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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履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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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兮收了冰刃,道了一声抱歉。
陌昀知道,从那一刻起,她对他卸下了防备。
后面的一切都如他所愿铺展。没有了欺骗,没有了利用,本就是少年故交的他们,此次重逢,多是温馨的。
因为陌昀被天帝逐出了天宫,他与她称得上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洛兮不会因为他有着天族的血脉就对他抱有偏见,他同景煦一样,算得上是她的朋友了,尤其在得知陌昀以身犯险去为她找神芝草后,洛兮更多的是想还他这个人情。
为了救她,差点连命都丢了,这般情义重逾千钧!洛兮素来不愿欠人,她将陌昀的好记在心里,一直想寻个时机为他做些什么。
陌昀是不知洛兮心中想法的,只是看着人一日日地信重自己,他越发欣慰窃喜。
欣慰在他的努力没有白费,哪怕洛兮还没有爱上他,但至少愿意亲近他了,有时他们还会推心置腹促膝长谈,从前那可是只有景煦才有的待遇。
窃喜在他想出了这个妙计,为他和洛兮开辟了新的命本,每当他看到洛兮对他那一身伤蹙起那一双好看的细眉,为他这些年孤苦的遭遇而投来心疼的眼神,这样久违的独属于自己的关心让他欣喜若狂。
他知道从前的她待人就是极好的,无论那人是冷性还是热肠,她总能找到妥帖的法子对人好,让人招架不住被她攻了心。
而这样的好,终于也能长长久久落在他的身上。
这一百五十年来,她虽在凡间游历,但他总会隔三差五地去看她,他想让她习惯他的存在,他想要的更多……
“陌昀仙君!”
瀛栀的声音将陌昀从记忆里抽回,他起身朝瀛栀礼貌性颔首道:“瀛栀公主。”
“小姑姑睡了?”瀛栀往榻上那处探了探身。
“她醉了。”陌昀道。
瀛栀“哦”了一声,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宴会上她察觉到洛兮颇有心事的模样,便快快填饱肚子过来,想着来陪她聊聊天,没想到人竟这么早就睡了。
陌昀看出瀛栀的心思,暗自笑了笑,揖礼道:“她既睡了,我也该走了。”
瀛栀点了点头,回礼道:“陌昀仙君慢走。”
陌昀走后,瀛栀才对身后的仙婢道:“你们方才都干嘛去了,姑姑睡了,怎么还让陌昀仙君进到姑姑房里来了!”
陌昀仙君喜欢姑姑是多么明显的事,毓清境上下就没有不知道的。姑姑情窍并非不通,定然也是知情的,但据她观察,姑姑待他同太阳神及凤芜姐姐等人并无不同,可见这陌昀仙君只是一厢情愿。
这寝殿是何地方?又不是招揽闲客的,姑姑既然不喜欢他,他便不该擅自踏入。
仙婢们垂着头,低声回禀,原来是洛兮回来后遣走了她们。
瀛栀怔了一下,她知道洛兮虽喜欢人陪她聊天,但这人也只限她熟悉的人,想了想,只能叹气道:“罢了。”
旋即又正色叮嘱:“往后不要走太远,除非姑姑允准,否则外人一概不许放进来。”
小仙们纷纷应下。
另一边,鸠夜寝殿中,阿伽稷正同鸠夜探讨攻打天族一事。
佯攻天族是整个魔族给陌昀的承诺,魔帝也无法置喙,但何时出兵,如何布局,鸠夜这个魔帝还是说了算的。
从前鸠夜陷入沉睡,魔族上下听命皇子中修为最强的彼仓阑,现下鸠夜苏醒之事已阖族知晓,彼仓阑的号令便不再作数,阿伽稷要想在攻打天族这事上做主,势必要借鸠夜的口了。
鸠夜明白阿伽稷同他说起这事,是想要亲自上阵,他魔族擅阵法,但又各有章法,阿伽稷是想他把布阵的权力交给他。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鸠夜本来就对这个儿子多有亏欠,尤其在知晓彼仓阑算计阿伽稷为自己做引渡之术后,是以即使阿伽稷这几十年来对他多有软禁之举,鸠夜也未怪过他。
鬼门关走了一遭,鸠夜对很多事已心余力绌,早有分权给后辈的心思。见阿伽稷的修为比从前精进颇多,鸠夜稍感慰藉,将此事交给阿伽稷也能让他历练一番,可念及他这双眼睛……
鸠夜还是劝道:“既已拖了这么些年了,也不差这几十年,等你的眼睛彻底复明,再做安排不迟。”
阿伽稷却道:“集结兵力虽用不了太久,但排兵布阵是件难事,可能要耗上个数十年不止,儿臣不想再等了。”
鸠夜微怔,没想到阿伽稷会这样说,也注意到了阿伽稷话语中的急切。
想当初魔医说过他这双眼睛最忌操劳和受伤,一旦身体某处受伤,便会直接影响这双眼睛。
究竟遇到了什么事,让阿伽稷连这几十年都等不及?
