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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穷山暗雾 天荒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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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荒域的夜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刮过陆辰裸露的脊背,将腐酸灼烧的伤口撕得生疼。他背着父亲在枯黄的野草丛中穿行,脚下的碎石不时发出脆响,惊起几簇磷火般的荧光虫。储物袋里的三枚下品灵石硌着腰间,让他想起矿场里那些被修士随手丢弃的碎银——原来在修真者眼中,凡人的命还不如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咳……放我下来吧。”陆老石的声音从肩头传来,带着赤焰散后的沙哑,“你这样背着,天亮前到不了穷山隘口。”
陆辰没有回应,只是将父亲往上颠了颠。他能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在发烫,那是赤焰散在强行激发生机,代价是五脏六腑正在被火毒侵蚀。玉盘碎片在胸口发烫,他默默计算着:从赤磷矿场到穷山隘口,地图上标注着一百二十里,以他凡人的脚力,至少需要六个时辰——而玄阴宗的追魂术,应该已经锁定了他们的气息。
“前面有火光。”陆辰突然驻足,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西南方向的山坳里,几点豆大的灯火像鬼火般明灭,每隔一刻钟便会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闪烁。他摸出储物袋里的地图,借着火折子微光看清标记:那是散修联盟设立的“中转站”,专门接应从矿场逃出的凡人。
“是中转站的暗号。”陆老石勉强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三年前你王叔就是跟着这样的灯火,逃到了穷山……”话未说完便剧烈咳嗽,鲜血滴在陆辰颈侧,烫得他皱眉。
当父子俩接近山坳时,三道黑影从树影里鬼魅般浮现。为首者手持锈剑,面覆青纱,腰间挂着半枚残破的青铜令牌——正是散修联盟的“穷山令”。
“哪来的杂碎?”左侧汉子嗓音粗哑,手中短刀在火折子光下泛着冷光,“敢闯中转站,活得不耐烦了?”
陆辰立刻跪地,将父亲轻轻放在地上:“大哥救命!我们是赤磷矿场的矿奴,杀了玄阴宗的修士逃出来……”他刻意露出背上的灼痕,以及腰间染血的储物袋,“求你们带我们去穷山,我这里有……”
“住口!”为首者突然低喝,青纱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陆辰胸前的碎玉,“你身上有玄阴宗的血煞之气!”他手腕一抖,锈剑出鞘三寸,剑气割得陆辰脸颊生疼,“说!是不是玄阴宗的探子?”
身后传来弓弦绷紧的声响,陆辰眼角余光看见右侧弓箭手已经搭箭上弦,目标正是他父亲的眉心。他心中一紧,却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玉盘碎片此刻没有发热,说明眼前三人并非必死之局。
“大人明鉴!”陆辰扯开衣襟,露出胸口泛着微光的碎玉,“这是从玄阴宗修士身上夺得的宝物,我们若真是探子,何必暴露至此?”他摸出储物袋扔在地上,三枚下品灵石滚落出来,“矿场里的修士杀了监工,还要拿我们炼血奴,我们拼了命才……”
为首者眼神微动,脚尖勾起储物袋探查,脸色突然剧变:“赤焰散?还有玄阴宗的追魂符!”他猛地抬头,望向东北方向,只见三道血色流光正划破夜空,“不好!追魂术已经锁定你们,中转站暴露了!”
“大哥,怎么办?”弓箭手声音发颤,“是启动‘焚山阵’还是……”
“来不及了!”为首者一把拎起陆辰,“带着你爹跟我走!老二老三,点燃引魂灯引开追兵,撑过三息就行!”
