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9、胡语 洛兮风无遇

　　眼底对于这个凡人的好感霎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闪即逝的锐利杀意，洛兮及时垂下眼帘遮掩住眸中情绪，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说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法器几乎吸走了他全身的妖力。他活不久了，两日之内，必死无疑。”

　　他失落的神色清晰落入她的眼中，她不禁轻哼一声，眼睛里多了几分探究：“为何要活捉呢？像他这种作恶多端的妖孽，死了不是大快人心吗？莫非你不想让他死？”

　　明渊滥杀凡人已是铁证。想要抓明渊，却不想杀他，两个不相干的人若无利益岂会有这种想法？

　　利益吗？风无遇在一个妖身上能讨到什么利益？除了兄长的灵元。洛兮不得不多心，心想这风无遇捉采花贼只是一个借口，他们相遇也绝非巧合，又联想到他那把非凡尘之剑，洛兮断定这个风无遇绝没有这么简单。

　　可她的猜测被他打断。

　　“你误会了！”他的声音骤然严肃，双眼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光芒，“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之所以来到杜府，正是为了手刃他以还清风镇一个太平，又岂会惋惜他的命？”他语气加重，像是极不喜被人冤枉，“姑娘若是不信，大可先杀了他就是！”

　　洛兮试探问：“是你方才说要活的。”

　　“那是因为——”他差点脱口而出说了出来，耳边又响起一道声音。

　　“遇儿，我与此妖有不共戴天之仇，倘若有一天，你有这个本事捉到了他，切勿杀了他，我要亲手斩杀。”

　　“因为什么？”洛兮的话拉回了他的神思。

　　“我许诺过一个人，若是能够抓住此妖，会交给他亲自斩杀。”风无遇没有隐瞒，“反正你不要无端猜测，我之所以不顾你的身份提出合作，全因你我目标相同，都是为了惩奸除恶，若你同那妖一般无二，我也绝不会手软，必定会替天行道！”

　　虽然，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看着风无遇那大义凛然的模样，洛兮又有点忍俊不禁，许是有点佩服这个凡人有逗她笑的本事，她眼中的疑云散去几分，余下几许思索。

　　他到底只是个凡人，就算真想夺灵元，也不足为惧，但他许诺的那个人，她可值得会一会。

　　于是她问：“你予诺之人可在清风镇？”

　　风无遇点头道：“是。”

　　“后日，我将那妖交于你，大后日，我来为他收尸。”

　　风无遇听后，笑着感激道：“多谢。”

　　洛兮默然不语，身形已准备翩然而下，却在这时，他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祈求：“能不能……不要伤害无辜之人！”

　　她一脸迷茫地转过身，目光锁定在他脸上，思量着他这句话的含义，片刻的沉吟后，她才意识到他说的是杜府的人，她故意反问：“你说的无辜之人是？”

　　风无遇沉默了，无辜之人是谁，他怎能妄下定论？说到底，大家都是萍水相逢，谁又真正了解谁呢。

　　望着他，洛兮问出了心中疑问：“方才你说所做的这一切是为惩奸除恶，故而哪怕你和清风镇上的人非亲非故，也愿意为了他们奔波游走。可那采花贼不仅是恶人，还是个修为不低的妖怪，你一个凡人对付一个妖怪，就不怕把命搭进去吗？”

　　那妖尚且都有所图，他又图什么呢？洛兮很好奇。

　　他的眼帘缓缓垂下，洛兮不知道自己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他的神色有些古怪。长时间的沉默后，他才缓缓抬头，目光略带哀伤地道：“世间黑白难分，清者被污，浊者当道，我只是希望世间能够多一些清白。”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洛兮竟然有一瞬间失神。

　　私心者常有，无私者难寻。她没有想到她会从一个凡人口中得到这样的答案。许是因为他的话也勾起了她心底的某些回忆，洛兮难得对他露出善意。

　　“我答应你。”

　　她抛下这句话，便轻盈地从屋顶飘然而下，走回了房间，留下风无遇独自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沉思的阴云，四周除了夜晚蛐蛐的鸣叫，再无他声，此时的内心既显得格外宁静，又似乎有些许纷扰。

　　他又想到了杜梅兰，自己那一掌的力道其实并不重，按道理杜梅兰应该早已醒来，但四周的寂静让他疑惑不解，太过异常。作为这里唯一非人的存在，风无遇想洛兮是脱不了干系的，但她亲口答应了他不会伤害无辜之人，风无遇心底里愿意相信她。

　　他努力不再想她，眼下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捉妖了，他也不再逗留，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屋里的卫严正紧贴在墙上听着隔壁的动静，看风无遇回来了，马上收起动作问他，“我这听着没什么异常，公子可有发现？”

