还适应吗？”王晓娟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孩子，她当年也是从小村庄里考出来的，自然是知道其中艰辛，她想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用心培养，不能辜负这孩子自己的努力，还有他们家庭的期望。

　　“适应的，同学们都对我很好。”原春来自然是能体会到班主任释放的善意，他的紧张不安也被抚平了不少。

　　“那就好，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别不好意思，尽管来找老师。”

　　“好的，谢谢老师。”

　　“你现在是一个月回家一趟?”

　　一来一回车费太贵而且要辗转很长时间，原春来如实说道：“我打算等寒假了再回去吧。”

　　王晓娟一下子就明白了说：“也好，周末没事可以去我家里吃饭，老师做饭还是很不错的。”这孩子也太瘦了，皮肤倒是白白嫩嫩的。

　　这倒让原春来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说不用了。王晓娟想到当年自己也是这样，便不强求，以后再说吧。她又说道：“学校给你们准备了生活大礼包，明天下午你来我办公室拿吧。”

　　这可是帮了原春来大忙了，他本来打算今天中午去学校超市挑选一下塑料盆，洗衣粉之类的。现在不用去打算了。

　　“好，谢谢老师……还有学校。”

　　又聊了一会儿，王晓娟发现这孩子是真的内向，最后嘱咐了一番学习之类的话便放他回去了。

　　沈若芸看到原春来进来，赶忙叫住说：“原春来，我是副班长，你还没有添加我的联系方式呢。”原春来带着点抱歉的说：“不好意思啊副班长，我还没有注册微信号，等我以后注册了我们再添加吧。”

　　“QQ也行啊。”沈若芸觉得这只是托词，可看着面前这张帅脸真挚的表情还是信了七分。

　　“QQ也还没有，抱歉了。如果有什么急事的话你可以喊班长通知我，我们是一个宿舍的，方便一点。”沈若芸想翻白眼，他是故意装听不懂她加他联系方式不是为了公事还是真的是个榆木脑袋?都跟班长住一起了，她这个副班还能传达什么重要信息。

　　帅哥，果然有一万种理由拒绝你，沈若芸第一次深刻领会到这句话，她摆摆手说：“哎呀，算了算了，不难为你了。”

　　原春来想说并不难为，可是又一想自己确实没有也算是难为。便回去了座位上。

　　他的新同桌正在睡觉。

　　窗外阳光洒进来，正照在沉舟的侧脸上，原春来看到后快步走过去，想给他把窗帘拉上，害怕他会觉得刺眼。感受到动静的沉舟一睁眼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截腰身，细，白，是沉舟的第一想法。下一秒，他的手贴了上去，鬼使神差的。触碰到的那一刻沉舟自己也震惊了，一下子坐了起来，缩回手问道：“怎么了？”

　　原春来只觉得腰上有些痒，没想太多说道：“想给你拉一下窗帘，怕你觉得刺眼。”

　　沉舟总感觉指尖上还停有余温，耳朵在阳光的照射下红的透光，说道：“我自己来吧，刚睡觉前忘记了。”

　　“好。”

　　下午，班主任宣布了下一次考试时间，就在两周后，月考，全区都参加。学校进入全区的前三十名按照排名先后会分发不同等级的奖学金。

　　原春来想要拿到这个奖学金。

　　虽然学校已经减免了他的学费，可是弟弟的病要花不少钱，原春来害怕妈妈会再次提出让他先出去打两年工挣点钱的事。

　　况且他也想为奶奶供养他减轻点负担。

　　爷爷去世的早，父母又常年在外地，算起来其实是奶奶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祖孙两个人在春天播种，一个挖坑一个填种子，最后再浇水撒肥，常常要忙很多天。很多时候奶奶怕耽误他学习都早早把原春来赶回去。夏天的时候则主要忙活锄草，收割，如果天太旱了就要浇水，随着奶奶年纪越大，她的腰也越来越疼，甚至有时候干完活会站不起来。而到了冬天农活没那么繁忙了，奶奶又开始忙着编篓子，满是皱纹的手露在寒风中冻的开裂。原春来思及至此不禁有些气自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落不下来，也没有由头落下来。

　　为什么他还没有快点长大?