话音未落,血色流光已至眼前。陆辰被甩进旁边的灌木丛,回头看见三道黑袍身影凌空而立,胸口都绣着扭曲的骷髅头——正是玄阴宗的外门弟子,境界均在练气期七八层。
“散修联盟的杂碎。”中间修士冷笑,指尖掐诀,地面突然冒出血色藤蔓,将老二老三缠住,“交出那对矿奴,饶你们全尸。”
为首者低声咒骂,突然将陆辰父亲推向他:“顺着山涧往下跑,穷山隘口有青面鬼守着!”说完便扑向修士,锈剑上泛起微弱灵光,却在血色藤蔓面前不堪一击。
陆辰咬牙抱起父亲,顺着湿滑的山涧狂奔。身后传来惨叫声,他不敢回头,只听见玉盘碎片在胸口疯狂震动——推演画面中,三息后追兵会放弃中转站,全力追杀他们。
“砰——”
血色流光擦着发梢掠过,在山壁上炸出焦黑的坑洞。陆辰突然转身,将父亲藏进岩缝,自己则向相反方向狂奔,同时摸出储物袋里的赤焰散洒向空中。红色粉末遇风燃烧,形成一道火墙,却只让追兵停顿了瞬间。
“小崽子,你以为这点把戏有用?”左侧修士狞笑,指尖凝聚出血色飞针,“乖乖受死,老子留你全尸——”
话音未落,他突然皱眉,视线落在陆辰胸前的碎玉上。三道修士同时瞳孔收缩,显然认出了轮回玉盘的气息。中间修士脸色一变,突然喝道:“活捉他!宗主大人要活的!”
陆辰心中一凛,立刻明白玉盘的秘密比想象中更严重。他转身就跑,却被右侧修士的血色锁链缠住脚踝,重重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尖锐的岩石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听见父亲在岩缝里发出压抑的惊叫。
“原来还有个老东西。”中间修士缓步走近,眼中闪过贪婪,“一起带回去,炼制成血奴看管玉盘倒是不错。”
陆辰看着修士抬起的手掌,指甲缝里还沾着中转站散修的鲜血。他突然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碎玉上——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动用推演,代价是又有三根白发从鬓角长出。
画面在脑海中炸开:修士抓住他的瞬间,岩缝里的父亲会用藏在袖中的碎矿岩刺向对方后心,却被轻易反杀;陆辰被带回玄阴宗,在血池里被折磨三个月后,玉盘碎片被夺走,父亲的尸体则被做成傀儡守在血池边。
“咳……辰儿……”陆老石的声音带着决绝,岩缝里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显然他准备用最后的力气一搏。
陆辰突然狞笑,故意让修士看见他眼中的疯狂:“你们知道玉盘为什么选我吗?”他摸向胸口,碎玉突然发出强光,“因为我身上有……”
“小心!”中间修士突然变色,伸手就要封陆辰的哑穴,却听见岩缝里传来破风声。陆老石拼尽全力掷出的碎矿岩带着赤磷矿粉,精准击中他的眼睛。
“啊——”修士惨叫着后退,血色锁链应声崩解。陆辰趁机抓起父亲就跑,却被左侧修士的飞针射中肩膀,剧痛让他一个踉跄,父亲差点摔落。
“杀了那老东西!”中间修士捂着流血的眼睛怒吼,“老子要活的,你们随便!”
右侧修士狞笑一声,转身走向岩缝。陆辰只觉心脏骤停,玉盘碎片在胸口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恐惧,比自己死更可怕的,是看着父亲在眼前被杀。
“不——”
陆辰突然转身,将所有灵石捏碎在掌心。下品灵石爆发出的灵气让他暂时恢复力气,他抓起地上的碎矿岩,拼尽全力掷向修士的命门。与此同时,玉盘碎片发出刺耳的蜂鸣,他眼前闪过一幅画面:三息后,山涧上游的悬石会因灵气波动崩塌。
“叮——”
矿岩擦着修士耳际飞过,却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右侧修士咒骂着转身,恰好看见陆辰诡异的笑容。就在这时,山涧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数千斤重的悬石带着泥土砸落。
“快逃!”中间修士惊觉不对,却被悬石砸落的气浪掀飞。陆辰趁机扑进岩缝,用身体护住父亲,只听见头顶传来巨石撞击的巨响,碎石和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几乎要将他的骨架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陆辰在剧痛中醒来。山涧里弥漫着尘土,三具修士的尸体被巨石压成肉饼,血色灵气正在迅速消散。他颤抖着摸向父亲,发现老人额头满是冷汗,却还有呼吸——刚才的崩塌被玉盘推演提前预判,他们躲在岩缝死角,侥幸捡回一命。
“谢天谢地……”陆辰喃喃自语,突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他立刻屏息,只见一个青面獠牙的汉子从雾中走来,腰间挂着七八个修士头颅,正是散修联盟的“青面鬼”——穷山隘口的守护者。
“小家伙,命挺硬啊。”青面鬼蹲下身,手中鬼头刀在陆辰面前晃了晃,“刚才的灵气波动,是你引来的?”
