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219、洛兮的抉择 洛阳被洛兮

　　仇赶到魔宫时，不周山已经开始倾倒，魔帝仓促召集大半魔兵前往不周山，已无暇理会仇一行人了。

　　仇只好自行来到玖琅宫，直奔内殿，谁知刚进门便看到弑他剑在床边焦急地喊着：“主人！主人！您快醒醒！”

　　仇疾步上前问道：“他怎么回事？”

　　弑他剑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天地异动后，殿下和娘娘迟迟不出，我才进来查看的，却发现娘娘不知去向，殿下也昏迷不醒了。”

　　闻言，仇即刻搭上阿伽稷的腕脉，眉头皱得更深了。

　　见状，弑他剑紧张地问：“仇公子，可是我家殿下——”

　　“他无事！”仇快声打断，松开阿伽稷手腕的同时，当即划破指腹默念咒语，指尖凝成一道清浅灵光，于阿伽稷眉心上结了个印，不出片刻，就令阿伽稷睁开了眼睛。

　　还不等阿伽稷理清周身状况，仇便率先出声：“主人对你用了幻梦，看来她是打算与桑烬同归于尽了。”

　　阿伽稷惊坐而起，不料刚坐起身便觉浑身绵软无力，眼前天旋地转。

　　弑他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仇望着殿内剧烈晃动的烛火，神色凝重地分析着：“此刻不周山正在坍塌，她必定会去不周山。不行！我绝不能看着她做傻事！我先行一步！”

　　“且慢！”仇刚转身，就被阿伽稷叫住。

　　只见阿伽稷视线缓缓移向枕边，那里静静放着契心玉，玉下方还压着一张素白信纸。

　　阿伽稷拿起契心玉和信，展开一看，寥寥数语，却足够戳他的心。

　　“阿伽稷，你这个大骗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做什么了！我告诉你，我不准！”

　　手无力地垂下，信从指尖滑脱，飘坠到他的脚边。

　　阿伽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抬眸看着仇，声音沙哑破碎：“我同你一起去。”

　　不周山。

　　洛兮一口气杀了数万仙众。

　　结界之外，有神族中人担心她，有煞族想过来帮她，也有人不敢上前，只敢躲在人群中骂她滥杀无辜，心狠手辣。

　　无数非议入耳，洛兮置若罔闻，只是望着那些消散在天地间的亡魂，抬手慢条斯理擦了擦脸上的血渍，轻轻吐出一句：“真是痛快！”

　　她挥袖除去了结界，扬言道：“反正都要死了，何不痛痛快快地杀一场！你们若不服，尽管来为他们报仇！”

　　洛阳皱了皱眉，“兮儿！”

　　洛兮侧头，余光扫过后方的洛阳，冷声道：“谁敢阻我，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你也一样！”

　　龙王厉声喝道：“妖女休要猖狂！待我们稳住不周山，定要将你绳之以法！”

　　洛兮扬起唇角，“好啊！那就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她便纵身往不周山半山腰处的主脉石壁处飞去，只一挥手，强大的神力就将周遭维持神山之人震飞数丈，重重摔躺在地。

　　承山柱石失去法术支撑，裂痕飞速蔓延扩大，山体剧烈震颤，天地动荡不休。

　　众人仓促起身，眼下不止神族，便是煞族也认为洛兮是要破坏承山柱石，众人皆脸色大变，齐力聚成一道神力朝洛兮攻击而去，却被洛兮随手凝成的结界轻而易举地阻隔。

　　眼看着洛兮已抬手冲着承山柱石蓄起灵力，所有人都慌了神，一部分人开始跪求洛兮高抬贵手，一部分人开始催动全部修为来轰击结界。

　　唯有景煦、陌昀、以及匆匆而来的凤芜等人、魔帝鸠夜为首的一众煞族没有任何举动。

　　哀求者没有等到洛兮的收手，强攻者亦没有讨到便宜，当灵力席卷承山柱石的时候，所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漫长的死寂后，预想的天崩地裂并没有到来，相反天地间的震荡竟然在慢慢平息。

