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不允我躺平》清叶紫

159、战场重逢

　　洛兮与陌昀打得正投入时，忽闻魔军后方齐呼“殿下”，洛兮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身披黑甲，策马缓缓从后军行至阵前。

　　他的双目被白绫紧紧遮住，她看不清他的全貌，只能看出他双眼有碍。

　　洛兮依稀记得两百年前去魔域城的那次，曾听闻二殿下是病秧子，听那些魔兵又唤这人殿下，想来他便是那魔族二殿下了。

　　他都是个病秧子了，眼睛又不好，怎么还来打仗？

　　魔族没人了？

　　不远处的陌昀也看到了阿伽稷，刹那间瞳孔骤缩，呼吸一窒。

　　这些年，他旁敲侧击向谷允打听阿伽稷多回，谷允只是感叹阿伽稷命不好。魔族册立储君后，谷允又同他说，魔帝选了那个修为最强的皇子，全族皆服。

　　他理所当然认为是彼仓阑成了魔族储君，毕竟阿伽稷修为低下、身体孱弱。

　　若储君真是彼仓阑，阿伽稷定然是没有机会领兵的。

　　想起此次破阵需要修习冰系法术之人，陌昀猛地反应过来，自己上当了。

　　彼仓阑竟然没有赢过阿伽稷这个病秧子？真是废物！

　　就在陌昀失神之时，阿伽稷已长剑直指苍穹，一道青光划破天际，顿时天云涌动，战场响起他清亮而有力的声音：“加固阵法！”

　　这声喝令拉回了陌昀的思绪，他突然转身去找洛兮，可他晚了一步，就在刚刚洛兮已纵身深入魔军，似乎找到了阵眼。

　　“兮儿！”

　　陌昀心头一紧，此时他已经顾不上破阵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不能让他们见面。

　　过去了两百年，撷忆笛应已令洛兮把阿伽稷的容貌淡忘得差不多了，但是阿伽稷没忘，阿伽稷今朝算计他，定是为了洛兮！

　　他绝不允许！

　　他急着去追人，不料魔兵朝他涌来阻住他的去路，让他寸步难行。

　　洛兮的处境与他截然不同，她已畅通无阻地找到阵眼，按着陌昀的法子，用她的寒影冰刃封住了阵眼核心，果真见法阵有溃散之象。

　　她长舒一口气，暗忖魔族果真重诺。

　　阵法既已松动，那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她笑了笑，想着剩下的事可以交给陌昀了。

　　破阵之后她抽出冰刃，预备飞身离开，孰料一道黑影闪身掠至，一柄冷冽长剑直接拦住她的去路。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来人逼退了数丈之远，竟孤身落入魔族的后军腹地。

　　洛兮凝神去看来人，心头微讶，拦她之人竟是那位魔族二殿下。

　　眼睛不好，耳朵倒是灵，竟能精准无误拦住自己，看来这人不似传闻中那般羸弱。

　　她没多犹豫，手握寒影冰刃与他打斗起来，但念及魔族出兵初衷，她也没用全力，只是想着脱身离开这里，哪成想这位魔殿认真无比，招招紧逼，一直缠着她打，她不仅没脱身，甚至被他逼着后退。

　　洛兮被他缠得有些不耐烦，开口道：“我并非天族人，只为帮陌昀破阵，你缠着我打做什么？”

　　阿伽稷一言不发，灵力攻势丝毫未减。

　　见他如此，洛兮手腕陡然一转，变换手中冰刃方向，径直划向他的脖颈，阿伽稷旋身向后躲闪，长剑格挡，二人兵刃相抵，就此僵持起来，谁也不肯先松力。

　　洛兮咬牙道：“战场刀剑本就无眼，魔殿既然眼睛不好，实在不宜在此恋战。”

　　“你是怕输给我吗？”

　　阿伽稷的声音平静，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激将。

　　“你！”洛兮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他行为如此反常，令她不得不多想，是魔族想要毁约，她催动灵力与之对抗，可每当她加深一成灵力，那人也随之加大力量来制衡她。

　　僵持中，彼此周身的灵力不断碰撞。

　　一来一回，一种熟悉感袭入洛兮脑海，仿佛在很久之前，她也曾和一人这般交缠角力过。

　　洛兮一时出了神，被阿伽稷钻了空子赢了她半招。

　　寒影从手中脱落，傍身的灵力一时散开，她身形一歪，自半空坠下。

　　洛兮登时回过神来。

　　她并未受伤，反击只是瞬间的事，可待她重新凝聚灵力控制身体之前，腰间忽然一紧。

　　阿伽稷伸手揽住她的腰，带她一同掠落。

　　这般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嗅到了阿伽稷的气息。

　　清冽干净，很好闻，像是在哪里闻过似的。

　　因着这股熟悉感，令洛兮一时忘记了挣脱阿伽稷，只是怔怔看着他的脸，任由他的手停在自己的腰间。

　　不似方才遥远一瞥，此刻近在咫尺，洛兮已将他的脸瞧得真切，肌肤白净无缺，鼻梁秀挺笔直，唇色淡绯，下颚线条流畅优美，就算看不见他的眼睛，也能断定此人生了个好模样。

　　她鬼使神差想要把他双目前的白绫扯下，想要一睹庐山真面目。

　　只是指尖刚触到那抹素白，阿伽稷忽然开口：“公主，这是战场，打仗还敢走神？”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揶揄意味，让她脸颊悄然一红，顿时理智回笼，停在她眼见的指尖隐隐发烫。