陆辰强忍着肩膀的剧痛,将父亲护在身后:“前辈救命……我们是赤磷矿场的矿奴,杀了玄阴宗修士逃出来……”他摸出半枚穷山令——那是从中转站为首者身上扯下的,“中转站的兄弟让我们来投奔散修联盟。”
青面鬼目光落在穷山令上,脸色稍缓:“算你们运气好,今晚隘口轮值的是老子。”他拎起陆辰的后领,像拎小鸡般提起两人,“跟紧了,穷山夜里有‘雾妖’,敢乱跑就等着被吸干精血吧。”
隘口的石墙上,燃烧着几盏用油膏和人血混合的火把,火苗呈现诡异的青紫色。陆辰被扔进一间漏风的石屋时,看见里面蜷缩着二十多个凡人,大多带着矿场的镣铐伤痕,眼中满是惊恐与麻木。
“吃的。”青面鬼扔来半袋发黑的麦饼,又丢给陆辰一瓶伤药,“天亮前别出门,老子不管你们死活。”说完便甩上石门,铁链锁门的声响让屋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陆辰顾不上自己的伤,先给父亲喂了半块麦饼,又用伤药涂抹他后背的溃烂伤口。伤药带着薄荷的清凉,显然是低阶修士用的“金创膏”,对凡人的伤势奇效。父亲的体温终于不再灼烫,陆辰这才松了口气,靠在墙角查看自己的伤势。
肩膀上的飞针已经被他用石头砸断,残留的针尖还在渗血。他摸出从修士尸体上搜来的储物袋,里面除了几枚零散的灵石,还有一本破旧的《血煞手札》,记载着玄阴宗的基础功法。
“练气期三层……”陆辰看着手札上的记载,突然想起玉盘碎片的推演画面——三天后,穷山隘口会迎来玄阴宗的“血煞卫”,那是一群用活人血祭催熟的死士,境界均在练气期五层以上。
“必须在那之前离开。”陆辰喃喃自语,指尖划过胸口的碎玉。玉盘的推演告诉他,留在隘口只有死路一条,而穷山深处的“乱星崖”,藏着散修联盟的真正据点,也是他遇见下一位贵人的关键所在。
窗外突然传来狼嚎般的叫声,石屋的木门发出吱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抓挠。屋里的凡人纷纷蜷缩成一团,有孩童发出压抑的抽泣。陆辰握紧碎玉,感受着体内流逝的寿元——今天两次动用推演,已经让他看起来像个二十岁的青年,眼角甚至出现了细纹。
“娘……”角落里传来微弱的呼唤,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昏迷的母亲,眼中满是无助。陆辰想起自己五岁时,母亲也是这样在破草席上咳血,最后连块裹尸布都没有。他摸出剩下的半块麦饼,悄悄递给小女孩,指尖触到她冰凉的小手。
“谢谢哥哥。”小女孩低声说,眼中闪过一丝生机。陆辰别过脸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在矿场里,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却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能力帮助别人。
天快亮时,青面鬼的骂声从门外传来:“都给老子起来!隘口换防,想去穷山的跟上,怕死的滚回矿场!”石屋门被踹开,晨光中站着五个扛着大刀的散修,个个脸上带着伤疤,衣着破烂却透着狠劲。
陆辰背起父亲,跟着人群走向隘口深处。山路越来越陡,晨雾中隐约可见穷山主峰如同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巨剑,峰顶被终年不散的黑雾笼罩。散修们走在最前面,不时用刀柄殴打走慢的凡人,却在路过陆辰时多看了两眼——他们注意到这个少年腰间的储物袋,以及他肩头未愈的伤。
“小子,你杀了玄阴宗的人?”一个断了三根手指的散修突然开口,眼中闪过精光,“从实招来,老子保你进乱星崖。”
陆辰心中一动,想起玉盘推演中“乱星崖”的关键。他压低声音:“在赤磷矿场,有个结丹期修士追杀我们,被我引动矿洞崩塌砸死了。”他故意露出储物袋上的血煞纹,“这是从他身上拿的。”
散修们互相对视,眼中闪过震惊。结丹期修士在天荒域已是一方霸主,居然会死在一个凡人手里,这消息足以轰动整个穷山。断指散修突然咧嘴一笑,拍了拍陆辰肩膀:“行啊小子,够狠!老子叫刀疤李,以后跟着老子混,没人敢动你爹。”
说话间,众人已进入一片雾林。晨雾突然变得粘稠,能见度不足三丈,远处传来类似骨骼摩擦的声响。陆辰握紧碎玉,突然看见玉盘表面浮现出血色纹路——这是危险的警示。
“小心!雾妖!”
