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心劫》清叶紫

180、两全其美 玉眠勇敢抱

　　洛兮瞥见玉眠来的那一刻也怔了一下，因为她赫然想起了一件事，玉眠她是喜欢景煦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洛兮脑子里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是日，洛兮带玉眠一同回了毓清境，同时给天上的景煦传去消息，邀他来毓清境紫金山顶一叙。

　　景煦来的时候已是半夜了，洛兮把玉眠安置在了瀛栀的兰芷院，独自一人去见景煦。

　　到底是景煦要娶妻，她还是要问问景煦的意思的，但她又怕景煦拒绝说出什么让玉眠伤心的话，故而只好瞒着玉眠。

　　不过她觉得景煦多半不会拒绝，毕竟当初他请她做红娘时，只说了两个要求，一是要对方能遵循他金乌鸟族的祖训，不做危害三界众生之事；二就是希望对方不要嫌他性子寡淡。

　　若只是这两个要求，其实并不算难，但到底是从小长到大的朋友，她这个红娘当然要为他选一个样貌不凡、性子也好的女子，这样他们相处起来也能融洽许多，最好那人也喜欢他，或能成全他说的日久生情。

　　这些个条件恰好玉眠都符合，她聪明伶俐、性子活泼又善解人意，除了年龄小了点，其他简直是再合适不过。

　　最重要的是玉眠喜欢他，若景煦能娶她，也算成全了玉眠。

　　其实洛兮也有自己的小私心，玉眠是她看着长大的，算是半个妹妹，也算半个女儿。景煦为人可靠，又有能力护她周全，如此也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再两全其美不过。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景煦竟然拒绝了，几乎是斩钉截铁地道：“她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

　　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洛兮满是不解的错愕追问，另一个……

　　两人循声转头望去，皆愣在原地。

　　竟是玉眠。

　　只见玉眠垂着头，挪着步子走到他们面前，对洛兮道：“主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踪你的，我猜你要来见他，实在是想来听听……”

　　洛兮没怪她，只是一脸担忧看着她，到底是个小姑娘，亲耳听到心上人不愿娶她，心里难免会难过。

　　她又去看景煦的神色，只见景煦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他们要单独聊一聊，洛兮会意，独自离开，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然而把洛兮支走的人是景煦，但紫金山顶只剩他和玉眠时，保持沉默的也是他。

　　周遭的空气渐渐凝滞，最后还是玉眠打破了两人之间这漫长的静寂。

　　“你为何不愿娶我？”玉眠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景煦避开她澄澈又执着的目光，“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玉眠语气尽是委屈，“我只知道你让主人随便给你选个女子，谁都行，可你唯独看不上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修为低啊，可是我这些年已经很努力在修炼了。”

　　玉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眼看着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景煦无奈地解释：“我没有……”

　　“你有！”玉眠打断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景煦：“……”

　　他不由想起与玉眠初见的时候，彼时的她也是这样，不由分说便嚎啕大哭，他怎么劝都没有。

　　玉眠是景煦生平见过最爱哭的女子了。

　　眼见她这泪水一发不可收拾，向来沉稳的景煦莫名有些慌乱，语气放软轻声道：“因为我知道你喜欢我。”

　　玉眠的哭声戛然而止，脸颊泛起红晕，她偷偷抬眼瞄着景煦，小声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景煦顿了顿，“我又不是瞎子，更何况你表现得那么明显。”

　　正因如此，很多时候，他都不敢去对上洛兮的眼睛，生怕被她瞧出什么。

　　闻言，玉眠又把头垂下，心事被他当面挑破，她还是觉得很难为情。

　　景煦却紧盯着她的脸，继续道：“若是你嫁给了我，恐会对我抱有期待，而我心有所属，无论怎样做，都会亏欠你。”

　　“我可以娶任何一个不爱我的女子，相敬如宾、日久生情……未来无数种可能，我都可以从容接受，但你不一样。”

　　景煦的声音低沉，语气认真，一字一句落在玉眠心上，让她霎时心跳如林间惊鹿，她忍不住抬头看她，问：“我怎么不一样了？”

　　“你是她的人，相识一场，也算是我的……朋友，”景煦忽而想起洛兮拒绝他时说的话，她说，她不至于那么卑鄙，拿他做挡箭牌。

　　而他也是一样，明知道自己有心上人，也明知道玉眠知道他心里的那个人是谁，那么多心知肚明，他怎能拉玉眠入这场没有真心的荒唐局里。

　　景煦道：“我没那么卑鄙。”

　　“你该选择一个真心爱你之人，一颗心毫无保留地属于你，而我做不到，因为我成婚的缘由，无关情爱。”

　　“玉眠，这对你不公平。”

　　玉眠却道：“可是没有别人了，我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若是不能，我宁愿孤独终老。”