　　他们迟疑睁开双眼，只见方才不肯攻击结界的洛阳此刻却发了疯似的要破开结界，再定睛看去，不周山安然伫立，承山柱石也没有被毁。

　　源源不断的神力自洛兮掌心而出，尽数注入了承山柱石中。

　　众人困惑不已，纷纷议论起来：

　　“她，她这是在修补承山柱石？”

　　“普天之下，也唯有桑烬神力可以拯救不周山了。”

　　“她是要救我们？”

　　……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景煦和凤芜等人朝前走了几步，满目哀伤望着远处的洛兮。

　　其中最为失态的莫过于洛阳，他始终没有放弃阻止她，奈何他的力量同桑烬神力相比实在是以卵击石。

　　洛阳阻止不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洛兮为了修补承山柱石散掉自己的修为。

　　绝望与悔恨席卷全身，洛阳的声音嘶哑破碎，声声凄厉：

　　“兮儿！停下！你停下！”

　　“你知道散尽修为的后果是什么吗？！”

　　“再有两千多年，我们就能和父王母后团聚了，你连他们都要舍弃吗？”

　　“你不是怪我拆散了你和那魔族储君吗？只要你好好的，你如何报复我都可以！我这条命甘愿交由你们处置！”

　　洛阳字字哽咽，声音也弱了下去：

　　“……难道你连他也要舍弃吗？”

　　久不搭理洛阳的洛兮在这一刻回过头来，她冲着他苦笑一声，声音清浅：“我要王兄的命做什么？”

　　“王兄坚持做你认为对的事，没有错。那我坚持做我认为对的事，又有何错呢？”

　　明明没有埋怨，明明语气和神情平静如常，明明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和道理。

　　可话虽轻如拂面微风，落在洛阳的心上却是如穿心冰刃。

　　洛阳手无力拍在结界之上，身形一晃，双膝屈下，缓缓跌跪在地上，“是哥哥错了。”

　　他声音颤抖，“我以为不让神族抓到你的错处就是为你好，却没想到，到头来自己成了伤你最深之人。”

　　“是我自以为是，害你至此。但我一直都想让你无忧无虑地过一生的，一直都想……”

　　“早知如此……”

　　洛阳的瞳孔闪过耀眼的白光，他微微张口，吐出了体内的内丹精元，以他灵元之力不顾一切去对抗那道用桑烬神力凝成的结界。

　　洛兮睁大眼睛，“你疯了！”

　　面对洛兮的劝阻，洛阳充耳不闻，只是依旧用灵元试图破开结界。

　　洛兮无奈，只好放他进来。

　　她以为洛阳只是想要阻止她，正预备防备他时，却见洛阳同样将本源之力输送至承天柱石上。

　　“我想清楚了，天族已跌落尘埃，我夙愿已了，此生我亏欠的除了那些凡人，便只有你了。你不肯报复我，那我只好陪你一起去死了。”说到这，洛阳含泪笑了，“反正你我是双生兄妹，同日出生，今日一同赴死，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洛兮双眼渐渐泛红，她高声喊道：“那么灵族呢？王嫂和瀛栀呢！”

　　洛阳有片刻的怔忡。

　　炽玥和瀛栀，他的妻女，还有毓清境无数族人，他确实放不下，可他此刻又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妹妹独自面对死亡呢？

　　洛兮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别再自以为是了，你想用你这条命来弥补你的亏欠，我偏不要！”

　　她骤然抬手，灵力如捆仙索般将洛阳牢牢束缚住，而后她不再迟疑，将体内的最后一丝力量尽数灌入承山柱石内。

　　承山柱石上的裂痕逐渐弥合，摇摇欲坠的不周山也彻底稳固。

　　危机解除的那一刻，洛兮的一头青丝瞬息霜白如雪。

　　几乎是同一时间，束缚在洛阳身上的灵力与那道用桑烬神力凝结的结界也瞬间溃散。

　　洛兮虚弱跌坐在地上。

　　“兮儿！”洛阳踉跄跑至她身边，正要将她扶起，却听得有人道：

　　“结界消失了！她身上的桑烬神力定是都散尽了！诸位！这是我们能诛杀妖女的最好时机！”