前方传来惨叫,一个凡人突然被拖进雾中,只留下半截断臂。散修们立刻结成战阵,刀疤李掏出一枚硫磺弹扔向空中,火光瞬间照亮雾林,陆辰看见树干上趴着类似章鱼的怪物,触手末端长着布满利齿的吸盘。
“是二阶雾妖!”刀疤李咒骂一声,挥刀砍向袭来的触手,“小子,带着你爹往东南方向跑,那里有散修的哨塔!”
陆辰没有犹豫,转身就跑。雾妖的触手擦着他后背划过,在衣袍上留下三道血痕。他听见身后传来散修的惨叫,知道刀疤李等人凶多吉少,却只能咬着牙狂奔——在修真界,同情是最奢侈的东西。
当陆辰看见石制哨塔时,雾妖的追击终于停止。哨塔门口站着两个身着灰袍的修士,腰间挂着散修联盟的令牌,境界均在练气期四层。
“什么人?”左侧修士抬手,指尖凝聚出一团雷光,“再靠近就不客气了!”
陆辰立刻跪地,将父亲轻轻放在地上:“前辈救命!我们是赤磷矿场的幸存者,杀了玄阴宗修士逃出来……”他摸出那半枚穷山令,以及从结丹期修士身上夺得的储物袋,“这是信物,恳请前辈带我们去乱星崖。”
两名修士对视一眼,接过储物袋探查。当看见里面的赤焰散和追魂符时,脸色顿时凝重:“你居然杀了结丹期修士?”右侧修士声音发颤,“小子,你知道玄阴宗现在悬赏多少灵石找你吗?十万下品灵石!”
陆辰心中一沉,却面不改色:“前辈,我身上有重要秘密,只有见到散修联盟的长老才能说。”他摸向胸口的碎玉,故意让对方看见微光,“和轮回玉盘有关。”
两名修士瞳孔骤缩,显然听过玉盘的传说。左侧修士立刻收起雷光,恭敬地说:“阁下请随我们来,乱星崖的‘铁面修罗’楚墨长老,正在哨塔后方的山洞里主持义诊。”
“楚墨?”陆辰心中一惊,想起玉盘推演中那个半年后收留他的师父。原来命运的齿轮,此刻已经开始转动。他低头看了眼父亲,老人已经陷入昏迷,额头滚烫,却还活着——这就够了。
雾林深处,一双血色瞳孔注视着陆辰的背影。黑袍修士从雾中现形,胸口的追魂符正在滴血,正是赤磷矿场那名结丹期修士的同门。他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指尖掐诀向玄阴宗方向传讯:“轮回玉盘现世,宿主已进入穷山。请求启动‘血煞炼魂阵’,屠尽穷山蝼蚁。”
山风掠过雾林,卷起满地枯叶,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屠杀奏响前奏。陆辰背着父亲跟随修士走向山洞,腰间的碎玉突然发出三声轻鸣——这是玉盘在警示,前方的乱星崖,正有一场关乎生死的算计,在等着这个手握逆命之力的“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