　　她没景煦那么有责任感的，景煦是金乌鸟族，即便他万般不愿，也无法孑然一生，有朝一日也必须为了繁衍而择一伴侣，而她又不用考虑后代的问题。

　　景煦怔了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半晌，玉眠朝他走了一步，小手在身侧紧握着，犹豫了良久才朝他慢慢伸去，最后指尖停在他的衣袖上，小心翼翼扯住他的袖口。

　　景煦不明所以，却也没甩开她。

　　只听得玉眠轻声道：“我只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你问。”

　　“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有朝一日，我伤害了主人，你会伤害我吗？”

　　这样的假设好像他已经同意了这桩婚事，景煦下意识还是想说几句话来劝她，但见她目不转睛看着他，眸子里满是忐忑与期许，显然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十分紧要。

　　景煦收回了要劝慰的话，郑重回她这个问题：“不会。”

　　“那你会像对待主人那样，对我好吗？”

　　“会。”

　　“你会因为主人，抛弃我吗？”

　　“不会。”

　　景煦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成婚之后，他不会做出愧对妻子之事，无论那人是否是玉眠，这是原则。

　　而有些情，早已被他掩埋在心底，不见天日是它的归宿。

　　玉眠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扬起笑脸道：“这样就够了，我想要的也不过是这些。”

　　“够了？”景煦蹙眉，有些看不懂她。

　　玉眠道：“在凡间的时候，我和主人曾遇到刺客截杀，主人那个时候无法施展法术，却还是能游刃有余地同那些人交手，而我只是害怕地躲在树上。

　　“主人同我说，我是神族，面对他们可以不用害怕的。”

　　“可我还是怕……”

　　“我一直都很佩服她，也一直想学会她的坚韧勇敢。据说她当年被囚禁的时候还没有我大呢，可那个年纪的她就能以一己之力为族人拼命，我却还躲在姐姐们的羽翼下懒于修炼。”

　　“两百年前她对我说的话，我从未忘记。”她看着他，一脸坚定：“若是以前，我断不敢同你说这些话的，但我想我若再不勇敢一次，你就是别人的了。”

　　“输给主人也就罢了，可我怎么再能输给别人呢？”说到这里的时候，玉眠又有些哽咽了，她紧攥着景煦的袖口，断断续续地道：“你能不能……看在我难得勇敢一次的份上，不要……不要打击我的勇敢，给我一次机会啊。”

　　“玉眠……”景煦喉间一紧，不知道如何回应她。

　　她说了这么多，确实让他不忍心再拒绝她，可理智告诉他，长痛不如短痛，最后只是道：“世间男子不过尔尔，我不值得你如此深情。”

　　“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玉眠执拗地道：“我只问你，你忍心拒绝我吗？”

　　“我……”景煦张了张口，再无下文。

　　玉眠用的词很巧妙，忍心吗？她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话语中言辞恳切，谁能忍心？

　　可感情岂同儿戏？

　　景煦压力骤然大了起来，若同他签婚书的人是玉眠，他又该如何对她才好？如何做，才算不辜负？

　　景煦没遇到过这种状况，一时间有些犯难。

　　“你一定不忍心拒绝我的对不对？”还不等他说出口，玉眠替他回答了。

　　“……”

　　他真是无言以对，玉眠的确勇敢了，勇敢的让人招架不住。

　　“你不回答，我当你答应了！”

　　“……”

　　“谢谢你。”玉眠趁热打铁。

　　“……”

　　下一刻，她向他靠近，整个人扑在了他的怀里，双臂环上他的腰。

　　景煦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放在哪里好，“你……”

　　他下意识要后退一步，玉眠却把他抱得更紧了。

　　景煦有些哭笑不得，但又真是拿人没办法，在玉眠的强烈攻势下，景煦终是败下阵来，默许了她的亲近。

　　这在玉眠看来，便是应允。

　　她问：“你方才同我说的话，永远作数吗？”

　　景煦淡淡“嗯”了一声，“永远作数。”

　　“那我可以把这些话，当成你给我的承诺吗？”

　　景煦默了片刻，道：“……好。”

　　玉眠开心地笑了，将他又抱紧了几分。

　　玉眠心想，勇敢一点竟无半点坏处，如此便把心上人拿下了！看来日后还是要多勇敢些的好。

　　另一头，洛兮正心绪纷乱地往凝霜院走，心想着，若是玉眠不行，还有谁能合适景煦呢？

　　想着想着，就已经走到了自己寝殿。

　　洛兮推开门，正撞见阿伽稷眉眼弯弯立在门口，冲着她笑。

　　“回来了？”

　　看着阿伽稷坦然迎她的模样，洛兮一愣，陡然生出一种错觉，一种她回到他寝殿的错觉。

　　明明这是她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