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疏影横斜》刃羽

71、前尘往事（下） “我渴望成

　　记忆中少女的模样鲜妍得恍如昨日。
　　梅疏影从这份记忆里品到一丝甜意。他确信自己曾喜欢过那名少女，只是喜欢得太浅，太淡，太不像普通人的爱。
　　甜蜜的记忆潮水退去，更绝望的痛苦涌上心间。

　　山谷上空出现一道巨大的裂隙。梅疏影只看了一眼裂隙，就被牢牢定在原地。裂隙之外是无法被解读的空无与毁灭，它们正在蚕食这个世界的边界。
　　阿天不知何时出现在梅疏影身侧。
　　她看着天，说道：“这个世界，是很多个世界撞击在一起形成的世界。我刚刚诞生时，光将自己整合成一份完整的道就花了很久。但剩下的裂隙，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所以我招来了你。”
　　没有任何回应。
　　“不能再拖了……”她说。
　　那一瞬之后，梅疏影失去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自我仿佛在同眼睛，同记忆一并被剥离。于是他反复对自己说：“一定要记住，我是梅疏影。”生吞活剥般的痛苦他早已体验过一次，因而在生生被剥落双眼的痛苦中，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他也依然勉力抓住了那些重要的记忆。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预想中的黑暗并未出现，而是在眼球跳动的感觉中，断断续续地能看到一些画面。一点温热从眼眶里流出，越流越多。梅疏影抬起手来，指尖颤抖着，在面颊上不受控地点了好几下，才擦掉一小片“水渍”。那“水渍”红艳艳的，不是泪，是血。
　　站在记忆之外的梅疏影看得真切。这一次在他双眼光明间隙中看到的阿天没有再被朦胧的光晕笼罩。记忆中的她面容清晰，连脸上空洞的两个眼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梅疏影感觉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儿。一半冷漠地注视着记忆中身体无力抽搐的自己，另一半化在记忆中那个自己的身体里，竟在这种时候，还想伸出手去轻轻触碰阿天的眼眶。他说不出过去自己对阿天是怎样的感情。
　　记忆最初的他情绪是明显的，念头里日复一日想着回家。可这时候回家的念头却淡下去了，反倒被某种奇异的冲动替代。即使站在记忆之外，梅疏影也忍不住要拥抱阿天。
　　他忽地想起美人图夹层纸条上的字：“我失明了。那双眼睛不属于我，它强烈抗拒着为我提供视力。那是阿天的眼睛。”
　　所以一切都是眼睛在牵引他扑向阿天吗？
　　并非全然如此。
　　至少，在得到那双眼睛的那一瞬间。记忆中那个一直与阿天隔着“一个世界”的梅疏影猛然意识到，阿天与他是同类。他不再是孤独的异类。道的本质在共鸣，使他们二者相互吸引。这双眼睛为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不可斩断的联系与羁绊，让两个不完全一致的道开始融合。

　　不知过了多久，梅疏影从那种恍惚中缓过神来，再次掌控了自己的身体。这并非因为是痛感消失，而是梅疏影习惯了与之共存。
　　忽然，他发现阿天正在“看”他。
　　这种“看”和以前的看不一样。以前的看，仅仅是把目光转到了梅疏影所在的方向，但现在阿天“看”他，却确确实实仅仅在注视梅疏影这个人。
　　然后，她很不自然地抬起一边的嘴角，又很快放下。
　　“在这里，很无聊吗？”她问。
　　这是一个和阿天的目的毫无关系的问题。
　　“嗯。”梅疏影应了一声，“无聊到连‘只是过着寻常人的生活’这件本应无聊的事情都比现在有趣。”
　　阿天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不能让你离开。”
　　“我知道。”梅疏影说。
　　一阵比之前更漫长的寂静。
　　“你想学剑吗？”
　　听到阿天这句话，梅疏影愣了一下。
　　“为什么是剑？”他问。
　　“这个世界，似乎有很多人想要成为一名剑客——天下第一剑客。”阿天说。
　　她从袖中取出一柄剑。
　　夕阳的光晕照在雪亮的剑身上，好似剑锋上滑落的血珠。
　　剑身也映出梅疏影带着笑意的眼角眉梢。

　　“你看不看小说？”
　　火锅微辣的热气直往天花板上冒。梅疏影还未动筷，同桌人已将毛肚夹进辣锅，开始“七上八下”地涮。
　　“课本上和老师要求的必读书目我都看完了。”梅疏影说道。
　　这一幕的记忆中，他似乎已经工作，身上穿着浅蓝色衬衫，胸口还戴着没摘的工牌。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发小，那一路陪他走过来的玩伴。
　　“不是这些。”发小吃掉毛肚，随后摆了摆筷子，“我是说那些‘闲书’，你看过吗？”
　　“……没有。”梅疏影说。
　　“你能理解名著的感情，但是基于理性分析去理解的。”发小说，“要不要试试看一些‘不太需要脑子’的书？”
　　梅疏影微微皱了皱眉，“现在的网络小说我看过几本，但实在是不符合我看书的要求。它不能侮辱我的基本认知。”
　　“武侠呢？”发小问。
　　“武侠……现在已经没落了吧。”梅疏影夹了一片土豆，下到辣锅里。然后他拿起靠近发小的那盘虾滑，将之搓成完美的圆丸子，一半下辣锅，一半下清汤锅。
　　发小拨弄着刚下进去的虾滑，说道：“但是，我觉得那些侠肝义胆之人，那些浓烈鲜明却不完美的爱恨，也许会更适合你阅读。要不要看看古龙的小说？他的主角都是很会‘活着’的人。你可以先从《陆小凤传奇》看起，然后再看看《楚留香传奇》。”
　　“为什么先是《陆小凤传奇》？”梅疏影问。
　　“陆小凤是一个很鲜活的人。嬉笑怒骂，喜怒随心。”发小说，“你所喜欢的一切‘人味’，都能从他身上找到。”
　　发小知道梅疏影不是很介意剧透，随口说了几个文章里的剧情。
　　“那楚留香呢？”梅疏影问。
　　“一个像君子的游侠，一个像圣人的浪子。”发小说，“如果看《陆小凤传奇》会因陆小凤接连不断的危机而捏一把汗的话，看《楚留香传奇》绝不会有这种情况。因为主角是楚留香。你只需要看到这三个字，就会觉得没有什么大事。无论怎么狼狈，他都不改风度与原则。”
　　“……听起来，是一个让人很安心的存在。”梅疏影道。

　　“我从未想过我有亲自握剑的一天。”梅疏影坐在一块巨石上，对阿天说道，“我曾经非常非常喜欢一名用剑的角色。他在我心里是最浪漫、最梦幻的代名词。自读到他之后，自我心中，唯有那风华绝代的白衣才配是剑客。”
　　月下的梅疏影擦拭着手中的剑，目光温柔。
　　“这听起来不像是你口中会说出的话。”阿天说道。
　　“我喜欢纯粹而真诚的人。”梅疏影说道，“不过刚刚那段话确实不能算是我说的。我借用了我‘同好’的发言。”
　　在寻找古龙小说的途中，梅疏影偶然误入了同人文，又与一名同样喜欢古龙小说的网友加了好友。那名网友很喜欢梅疏影对小说客观理性的分析，梅疏影也很喜欢她对角色纯粹而真诚的爱意表达。
　　梅疏影和阿天分享了一些自己阅读到的小说情节。
　　“我很向往那些人。”他望着天上的月亮说，“我渴望成为那样自在从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