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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听得见你声音夏日番外(芒果西米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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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江城热浪从水泥地面上升腾而起,连空气都扭曲了。
程以清推开家门,立刻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熏得眯起眼。
空调显然在他出差期间罢工了,房间里闷热得像个烤箱。
“沈黎?”他放下行李,扯了扯黏在脖子上的领带。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沈黎探出头来,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耳后的植入体处理器因为高温微微发烫,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他穿着程以清那件过大的白色背心,露出纤细的锁骨,下面是一条浅蓝色短裤,整个人像是融化在夏日阳光里的一抹清凉。
“空调坏了。”沈黎用手语比划着,又指了指耳朵——在闷热环境中,他的植入体容易过热,常常不得不取下来,“维修工说...明天才能来。”
程以清走过去,吻了吻他汗湿的额头:“热坏了吧?”
沈黎摇摇头,指向料理台上的一堆材料:金黄饱满的芒果、晶莹的西米、椰浆和牛奶。
他笨拙地用手语解释:「想做芒果西米露。记得吗?我们高中时最爱吃的那家。」
程以清当然记得。
高一那年,每次月考结束,他们都会去校门口那家甜品店,沈黎总是点芒果西米露,而他偏爱红豆冰。
那时候沈黎的听力已经很差,常常听不清服务员的话,程以清就会凑近他耳边,一字一句地重复菜单。
“想重温旧梦?”程以清笑着卷起袖子,“我来帮忙。”
沈黎点点头,递给他一把水果刀:“你切芒果...我煮西米。”
程以清接过刀,指尖在沈黎掌心轻轻划过,引起对方一阵微颤。
即使在一起这么多年,这种小触碰依然能让沈黎脸红。
他喜欢看沈黎害羞的样子,像只被太阳晒暖的猫。
芒果熟透了,金黄的果肉在刀下柔软地分开,甜腻的香气立刻充满了闷热的厨房。
程以清偷瞄了一眼正在煮西米的沈黎。
——他专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小珍珠,不时用勺子搅动,防止粘底。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背心里,在布料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看什么?”沈黎突然抬头,捕捉到程以清的目光。
没有植入体,他听不见程以清的动作,但对视线异常敏感。
“看你好看。”程以清坦然回答,用口型夸张地补充,“我—的—男—朋—友—世—界—第—一—好—看。”
沈黎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转身去拿椰浆,短裤下修长的双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程以清突然觉得房间更热了。
西米煮好后需要过凉水,沈黎把滤网放在水池里,小心翼翼地倒入滚烫的西米。
蒸汽腾起,模糊了他的面容。
程以清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想我没?”
“才分开三天。”沈黎用手肘轻轻顶他,却忍不住往后靠了靠,贴近那个熟悉的怀抱。
“那就是想了。”程以清得意地说,趁机偷吻他的耳后——那里因为常年佩戴处理器而比其他部位更敏感。
沈黎轻哼一声,差点打翻滤网。
处理好的西米晶莹剔透,像无数小珍珠沉在碗底。
程以清把切好的芒果分成两份,一份捣成泥,一份切成小丁。
沈黎则忙着调椰奶比例,时不时舔一下勺子试味道。
“尝尝。”沈黎突然转身,把沾了椰奶的勺子递到程以清嘴边。
程以清含住勺子,却故意不松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黎。
后者被他看得耳根发红,用力抽回勺子:“烦人。”
“甜度刚好。”程以清笑着评价,“不过...”
“不过什么?”
“少了点东西。”程以清变魔术般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从广元市带的桂花糖,加一点会更香。”
沈黎眼睛一亮,接过纸包轻轻嗅了嗅:“记得...我妈妈以前也爱放这个。”
提到沈母,程以清想起什么:“对了,妈让我们周末回去吃饭,说包了你最爱的三鲜饺子。”
沈黎点点头,已经开始往椰奶里加桂花糖。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程以清看得入迷——这个画面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夏日都要美好。
他们把芒果泥、西米和椰奶分层装进玻璃碗,最后铺上芒果丁。
成品漂亮得像艺术品,金黄与奶白交织,点缀着晶莹的西米。
“拍照。”沈黎比划着,掏出手机。
程以清凑过去,在按下快门的瞬间突然亲了他的脸颊。
照片里的沈黎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却是上扬的,程以清则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删掉!”沈黎去抢手机。
“不删,我要设成壁纸。”程以清高举手机,仗着身高优势不让他够到。
沈黎气鼓鼓地瞪他,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戳向程以清的腰——那是他全身最怕痒的地方。
程以清果然大叫着躲闪,手机掉在沙发上。
两人笑闹着倒在沙发里,芒果西米露差点被打翻。
“停战!”程以清最终投降,把沈黎压在身下,“再闹甜点就吃不成了。”
沈黎喘着气点头,脸颊因为打闹和炎热泛起红晕。
程以清忍不住低头吻他,尝到了夏日芒果般的甜蜜。
他们最终决定把甜品带到阳台上吃——那里至少有些许穿堂风。
老房子的阳台很小,只够放两把藤椅和一个小茶几。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金色。
沈黎捧着玻璃碗,小口品尝他们的劳动成果。
芒果的甜、椰奶的香、西米的Q弹,还有若有若无的桂花味,在舌尖交织成完美的夏日交响曲。
“好吃吗?”程以清问,其实看表情就知道答案。
沈黎满足地眯起眼:“比高中那家...还好吃。”
“那是因为...”程以清凑近他耳边,故意放慢语速,“有、爱、的、味、道。”
沈黎被肉麻得打了个哆嗦,却掩饰不住笑意,他挖了一勺递到程以清嘴边:“闭嘴...吃你的。”
蝉鸣声从楼下的梧桐树上传来,远处能听到孩子们在公共泳池嬉戏的尖叫。
阳台上的温度依然很高,但两人肩并肩坐着,分享一碗芒果西米露,竟也觉出一丝清凉。
“记得高一那年吗?”程以清突然说,“也是这么热的天,你耳蜗坏了,我们跑去维修中心,路上买了根冰棍分着吃。”
沈黎点点头,眼中浮现怀念的神色:“你吃太快...冰水滴到我脖子上。”
“然后你就生气了,一整个下午不理我。”程以清笑着补充。
“哪有!明明是你...先嘲笑我听不清店员说话。”
程以清的笑容僵住了:“我什么时候...”
