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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万里黄沙角声寒 万里黄沙。 ...

  •   万里黄沙。

      正是向晚时分,一轮红日沉沉欲坠。

      天际缓缓行来一行驼队,约摸百十来人,人驼马匹,均是步伐沉重,显是跋涉了许久。

      夕阳在驼队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映在沙丘之上,随地势蜿蜒蠕动。

      叮当,叮当,声声驼铃不急不徐,散布四野,听来格外空寂。

      “你奶奶的格卓,今晚到底能不能到?要是敢哄你军爷,嘿……”队中一个汉人军官一振手中马鞭,复又说道:“爷我定赏你一顿好的!”

      走在队前的一个小伙子闻言,转过头来,也不打话,只默然点一点头。

      “呸!”那军官作势啐了一口,却半点唾沫星子也没吐出来。伸手摸到鞍旁水囊,想了一想,又缩回手来。

      “奶奶的,这鸟地方……”军官口中喃喃,在马上坐直了身子,极目远望,入目处,除了已被斜晖染成金红之色的沙漠,便是半株骆驼刺也打望不到。

      “收声!”队伍中间,一人出声低喝。看时,也是一个汉人军官,身着轻甲,腰悬一口灰蒙蒙的乌鞘剑,在鞍上坐得笔直。

      这人虽是脸色青黄,双唇干裂,神色间也有七分疲惫,但依然掩不住双眸中湛然精光。

      “省口力气,晚间到了地方,由得你聒噪。”那披甲的军官皱了皱眉头,喝斥那先前发话之人。

      先前那人与这披甲之人目光甫一交接,仿似受不住无形威压,缩了脖颈,连忙打马跑去一旁。

      眼见得那一轮红日就快沉到地平之下,队里一个眼尖之人忽地嚷了一声。

      “那、那、那边……”这人似是十分惊喜,伸手臂指着前方一处,竟说不得一句整话出来。

      顺着方向看去,天边似有一个黑点,众人欢呼一声,各自振奋精神,加快了步伐。愈行愈近,那黑点亦已慢慢成形,只见一泓碧水,树木成林,可不是绿洲怎地!

      这队人马,乃是当今著国所遣,押运一件极重要的物事,往西域大货国而去。

      那西域地方,百年前有一货国。其民皆非西域土著,乃是前朝所设藩镇,又迁军民数十万众生息于此,以为西北屏障。

      有道是天高皇帝远,这藩镇气候渐成。前朝覆亡之后,便独立一国,其民风俗彪悍,又兼与中原通商,广有资财。终为诸国所忌,联手灭之,所遗部族散居西域各处。

      四年前,族中出了一位人物,召了些旧部族人,转战西域诸国,硬生生打下一片天地,建了而今这一国朝,号为大货。年前发国书,称情愿臣属著国,只求取一物,望上国圣恩赐还云云。

      此皆往事不提。

      单说这队人马押运物事往去大货,这茫茫大漠却是必经之地。因恐沙匪为患,故此舍了和阗河道,从大漠边寻了一个向导——便是那唤作格卓的青年,专一往无人之处行走。隔上三五日才迂回少许,寻绿洲补给人马所饮之水。

      一众人马进了绿洲,只见一顷大湖碧波如镜,林中野兔羚羊惊惶奔走,倒也是沙漠中的少见的奇景。

      当下安营的安营,伐薪的伐薪,捕鱼的捕鱼,打野味的打野味,各自忙碌。

      已交酉正时分,明镜当空,月照黄沙,凄清已极。

      众人跋涉了三五日,当下头等大事便是犒赏肚皮,却是谁也无心欣赏这美景。喧喧嚷嚷,生火烤起了野味。

      那唤作格卓的青年只是自行避在一旁,拔开皮囊木塞,就着手中干粮默默饮食。

      那皮囊之中,浓香四溢,不是清水,竟是一囊美酒!

      早先说话的军官手拿半只兔腿,循着酒香凑了过来。

      那军官涎着脸干笑道:“格卓啊,你看我用这兔腿换你这酒如何?不多,就一口!奶奶的这几日整天价啃干饼喝白水,嘴里淡出个鸟来,嘿嘿嘿嘿……”

      格卓抬头望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那军官仍不死心,拿了半根烤得金黄的兔腿在格卓面前晃悠,意欲诱之以美食:“你看这兔腿,你闻这香味儿,你看这油……啧啧……”

      格卓拿起皮囊,向那披甲军官方向举了一举,意思说你家大人有军令不得饮酒。

      那军官便压低了声音道:“就一小口……头儿哪里知道。喏,给你这个行了吧?”说罢从怀中摸出一物,月下光芒闪闪,竟是一小锭黄金!

      格卓拿过黄金,在手里抛了抛,摇摇头,笑着将黄金抛回那军官怀里。

      那军官急了:“你不相信?这要是假的,就叫老子出不了这沙漠!”

      格卓此时方开了口,声音嘶哑艰涩,像是已有多年未曾说话:“金子,真的。不能喝酒,真的。”

      说罢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会。

      那军官大失所望,揣了金子,嘟囔道:“真他娘的小器!金子都不要,真他娘的土包子。”

      说罢,盯着格卓手里的皮囊,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甚是不舍。又住披甲军官那里偷瞄了一眼,想来终是不敢违令强抢,叹了口气,悻悻然去了。

      水足饭饱,便有人径去帐篷睡了,除了当值的兵士,余下众人便三五成群,一边就着火堆取暖,一边闲话。

      那格卓坐在不远处,取出一只牛角样物事,呜呜呜地吹奏起来。声音低沉宛转,说不尽孤苦之意。

      一个帐篷之中,那要酒军官一骨碌坐起来:“吹吹吹!天天就知道吹你奶奶的死人喇叭!还让不让老子睡觉了!”复又重重躺倒,将头用衣物裹了,只余口鼻出气,恨恨地睡下。

      就在格卓吹奏之时,正在火堆旁边闭目养神的披甲军官猛然睁开双眼。心中那股不安愈来愈甚。

      他皱起眉头思索,究竟何故?这几日一听到格卓吹奏这曲子,就觉得很不对劲,像是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事情一般。

      思忖再三,茫无头绪,便苦笑摇了摇头。搁在一边,不去想他。

      时候已是不早,众人倦意渐浓,语声阑珊。四下里只听得火堆中柴枝毕剥之声。

      忽然静谧之中,隐隐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那披甲军官猛然站起,灵光一闪,心中蓦地一个声音大呼:

      “是了!是了!原来这格卓每日曲调都有些微不同!这大漠本就旷远,角声远远传了开去,必是个报信的法子!可笑到了此时,才发现这其中机关!嘿嘿,好个格卓!好个狡诈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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