　　风无遇瞪了他一眼，把剑放在床头，无奈道：“我刚刚在外面遇到她了。”

　　“啊？”卫严下意识瞥了一眼与洛兮房间相隔的墙壁，顿觉紧张，“那我们……”

　　“静观其变吧。”风无遇道。

　　二人回了各自的房间之后，再没听到任何动静，不久就睡着了，与他们相比，洛兮就忙得多了，眨眼的功夫就又消失在房间中。

　　再次现身的时候，是在李萧和的书房外，杜梅兰的贴身丫鬟莲儿正从里面走出来，开门的那一刻与洛兮撞了个正着。

　　“啊！”见到门外有人，莲儿失声惊叫，慌张地退了两步，紧接着室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洛兮目光平和地注视着她，淡然开口：“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姑娘，我非鬼魅，你怕什么？莫非你心中有鬼？”

　　“我、我不过是……”莲儿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发生了何事？”

　　见到李萧和从屋内走出，莲儿眼珠一转，慌忙躲到了他的宽大背影后，紧紧揪住他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遮住自己的紧张。

　　一瞥见是洛兮，他不禁紧锁眉头，嘴角微微下拉，显得有些不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冷冷地说道：“姑娘虽然是陈大人安排的贵客，但深更半夜，你在我杜家四处游荡，总归是不妥。”

　　洛兮微微一笑，欠身以表歉意，“李公子，深夜叨扰，确有要事。”

　　李萧和示意莲儿先行离去，随后他转身引领洛兮踏入静谧的书房。

　　“其实捉妖不过是我留在府上的一个借口。”

　　待门扉轻轻合上，洛兮也就开门见山地同他说道：“我来到贵府实则是为了寻人。”

　　“寻人？”李萧和更加迷惑了，这女子惯会添乱，杜府这两日的事够他焦头烂额了，她还要跑这里来寻人。

　　“那姑娘怕是找错地方了，我们杜家除了你和风无遇，无任何外来之人。”

　　“真的没有吗？”洛兮问。

　　“没——”李萧和的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洛兮接下来的话惊得目瞪口呆，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洛兮道：“他叫胡言。”

　　“他、他叫什么？”李萧和生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他叫胡言，是我的兄长。”洛兮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李公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她淡淡一笑，“我叫胡语，兄长常唤我为阿语，李公子也可这么称呼我。”

　　在李萧和沉默许久的时间里，洛兮又道：“我们本不打算在清风镇久留的，听闻清风镇有采花贼，许多女子因此失踪，我武功不弱便决定再逗留几日为民除害。可就在今日兄长突然失踪，我寻遍大街小巷才知兄长曾搀着尊夫人一同到了府上，再未出来过。”

　　“有位好心人告诉我，兄长进入贵府时，李公子恰在府门口，想来你是见过兄长的。”

　　李萧和嘴角微微抽动，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唉，实在是误会啊，我与令兄确实有过一面之缘，只不过他的下落姑娘不应该来问我，因为有一个人比我更清楚他的下落。”

　　翌日清晨，留宿在杜府中的三人刚出房间，李萧和便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说是杜梅兰从昨夜昏迷一直到现在还未苏醒。

　　卫严心头一紧暗道不妙，打晕杜梅兰这馊主意是他家公子出的，怕不是要被讹上了，他一脸愁容瞥向风无遇。

　　风无遇不经意间与洛兮的目光相撞，眼中猜疑毫不掩盖，而她脸上却带着一丝戏谑，很期待他如何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幸好李萧和并非前来问罪，话里话外透露的全是对杜梅兰的担忧，希望三人能一同去看看杜梅兰，另外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昨夜妖怪作祟的恐惧，他担心杜梅兰昏睡不醒是妖怪的手笔。

　　几人往夫妻二人的房间走去，李萧和在前面引路，行至长廊，洛兮骤然停下脚步，李萧和走得急，并未发觉后面的动静。

　　风无遇与卫严一同停下来，疑惑看着她，洛兮示意他们别出声，几人照旧接着向前走，偶尔有一搭没一搭问李萧和关于杜梅兰的情况。

　　在李萧和不注意的时候，她先是向风无遇和李萧和的方向探了探身，深深地嗅着空气中的气息。

　　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风无遇和李萧和都感到困惑，他们互相看了看，一头雾水。

　　他们没进过杜梅兰的房间，自然没有闻过她房间的安神香，巧的是风无遇身上散发的香味，和杜梅兰房中的安神香一般无二，卫严身上却没有这股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