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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镜重圆 暴雨中林朝 ...

  •   雨冲刷着「朝露阁」的青瓦,林朝露的镊子悬在碎瓷片上方,第17道冰裂纹的拼接角度总差0.5毫米。工作台灯在她眼下投出青黑阴影,腕间银戒随着呼吸轻晃——那是用她和苏晚蝉的高考准考证熔的,戒面刻着极小的「露」字,此刻正硌着修复胶水瓶。
      手机在瓷片堆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跳出时,镊子「当啷」坠地。屏幕上是蓝花楹枯枝的特写,枝头凝着水珠,像极了十年前苏晚蝉离开那天的晨露。短信内容只有七个字:「蓝花楹要开了」,末尾的句号洇着水渍,像谁掉在屏幕上的泪。
      「叮——」
      铜铃被风撞响的瞬间,穿堂风卷着雨星扑进工作室。林朝露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开衫裹住肩膀,抬眼便看见苏晚蝉站在玻璃门前。黑色风衣下摆滴着水,长靴边沾着半片枯黄的蝉蜕,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闪着冷光——和自己腕间那枚是对戒,只是她的刻着「蝉」。看着戒指林朝露陷入了回忆中:
      铁窗外的暴雨敲打着玻璃,花房里的熔金炉吐着橘色火舌。苏晚蝉挽起校服袖子,露出小臂上新冒的淡褐色斑点——上周体检时医生说这是“良性色素沉着”,此刻却在火光中像撒了把碎金。她用钳子夹起两张准考证,林朝露的照片上还沾着半片蓝花楹花瓣,那是三天前模拟考时飘进考场的。
      “朝露,闭眼睛。”苏晚蝉忽然说,声音盖过炉内噼啪的纸灰声。
      “又要耍什么花样?”林朝露话音未落,就被对方用沾着陶土的指尖蒙住双眼。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等下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们的‘永恒’了。”
      准考证的边角最先蜷曲,照片上的两张脸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林朝露闻到纸张碳化的焦味,混着银戒融化的金属腥气,忽然想起小时候偷烤红薯时的烟火气。苏晚蝉的指尖在她眼皮上轻轻颤抖,像振翅的蝉,直到听见“叮”的一声轻响,才松开手。
      坩埚里的金属液泛着暗红光泽,混着纸灰形成不规则的纹路。苏晚蝉拿起美工刀,刀尖在凝固的银块上刻下“露”字,却因手滑在旁边划出道歪痕。“该死。”她甩了甩被炉灰烫到的手指,忽然被林朝露捉住手腕——对方正用舌尖舔舐她指腹的红痕。
      “疼吗?”林朝露的睫毛上沾着金粉,在火光下像撒了把碎钻。
      苏晚蝉忽然笑起来,从裤兜摸出颗水果糖塞给她:“甜吗?等戒指做好了,我们就是‘糖霜银戒’组合,甜到齁死全世界。”
      戒指成型时已近凌晨,苏晚蝉的无名指被撑得通红,却死活不肯摘下:“这样才紧,像被朝露黏住的蝉,飞不走。”林朝露的戒指则套在腕间,银戒边缘的歪痕恰好硌着脉搏,像把小钥匙,每次跳动都在叩击皮肤下的血管。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蓝花楹的影子在熔金炉上摇晃。苏晚蝉将两枚戒指举到月光下,金属表面的纸灰纹路竟形成隐约的蝉翼形状,而林朝露准考证上的条形码,在高温下熔成一串细小的“露”字,像晨露凝结的轨迹。
      “朝露与蝉,”苏晚蝉忽然把戒指按在对方胸口,“以后不管去哪,这里面都藏着我们的十六岁。”
      林朝露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炉火,想起化学课上学过的“固溶体”概念——两种金属熔合后再难分离。此刻她们的青春,正以银戒为容器,在时光里慢慢冷却,成为永不锈蚀的共生体。
      回忆完。
      “修古董的手,还是这么稳。”苏晚蝉推开门,伞尖在地面画出深色弧线。她摘下墨镜,左眼下方的疤痕从颧骨斜划到下颌,像道新鲜的蝉蜕,还未完全结痂。林朝露被苏晚蝉的话拉回现实,注意到她发尾染了银灰,十年前她们偷染的蓝紫色早褪得干干净净。
      空气中浮动着碘伏和铁锈味。林朝露弯腰捡镊子,余光瞥见苏晚蝉风衣口袋露出的白色药瓶,标签上「替吉奥」三个字刺得眼睛生疼。她想起上个月在肿瘤医院替客户修复祖传银镯时,见过同款抗癌药。
      “当年你说去北京学珐琅,”林朝露用酒精棉擦拭镊子,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后来寄来的明信片,邮戳却是佛罗伦萨。”碎瓷片在托盘里轻轻晃动,像她此刻不稳的心跳。十年前那个晨雾未散的清晨,苏晚蝉翻墙离开时碰落的蓝花楹,仿佛还飘在记忆里。
      苏晚蝉走近工作台,指尖掠过碎瓷片边缘,在某片较大的残片上停住。那是瓷瓶腹部的位置,原绘着并蒂莲,如今只剩半朵花心,和苏晚蝉后颈的纹身一模一样——那是她们18岁时用钢笔水刺的,说好了等考上美院就去纹真的。
      “佛罗伦萨的阳光很烫,”她忽然笑起来,露出左颊酒窝,和记忆里偷喝杨梅酒时一样,“但晒不化有些东西。比如...”她抬头直视林朝露,睫毛上挂着的雨珠终于坠落,“比如有人留在我骨髓里的刺。”
      窗外惊雷炸响,林朝露手中的修复胶瓶突然倾斜,透明液体在碎瓷片间蜿蜒,像极了十年前她们在花房里打翻的松脂。苏晚蝉的银戒蹭过她手背,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是「朝露阁」的展览申请表,参展人姓名栏写着「苏晚蝉」,参展主题那一栏画着只振翅的蝉,翅膀边缘是锯齿状的裂痕。
      “后天下午三点,”苏晚蝉后退两步,风衣在转身时扫落桌上的蝉蜕标本,“老地方见。”玻璃门合拢前,她又补了一句:“这次没带明信片,带了具空壳。”
      雨声渐急,林朝露盯着地上的蝉蜕,忽然发现它腹部卡着粒极小的银珠——是苏晚蝉耳坠上的装饰。她弯腰拾起,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泛红的眼角,和十年前在火车站没来得及落下的泪,终于在这一刻,砸在碎瓷片拼成的残荷上。
      工作室的挂钟敲了十二下,林朝露摸出手机,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条短信。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时,窗外闪电照亮蓝花楹的枯枝,她看见枝头冒出了新芽。
      “带刺的空壳,要怎么展览?”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碎瓷片突然发出轻响,第17道冰裂纹竟在胶水作用下完美契合。林朝露望着重新成型的宋瓷瓶,瓶身上那道疤痕般的锔钉,忽然像极了苏晚蝉眼下的印记——原来有些破碎,早在重逢前,就开始寻找愈合的形状。
      (第一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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