　　“杀了她！为方才死去的同族报仇！”

　　杀伐声此起彼伏，杀意缓缓逼近，洛阳眸色一沉，用力将洛兮从地上拽起，“快走！”

　　下一刻，两人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不周山。

　　众人正欲追赶，凤芜振袖上前，扬声道：“众弟子听令，全力助令主脱身！谁敢追击，我们定要他命丧于此！”

　　望忧谷众弟子齐声遵令，旋即结成法阵。

　　这是屠梦令第一次公开对战整个神族，所有人不敢有一丝懈怠，将这千百年来所学到的法术于这一刻尽数使出，只为帮洛兮挣出一线生机。

　　不止屠梦令，魔帝鸠夜、修罗王和妖王等煞族亦齐齐挡住了追杀洛兮的仙众。

　　鸠夜道：“我的儿媳舍身修补天柱，救了你们，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竟还敢恩将仇报，趁她修为散尽时治她于死地！简直丧心病狂！既然神族如此薄情寡义，那我煞族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煞族大军听令！谁敢上前，格杀勿论！”

　　方才还同心协力并肩御难的两方，再次剑拔弩张。

　　混乱之际，景煦提剑上前，赤曜剑剑光灼目，凛冽逼人，他高声道：“今日之事，诸位都是见证者，眼不瞎心不盲者都能明白洛兮为何诛杀那些同族，也心知肚明今日劫难因何人得解。谁再敢滋事为难，就先问过我手中的赤曜剑！”

　　众人心生怯意。

　　龙王亦道：“不周山困局确由洛兮一人化解，诸位因她而保住一条性命，便莫要执着她的性命了。”

　　有人反驳道：“可是桑烬残魂一日不除，三界的隐患就不会消失！”

　　“是啊！早晚有一天，今日劫难还会重演！”

　　双方争执不休。

　　另一边，洛阳带洛兮飞至了九幽山上方。

　　洛兮已然散尽修为，形同凡人，但她并未因此丧命，这点让洛阳心生余庆，然现在针对她的人已不是一个天族了，他必须要将她带至隐秘且安全之地。

　　二人才飞落至不周山巅上，洛兮就挣脱开洛阳的手。

　　她从怀里取出那根已经长出绿叶的欲之花木枝，将其塞到洛阳手上，气若游丝地道：“最后一个有缘人应是神族中人，但我已心有余力不足了，大哥复活一事，只能靠你了。”

　　洛阳握着木枝，心沉了下去，“你这是何意？”

　　洛兮说的是诀别之言，他怎会听不出来？可她此刻虽然虚弱，但还不至丧命啊。

　　难道她是怕那些神族来追杀她吗？

　　洛阳抓着她的手，宽慰道：“莫要说话了，你放心，哥哥不会让任何人伤了你的。”

　　洛兮摇了摇头，“你怎么还不明白？桑烬不除，那些人是不会罢休的。可是……”

　　“可是我答应过一个人，会尽力救她一命。”

　　“她愿意成全我一次，我自然……也不能食言。”

　　她往山下瞧了瞧，轻声道：“此处恰好是九幽山，正合我意。”

　　“妹妹你在说什么？”洛阳听得云里雾里。

　　洛兮没再解释，只是看着他，忽然笑了，她道：“三哥哥，比起恨你，我更希望你好好活着。若有机缘，我再同你算账。”

　　听她这话，洛阳只觉心中阵阵不安，正要开口追问，洛兮却突然抬掌推向他的胸膛。

　　怪的是，她分明散尽了修为，可他还是无法抵御这一掌。

　　他被她推离九幽山巅。

　　身体腾空的那一刻，他看到洛兮自孤峭的山顶仰身而下，洛阳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煞白地大喊：“不——！”

　　“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