　　并未留意他对她的称呼。

　　对啊，她怎么了？这个时候，她怎么可以走神呢？

　　于是她收了手，指尖凝力召唤寒影欲从他身后悄然偷袭。

　　奇怪的是，寒影明明已经来到阿伽稷的身后，却迟迟未进一寸。

　　怎么回事？寒影不听她的话了？

　　不可能，一定是他修为太高，竟能在不动声色间控制住她的神器。

　　难道他病弱是装的？

　　想到此处，洛兮已挣脱了阿伽稷的怀抱，两人一同平稳落地。

　　身后寒气逼人，阿伽稷当然察觉到了背后的寒影。

　　那是当初在凡间时，她留给他护身法器，真是没想到，两百年后，她竟然操纵寒影来伤他。

　　就连此刻重逢，她看他的眼神也全然陌生的。

　　虽然他的眼睛被遮住了，但是才过去了两百年而已，她不至于认不出他。

　　原来，她真的将他忘记了啊。

　　“你竟用它伤我，你不记得我了吗？”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阿伽稷还是不甘心地问出了口，奈何声音压得低，被远处兵器碰撞与厮杀的喧嚣声冲没。

　　洛兮没有听清，只是见阿伽稷又朝自己走了两步，两人本来站得也不远，他这样一走近，快要碰到她的鞋尖了。

　　她不喜欢陌生人离她这般近，况且他还是魔族，正要冷声提醒，却见阿伽稷嘴角淡淡扯起，勾起一丝苦笑，哑声道：“你果真是将我忘了。”

　　“一干二净。”

　　洛兮听得纳闷，她根本不认识他，谈何忘记？不禁蹙眉，心道这人说话怎么莫名其妙的？

　　本不想理他的，抬头间却瞥见了他眼上白绫处有了湿痕。

　　洛兮怔愣住。

　　他这是……哭了么？

　　她似乎明白他将她引到战场之外的原因了，他眼睛看不见，大抵是认错了人。

　　这般想着，洛兮心头泛起几分同情，觉得这人还挺惨，可不知怎的，许是同情过了头？她心口也闷闷地有些发堵。

　　又来了，那种莫名扰人的滋味又来了……

　　看着阿伽稷，洛兮有些恍惚，再次抬起了手，想要扯下那道白绫。

　　阿伽稷后退了一步，敏锐避开了她，又是自嘲一笑，“神族果真都是薄情寡义。”

　　这句话彻底淹没了洛兮所有的情绪。

　　她细眉微蹙，不甘示弱反驳：“我神族薄情寡义？你魔族还嗜杀成性呢！”

　　“我从未结识过魔殿，你认错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可身后的脚步紧随，这位魔族殿下显然不想让她轻易离去。

　　洛兮恼了，并起指尖，寒影召出，刃尖抵在阿伽稷的心口，威胁道：“魔殿再纠缠不休，休怪我手下无情！”

　　洛兮手指仍指着阿伽稷，好似阿伽稷再进一步，她就能指使这冰刃要了他的命。

　　阿伽稷没再往前走，却也未退后半步。

　　他这个态度，让洛兮有些犯难，两人僵持着，直到远处传来陌昀似有似无的呼喊声：“兮儿！你在哪！”

　　洛兮闻声转头，欲扬声回应，“我在——”

　　话还未说完整，身后便传来一声闷哼。

　　洛兮回头看，只见寒影已经刺中了阿伽稷的身体，不偏不倚正好是心口要害之处。

　　她心跳停了一瞬。

　　阿伽稷朝她直直倒来。

　　洛兮下意思扶住他，他全部的重量都落在她臂弯处。

　　洛兮有些手足无措，这魔族是为了陌昀才大动干戈的，如今她重伤魔族殿下，这算怎么回事？

　　她怕是给陌昀惹麻烦了。

　　洛兮抽走他胸口插着的寒影，冰刃离体的刹那，带出一汩鲜血，她紧张看着阿伽稷，“你怎么样！我带你去魔军大帐疗伤！”

　　阿伽稷却紧抓着洛兮的手腕，语气笃定：“你要杀我。”

　　“……我没有。”

　　她看着手里的寒影，心里又急又气。

　　这寒影怎么回事，方才要它浅浅偷袭他，它不听话，现在它怎么自作主张地捅人家心口呢？

　　洛兮将其化为冰簪，胡乱插在头上，旋即要将阿伽稷从地上扶起。

　　寒影非普通刀剑，恐会伤及性命。

　　她得赶紧带他离开这，给他疗伤。

　　可没想到，下一刻，阿伽稷道：“神族背信弃义。”

　　洛兮：“……”

　　“我要……来人……唔……”

　　话还未说完，阿伽稷的嘴就被洛兮死死捂住。

　　“嘘！别喊人！”

　　洛兮飞快扫过四周，方才还因被阿伽稷引到战场后方空地而心生的警惕，此刻尽数被庆幸取代。

　　庆幸他们离了战场，魔兵应没瞧见他们的殿下被她用寒影捅了。

　　只是麻烦的是，这魔族殿下显然误会了她，若他这一嗓子喊出来，召来魔兵，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她自己倒无所谓，也不怕魔族对付她。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回归了灵族，一举一动与灵族休戚相关，惹了祸，只能连累灵族。

　　再者，她是来帮陌昀的，不能帮倒忙吧。

　　她绝不能就这样放走魔族二殿下。

　　“你别出声，我向你保证，我会医好你的伤。”

　　不用细听，洛兮也知道自己此刻的声音软得不行，生怕阿伽稷不肯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