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小猫的云彩面包

7、亲爱的生命 醒来发

　　醒来发现自己在301医院。
　　像电视剧一样的情节。
　　好像做了一场梦，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我的前半生。
　　依稀有一点点意识，我知道宿管阿姨摇我的床，问我叫什么名字。
　　醒来我看到爸爸妈妈和老师们，老师们问我认不认识她们，我只能稍微睁开眼依稀回答。我看到杨老师和祁老师哭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我吞了一个多月的氢溴酸西酞普兰和两盒阿莫西林。
　　是蓄谋已久。
　　安定医院不太能根治我的坏想法。自杀的念头从未消失过。祁老师礼拜天给我的抗抑郁药我都没有吃，偷偷攒了起来。和消炎药一起吃掉，吞药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只是想主观上杀死自己的感觉和意识。我体会不到幸福了，我的价值观没有歪曲。
　　检查结果没有发生脑病变。不是病理作用的抑郁症，我自己可以控制我的行为。
　　生理上的疼痛还是低级的痛苦，我压根儿不害怕死亡，我只是无法接受生活的无意义感，我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还累。
　　濒死体验是什么感觉呢？做了一场梦，梦到我宿舍着火了，宿管阿姨收到了火灾警报，来到我宿舍发现了躺在床上的我。另一个世界真的存在孟婆汤，真的会让人忘记所有的一切。还好医生在我被灌下孟婆汤之前拽回我一条小命。
　　医生给我洗胃的时候，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只知道有个管子戳进了鼻孔里。
　　有很多体验，人死去的那一刻听力是最后消失的。我依稀听到有人叫我的宿舍号和名字。
　　我的脑海里迅速闪过通向外婆家的那条小路，上初中体育课时候老师让搬的垫子，初中食堂的白糖面饼和烩菜和打饭窗口，大姥娘家，高中数学的圆锥曲线大题，老师在讲配平化学方程式。中考最后一道平行四边形题目。梦到我在唱白月光与朱砂痣，梦到初中妈妈送我去数学补习班的第一天。
　　妈妈告诉我，老师们先送我去了北京安定医院，安定医院不接收。安定医院最多能治疗肺炎，还真做不到洗胃。
　　所以老师们赶紧把我送到了解放军总医院第五医学中心。洗胃啥也洗不出来，我是23号晚上吃下去的，药物早就已经进入血液，只能做血液灌流和血液过滤。做这个过程的时候，我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血液都变成了黑色，血氧量极低。依稀听到祁老师说，我们还要一起去那个餐馆吃好吃的。我其实已经开始忘记一些事情了，真的是从鬼门关上抢救这条生命。化学中毒最佳抢救时间是六个小时，我居然还保住一条小命。
　　给我扎针的护士姐姐说，我一定特别好，才会有这么好的老师和妈妈，为什么还要喝药寻死呢？我一直相信，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你只管善良，上天自有安排。另一个世界的外公肯定不愿意接受我的生命。
　　主治医生和护士哥哥姐姐们感叹，我身体底子真好，到底还是年轻，命不该绝，吃了那么多药，血液CK指标高达67000居然没有肾衰竭（一般这个指标只有0-18.4），三天后CK就降低到了20000。尿管也在前天拔了，今天的血糖和血压都正常了。
　　说实话我不后悔吃药，也许是生命这趟旅程缺少这段经历，我更加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了，也重新获得了感受幸福的能力。
　　我已经想好身体好了之后要干什么，我还可以见到老师们，还可以去读书，还可以回家见到小猫咪和外婆，一股面对生活的热情被莫名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