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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释怀 凤芜告知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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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兮将尘封千余年的旧事,一一诉与阿伽稷听,话音起落,泪水再一次无声漫出,糊湿了满脸。
她牵强扯了扯唇,“我还真就信了他,乖乖入了九幽寒潭。可结果呢?重见天日后,我依旧没有等来公道,我等来的只是天族一次又一次的暗杀,等来的只有一波又一波的苦难。”
“即使这样,天道居然还不满足,千年冰封,十年天罚,竟都是要在无知无觉间消弭我的恨。”
“而我自己呢?我竟然……竟然还为了回归灵族答应了同天帝的交易,救醒了景渊。”她苦涩地笑,胸腔颤抖,“真是笑话……”
阿伽稷把她紧搂在怀里,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她脸上的泪,但泪水源源不断,怎么也拭不干。
洛兮将脸埋在他衣襟处,哽咽地道:“桑烬说得不错,天道一直在助纣为虐,它既如此不公,那我便疯个彻底,倾覆了三界又如何呢?”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破碎,“可我转念又想,若不是为了保护我,族人怎么会惨遭天族迫害屠戮?没有我,天族也不会急着盗取灵犀玉,我才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拉着天下苍生陪葬……”
“阿兮……”阿伽稷低头贴着她的发顶,心疼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天族贪婪无度,为了稳固权位,早已是无所不用其极。就算没有你,没有桑烬神力,他们依旧会寻别的由头,去铲除一切不臣服他们的族类。”
“我相信你的族人是爱你的,否则他们不会在生死关头选择用生命将你护在身后。”
“酿成所有悲剧的罪魁祸首是天族,不是你。幽冥河畔的族人有灵,定也不愿看到你如此苛责自己。”
“阿兮,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洛兮紧抓着阿伽稷的袖口,积压千年的委屈瞬间决堤,一双眼哭得红肿无比。
阿伽稷没有像在九幽山那般,轻声说“不哭”二字。他只是静静拥着她,掌心轻柔拍着她的脊背,除此之外,他未再做什么。
他知道她已憋了太久,此刻的她不需要坚强,也不需要隐忍,只需要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释放心中所有苦楚与压抑。
哭够了,她自会冷静下来,理智地思考身上发生的所有事。
她被怨恨吞噬了神智,将身体让给了桑烬,可桑烬泄愤的方式远远超出了她所承受的范围,她可以和仇人玉石俱焚,但她无法抛弃世间还善待她的人。
是啊,这世上还有在意她和她在意的人。
玉眠的一刀加之景煦的一掌伤了她的心,但她冷静过后,也清楚那并非他们本意,是幻梦勾起了入梦者的心魔。
当年幽冥之战,她受三界唾骂,只有景煦肯站出来为她说话。她被关在九幽寒潭,族人对她尚且避之不及,唯有景煦常常去九幽寒潭看她。即使他们隔着厚重的冰面,看不见彼此,但她总能在潭底深处听到景煦絮絮叨叨的声音。
人人都道景煦性情孤冷,但在那暗无天日的一千多年里,她有感受到好友的炽热之心。
所以景煦是她第一个全无保留相信的拥有天族血脉之人。
他那样好,待人赤诚,她怎么会因为那一掌全盘否定他的情义呢?即便她被剥夺记忆,是他默许,洛兮也不愿去怪他。
至于玉眠,她的父母确实是因她而死,易地而处,她也会心生怨怼,幻梦蛊惑下,一时失手也情有可原。
洛兮不愿亲者痛,仇者快。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还有……
“我还没有等到父王母后归来,还没来得及对他们说我好想他们,我还没有成功复活大哥,还没有为我自己昭雪,我还有好多好多未完成的事,还有你……”她从阿伽稷胸口抬起头,抬手抚摸着他的脸,“我还有好多话没同你说呢,我舍不得……”
听着她的话,阿伽稷的眼角滚出一滴泪,砸在枕上,他握着她的手,笑了:“所以说,我们阿兮最厉害了,即使是面对桑烬上古神那般的人物,也还是能够守住本心,挣脱桎梏,化险为夷。”
洛兮鼻头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泪眼之中漾着一抹轻松的笑。
“心魔是这世间最难战胜的敌人,而你……”阿伽稷定定看着她,认真说道:“已经战胜她了。”
而后他告诉洛兮,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摆脱神族大军,不止是因为魔军相助,更是得益于两军对峙之时,景煦带着她的一众亲友站在了她的面前。
景煦元神重回身体,金乌神鸟的啼鸣响彻寰宇,他以金乌鸟族的命数威胁神族退兵。
闻言,洛兮惊愕不已。
阿伽稷告诉她,她没有看错人。
说完,他又问:“如今他们来了魔域,要去见见他们吗?”
洛兮点了点头。
望忧谷。
自景煦一行人走后,玉眠便一直守在谷口,她来回踱步,满心焦灼。直到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她立即快步迎了上去,“找到主人了吗?她怎么样了!”