又想到从前温润的儿子在历劫归来后便性情大变,鸠夜不得不心生怀疑,问道:“稷儿,你跟父王说实话,你的苍穹灵目究竟是如何没的,你急着要攻打天族,是否和灵目有关?”
“父王,儿臣在同你探讨攻打天族一事。”阿伽稷语气淡淡,显然不愿讨论这个话题。
他这个避而不答的态度,惹得鸠夜有些不悦了,“这些年,你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只是碍于族规,不敢肆意妄为,你既如此有本事,何须来同本座商议!”
阿伽稷不接话,只静静看着鸠夜。
其实鸠夜话说出口就已经后悔了,只是覆水难收,火气上来失了分寸,他深吸一口气,又缓和了语气:“稷儿,储君这个位子,父王从一开始就是要留给你的,你既有心做魔族的主,那便在攻打天族之前,准备一下封储大典吧。但你也知道魔族的规矩,你需把你兄长放了,在族人面前比试一场,点到即可。”
“父王终于主动提起彼仓阑了。”阿伽稷唇角微微扯动,似笑非笑,“为了救他,竟是连储君之位都豁得出去吗?恐怕彼仓阑不会承您的情,他最想要的便是这储君之位,您给了我,他只会生不如死。”
鸠夜知道阿伽稷误会了,想开口解释却又觉得再多解释都是苍白无力,因为他确有想救大儿子的心思。
他何尝不知阿伽稷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对他这个父亲也是心怀怨怼的,彼仓阑又那样待他,他要反击无可厚非……可身为一个父亲,怎愿看到他们兄弟阋墙,互相残杀呢?
阿伽稷也不愿听鸠夜的解释了,他从坐席上起身,淡淡说道:“不过有句话父王说得对,儿臣今日是多此一举了。既然父王有意立儿臣为储君,儿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至于彼仓阑,父王放心,儿臣保他不死。”
说罢,阿伽稷便转身离去。
望着阿伽稷倔强的背影,鸠夜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深感头疼。
自那日起,阿伽稷便将全部精力投注在排兵布阵上,由于要考虑的太多,这一过程耗费了阿伽稷太多心力。
陌昀要魔族为他出兵佯攻天族,不求胜只求缠,魔族要以最强大的阵法对天兵肆意杀戮,让天族察觉此次魔族来势汹汹,不可小觑。
陌昀又要魔族给予此次的阵法布兵图,只待天兵束手无策之际,他挺身而出,破解阵法。
阿伽稷猜到陌昀的意图,无非是借魔族的力,为他立功铺路。
只是行兵打仗并非儿戏,初期打得太猛,后期极易力竭。且万物相生相克,这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阵法,天族又是众神族之首,岂是吃素的?阵法被攻破是迟早之事,一旦阵法被破,魔族将损失惨重。
此战于魔族来说,速战速决才是上策,但因陌昀的要求,他们只能牺牲前锋军,保证阵法长流维持,拖到陌昀亲自破阵。
战场刀剑无眼,为着承诺,魔族甘心献出部分族人性命,但阿伽稷不能不在乎,陌昀说到底是神族人,不能全然相信,万一他背刺魔族,后果不堪设想。
为得两全,阿伽稷让魔族部分将士以元神分驭法驱动先锋军队,这样即使被杀,元神也只是受伤,不至殒命,虽先锋军的力量弱了,但能保证后方核心法阵坚固,只要魔兵在法阵中凝神死守,能保证无一人折损。
同时阿伽稷又研究出另一个法阵,只为防洛阳过河拆桥。
万事俱备……只差一人。
而这人当然就是洛兮了,阿伽稷这么匆忙攻打天族就是为了她,他知晓她是绝无可能帮天族打仗的,但若是让她知道此战不利天族……
那就不一定了。
要想引她出来,就要在这法阵上做文章了……
阿伽稷的指尖在案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眸色晦暗不明,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已经琢磨出一个绝妙之计。
弑他剑见他盯着阵法图许久,忍不住道:“主人,魔医说了,这段时日你操劳过度,眼睛复明之日怕是又要往后推了。”
阿伽稷却恍若未闻,眸光依旧落在那特意被画大多倍的阵法图上。
原本这般排兵布阵,至少要花上个三四十年的光阴,但阿伽稷心切,硬是缩短到了二十年。
闻启三万八千七百年,天魔两族于仇断山下正式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