　　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原春来眨了一下眼，豆大的泪珠落下来，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两张卫生纸。原春来一抬头，望进了一双沉静的眼眸。

　　原春来怔愣的接了过来，说：“谢谢。”

　　“不客气。”

　　德利中学的桂花种的哪里都是，快到开花的季节，空气里总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甜，然而学生们也只有去食堂或者体育课才能感受到一会儿便又抛到脑后。大自然的生机总是悄无声息的来又悄无声息的败。

　　这两天吃饭时原春来总是细细的嗅，他不知道是哪来的香味，或许是那些点缀了不少黄花的树木，也或许是没被肉眼看到的植物，秉持着好学多问的态度，原春来求助了乐于助人的班长道：“班长，你能闻的到一些味道吗？好香啊。”

　　“桂花要开了。”李舒逸也早闻到了，但没太在意，这东西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仿佛已经跟这位名为学校的这种东西紧紧融为一体。

　　原春来惊喜的眨了眨眼睛有些高兴的说：“原来这就是桂花香，我以前看的书里面有提到过，现在终于闻到了。”沉舟看着他笑的弯弯的眼睛，说：“附近有个花鸟市场，种类很多，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去多闻一些花的香味，还有很多植物盆栽之类的。”

　　听起来是个很好玩的地方，原春来问道：“需要门票吗？”沉舟说：“不用，免费的，我们就闻闻空气他要是还收钱的话那可以考虑尽快倒闭了。”

　　李舒逸在旁边哈哈大笑，这沉舟什么时候也学会冷幽默了，然后说：“加我一个，不过，你这周末不是要过生日?”

　　“可以下周末去逛。”

　　李舒逸点点头，非常赞同，这样下周末的去处也有了。

　　原春来也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对这些很感兴趣，周末学习学累了可以去看看植物放松一下。

　　周六沉舟这次的生日宴就定在了家里，李舒逸给他打电话祝贺时那边正是一片喧闹的声音，“你还好吧，你那个弟弟回来没捉妖吧？”

　　沉舟刚跟那远渡重洋的同父异母的装货弟弟打完招呼，感觉晚上随便吃的那点东西有点迫不及待想翻涌出来。

　　“没，就是跟他说话有点犯恶心。”

　　“哈哈哈哈，你这嘴还是那么毒。”李舒逸是真的很想现场围观兄弟大战，世子之争，到底谁更胜一筹。不过他作为沉舟的兄弟，总是觉得皇阿玛有点太偏心了些。

　　电话那头传来拉椅子的声音，沉舟听见那边有人在说话，声音有点小但是很好辨认，像是一冽清泉。

　　“班长，你的蓝本数学练习册借我用一下吧，我的来回翻看太麻烦了。”

　　“好啊，就在我桌上，你自己拿，哦对了，沉舟跟我通电话呢，你要不要祝他点什么啊？”

　　原春来揉了揉看书看久了有点迷糊的眼睛，站起身来想着凑近一点说：“啊，好的，沉舟，生日快乐啊，不好意思，忘记了给你发短信祝贺。”

　　沉舟已经走到了阳台的花栏旁，一半灯光一般月光，他嘴角勾起，恍住了奉父命来找他的艾斯科技家的二小姐。

　　陈笙听见他说：“嗯，我收到了，没关系，多注意休息。”陈笙第一次听到沉舟说话，觉得有点像是家里客厅中央的那台钢琴，低沉悦耳。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陈笙看到他脸上的笑愈发灿烂了，好看到有点不真实。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顺手摘下了一朵花递到那个人面前说：“你好，能有幸送给你吗？”

　　陈笙第一次见到有人因为看到她，面上从笑意盈盈变为冷若冰山的。她自认有点姿色，学校追她的人更是排了不知多少。一下子，脸上的表情便挂不住了。

　　沉舟自然知道她是谁，只是刚才发生太过突然，他没来得及做好表情管理，只好伸出手去笑着说：“你好，这是我的荣幸。”

　　虽然同样是笑，但陈笙总觉得少点什么，也罢，好歹是有台阶了。

　　接着沉舟对着电话说了一句：“明天见。”便挂掉了电话。然后抬起头问道：“不知陈小姐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陈笙看人一向敏锐，她立马就知道这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表面跟你谈笑风生，眼里却透着危机。

　　“这个嘛，当然是你弟弟告诉我的喽，我跟他坐同一班飞机回来的，还算熟络。”

　　沉舟觉得那股反胃感又上来了。他想，他还是喜欢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