景煦垂眸看着她,一脸凝重地道:“暂无性命之忧。”
暂无,景煦用了一个非常贴切的词语。
玉眠听后心下一沉,眼泪簌簌掉落,她紧紧抓住景煦的衣角,颤着声道:“暂无是什么意思,我把她伤得很重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在哪?我的血,我的血可以救她的!”
“玉眠……”景煦握住她颤抖的手,语气放缓,“你冷静一点。”
今日变故错综复杂,根本不是三言两语可以理清的,他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这时,一道红光掠至他们面前,“玉眠!”
凤芜脸色同样凝重,她看向景煦,“我有一些话要单独对玉眠说。”
凤芜带玉眠来到了山谷深处的寒冰洞前,她没有进去,当踩在洞前不厚不浅的积雪上便停下了脚步,感受着寒冰洞前的寒气,凤芜喃喃开口:“我们初次见你时,是在一个雪日。”
她抬头望着远处苍茫的山,“那日……同这里一样冷。”
玉眠极少见凤芜用如此严肃的语气同她说话。
站在凤芜身后,玉眠心跳的厉害。明明预感凤芜是要向她诉明往事,心底却忽然滋生一股莫名的恐惧和逃避,好似听了凤芜的话后,她就要失去她们了。
玉眠忙不迭道:“凤芜姐姐,你不用说了,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我会向主人道歉的!我是玉凝花,我一定可以治愈主人的伤的。”
“玉眠。”凤芜叹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她摇了摇头,“事已至此,我们都不要再逃避了。”
“当年洛兮失忆,我们明明知道对她不公平,但还是选择将错就错,我们自以为那是为她好。可结果呢,她还是想起来了,还要承受遗忘和被欺骗的双重创伤。”
她看着玉眠,“你也是一样,我们以为瞒着你的身世是为你好,殊不知,纸包不住火,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日,只会徒增隔阂。”
“既如此,何不坦诚相待,或许还能让彼此之间少一些误解。”
见玉眠垂眸沉默,凤芜便也不绕弯子了,直言道:“你爹娘的死确实同洛兮有关,但你也不能听信琳琅一面之词,因为杀死你爹娘的,并不是他。”
玉眠怔怔抬眼:“什么……”
凤芜缓声道:“一千多年前,望忧谷还不是我们的安身之所,彼时洛兮身边就只有我、九毒、琳琅三人,无处落脚,四处漂泊。”
“有一日,我们遭到了数名天族的围杀,就是在那次,我们遇到了你的双亲,清淮仙君和忘兰仙子。”
“天族上下视洛兮为不共戴天之仇敌,在诛杀洛兮一事上,他们素来有着无懈可击的默契。然而忘兰是玉凝花族,玉凝花族以救愈众生为使命,不愿造下杀孽,彼时你尚在襁褓,她更是不愿自己的仙侣双手染血,于是在那些人欲下杀手时,她义无反顾拦住了你的父亲。”
忘兰公然护敌一举,引来了其他天族的不满,见清淮态度犹豫心有动摇,他们索性杀了忘兰,以为除掉忘兰,清淮就能重拾执念,坚定与他们同仇敌忾的决心。
不想适得其反,忘兰一死,反倒加深了清淮对族人的失望,他不禁怀疑,自己向洛兮复仇的意义。
若是因洛兮杀了他的族人,他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族女子生出恨意,将她视作此生仇敌。那么此刻,他深爱的妻子被亲族杀死,这些亲族是否也是他的仇人?
难道他也要杀了他的亲族吗?
这世间,究竟何为仇恨?
清淮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许是爱人的死让他看清了族人,又许是他还想为襁褓中的女儿谋一条退路。
眼看两方交手族人溃败,清淮便故意在族人杀洛兮之时,飞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用这个“救命之恩”央求洛兮几人放过他的女儿。
他向老天赌了一次,赌洛兮不是心狠无情之人,赌她不忍杀害一个才只有几十岁的婴孩。
或许有朝一日,洛兮终会落入天族手中,但在那时,身负天族血脉的玉眠亦会拥有另一条生路吧。
“清淮弥留之际将你托付给我们,他希望我们能够带你远离仇恨纷争,让你自由快乐地长大。这也是我们当初没有把你送还天族,养在身边的原因。”
玉眠听罢,潸然泪下,泣不成声。
凤芜缓走上前,一如从前那般为她擦着泪,速来淡然的嗓音也难得哽咽,“有时候我们也在想,若这世间没有族类之分,我们和血脉之亲又有何区别?”
“玉眠,原谅我们,我们也怕失去你啊……”
玉眠泪眼朦胧看着面前的凤芜,猛地抬手紧紧抱住了凤芜,埋在她肩头放声大哭,“凤芜姐姐……”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坚定地相信你们,该被原谅的,是我……”
这些年,她苦修灵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也能够保护洛兮,可到头来,伤了洛兮的人竟是她自己。
玉眠愧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