“你说'这个小聋子连冰棍口味都听不清'。”沈黎模仿着他当年的语气。
程以清羞愧地捂住脸:“天啊,我真是个混蛋。”
沈黎却笑了:“但后来...你把修耳蜗的钱全付了...还每天帮我记笔记。”
“因为我喜欢你啊。”程以清自然地接道,“从第一眼就喜欢。”
沈黎的脸又红了,低头搅动着碗里的西米:“肉麻。”
太阳渐渐西沉,但暑气未消。
程以清突然站起身:“等我一下。”
他跑进卧室,翻出一个小风扇,又去冰箱里找出几块冰块放在托盘里。
回到阳台时,沈黎正望着远处的晚霞发呆,侧脸在暮光中格外柔和。
“看。”程以清把简易空调放在茶几上——风扇吹过冰块,带来些许凉意。
沈黎惊喜地凑近,让凉风拂过汗湿的额头和发烫的处理器接口:“舒服...”
程以清坐回他身边,两人安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凉爽。
芒果西米露已经见底,只剩下一点甜汤。
沈黎突然想起什么,跑回厨房,拿出两把勺子和剩下的芒果。
“最后一点...分着吃。”他把芒果分成两半,大的那块给了程以清。
程以清没有推辞,接过芒果时故意舔了舔沈黎的指尖。
沈黎触电般缩回手,瞪了他一眼,却掩饰不住眼中的笑意。
暮色渐浓,远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沈黎靠在程以清肩上,轻声说:“有时候...觉得好奇妙。”
“什么?”
“我们居然...真的在一起这么多年。”沈黎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不可思议,“高中时...我以为总有一天你会厌倦...照顾一个聋子。”
程以清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第一,你不是'一个聋子',你是沈黎,我爱的沈黎。第二,不是你依赖我,是我们互相需要。记得我在MIT第一年吗?如果不是你每天视频督促,我早就被退学了。”
沈黎笑着摇头:“夸张。”
“真的!”程以清夸张地比划,“那个变态教授布置的作业...”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雷声打断。
夏天的暴雨来得又快又急,转眼间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逃回屋里,还是被淋湿了半边身子。
“空调坏了,淋浴可别也坏了。”程以清嘟囔着检查水管。
幸运的是,淋浴运作正常。
不幸的是,热水器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只能提供热水。
沈黎脱掉湿透的背心,小心翼翼地取下处理器放在干燥盒里——自从手术后,他格外注意保护这个价值连城的小设备。
“一起洗?”程以清挑眉邀请。
沈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狭小的浴室很快被蒸汽充满,两人在热水下接吻,皮肤相贴的地方比水温更烫。
程以清的手指穿过沈黎潮湿的发丝,轻声在他耳边说着情话,尽管知道没有处理器沈黎听不清——但有些话,本就不需要听清。
洗完澡,他们只穿着短裤躺在卧室的凉席上。
程以清拿着扇子轻轻给沈黎扇风,后者昏昏欲睡,像只餍足的猫。
“明天去修空调...然后买个大西瓜。”程以清计划着,“冰镇起来,晚上吃。”
沈黎迷迷糊糊地点头,突然说:“周末...去看林老师吧?带点芒果西米露给她。”
程以清心头一暖——沈黎总是记得这些细节。
林老师刚退休没有几年,曾经对他们多有照顾。
“好。”他轻声答应,继续扇着风,直到沈黎的呼吸变得绵长。
窗外的雨停了,但暑气未消。
程以清轻轻拨开沈黎额前的碎发,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
二十六岁的程以清和二十五岁的沈黎,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傍晚,像高中时一样分享一碗芒果西米露,像大学时一样挤在狭小的阳台上看晚霞,像在波士顿时一样相拥而眠。
岁月流转,季节更迭,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
——比如江城的夏天,比如芒果的甜香,比如他们望向彼此的眼神中,那份始终如一的温柔与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