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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裴徵托 ...

  •   裴徵托人去打探的大夫是泉香谷谷主莫问生。

      此人妙手回春,一手针灸之术神乎其技,无论何种疑难杂症,但凡人还留有一口气,便能把人救回来,江湖人称之杏林圣手,更有诗传:一手银针定生死,半盏汤药起沉疴。

      他在江湖上名声、地位都极盛,便是朝堂官员见之,也需以礼相待。毕竟,无论何人都总会有生病的时候。

      以裴徵如今的实力,自然还不够格请动莫问生来清溪村给谢云舒诊治,所以借着南离山庄之名,请来了莫问生的弟子苏芷兰。

      苏芷兰之名在江湖上鲜有人知,她虽是莫问生首徒,声名却不及几位师弟师妹,然与其打过交道的皆清楚,其医术尽得师传,丝毫不逊同门,甚至犹有过之。

      只是苏芷兰常年混迹山野,多为寻常百姓义诊,故而名声不显,此次也恰是因其正好离岐宁县不远,才得以请至清溪村诊治。

      苏芷兰一袭青色长裙,眉眼温婉,鬓发间只简单插着一根银簪,除此之外,浑身上下再无其他饰品,她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臂,肤色不同于大家闺秀般白皙,是常年历经日晒雨淋形成的小麦色。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诊治的时候,她的眼睫微微下垂,手指触及脉搏,谢云舒能察觉到她指尖泛着的一股暖意。

      “姑娘早年遭遇重创,伤及肺腑,依常理,此等重伤早该夺命,然我观姑娘体内生机极为顽强,这才保得性命无虞。只是当初气血大亏,阳气受损,再加上旧伤未愈,寒邪久伏,如今落得体质偏寒畏冷,纵是三伏酷暑,体温也较之旁人更低。

      “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大问题,日后好好调养,虽不能与常人无异,至少性命可保。”

      说完,苏芷兰又俯身看了看谢云舒的眼睛,十指在她脑后一阵摸索,忽然皱眉。

      “怎么了?”

      谢云舒瞧不清她的神色,却能察觉对方忽然的沉默,遂开口问道。

      “姑娘双眼是如何盲的,可方便跟我说一说?”

      “昔日不小心从山崖跌落,此后醒来便再也无法视物。”

      说得轻描淡写,然苏芷兰也能猜出她话语间有所隐瞒,谢云舒体内那些陈年旧伤,必然曾是习武之人,且实力不弱,又怎会轻易跌落山崖。

      不过她也不在意,她是医者,只看病救人,余下的与她无关。

      “寻常眼盲,无非两种:一是双眼受创;二是头部受创,导致淤血压迫所致。可方才我观姑娘双眼完好,并无外伤,脑后亦未见淤血之象,似非外力所伤……”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倒更像是中毒所致。”

      “中毒?”

      谢云舒下意识提高了嗓音,心猛地一沉。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当初坠崖之后伤到头部才导致失明,这些年来也多次寻医,大夫给出的诊治也多是如此,若非眼前人是杏林圣手首徒,她都要怀疑是不是对方胡言乱语。

      如果是中毒,那她会是什么时候中的毒?难道是……

      谢云舒心思转动,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神情难得一见的肃穆。

      “只是一种猜测而已,除了眼疾,姑娘还有其他不适吗?”

      谢云舒想了想道:“沾不得荤腥算吗?”

      苏芷兰从她随身携带的药箱里翻出一堆瓶瓶罐罐,取出一粒药丸塞进谢云舒嘴里,又以银针刺入她的几处穴道,问道:“有何感觉?”

      谢云舒摇摇头。

      苏芷兰皱着眉,用银针取了一滴谢云舒的血,滴在其中一个瓷瓶里,随后又往瓷瓶里塞了一些东西,过了会儿才有些疑惑道:“的确是毒,只是这毒似乎因为某些原因并未伤及性命。”

      “能看出是什么毒吗?”

      “世间奇毒万千,即便是同一种毒药,若辅以不同的药材,毒性也不尽相同,况且姑娘此毒,非我生平所见,难以断定。”苏芷兰说道,“我先开几剂调养身子的药方。”

      “那便有劳了。”

      “医者本分而已。”

      苏芷兰拟好了药方,交给一直守在门外的裴徵和殷明曜去抓药。

      而后,她又塞了一瓶药丸给谢云舒:“这是方才给你服下的解毒丸,是我师父所制,虽然无法解你体内的毒,但能短暂压制部分毒性,如今看起来毒未曾伤及性命,只是毒尚不知,谁也无法保证。

      “开的药剂也先喝着,过两日我再来看看情况。”

      苏芷兰事无巨细地交代着一些事宜,裴徵认真听着,挨个记下,末了,他顺势邀请前者暂住几日,却被其婉言拒之。

      “我还有几位病人等待不得,且我如今正住在时阳县,与岐宁县相隔不远,日后若是姑娘病情有变,亦可前去寻我。”

      时阳县与岐宁县毗邻,若是纵马疾行,也不过小半日光景,更何况,清溪村的位置正处于时阳县与岐宁县之间。

      留下了地址后,苏芷兰又道:“虽说姑娘生气尚存暂无性命之忧,不过日后还是少动内力,以免旧疾复发,伤及根本。”

      说完,她就如来时一般匆匆而去。

      等人走远了,谢云舒才想起来,苏芷兰从进屋到离开的小半日光景,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心中敬佩之余又不免遗憾地想着:只能等下回相见,再与她好好道谢。

      殷明曜拿着药方看了几眼,自告奋勇去抓药,裴徵则问起了谢云舒中毒一事。

      谢云舒捂着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意胡扯道:“这我哪知道,许是我当初风采太盛,不知惹了哪位侠士心中倾慕,求之不得、因爱生恨吧。”

      裴徵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知她不愿说,也不强求,他没看见,在他转身离去之后,谢云舒的脸色猛地一沉。

      苏芷兰提起毒时,谢云舒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道身影。

      二师兄,崔枕言。

      也唯有他,才能在她毫不设防的情况下轻易下毒。

      这个念头刚浮现,谢云舒就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念头扔出脑袋,她轻声自言自语道:“好哇,有胆子,敢怀疑二师兄了。”

      她都能想得到,若是让二师兄知道她怀疑他下毒,那双温润的眼眸里,怕是立马蓄上泪水,然后捏着她衣角哭诉,道她狼心狗肺。

      想着那副模样,谢云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二师兄对她有救命之恩,若非当初二师兄把她从那家人手里救出来,只怕她早就死在那家人的磋磨下了。

      但很快,她就敛了笑容。

      不会是二师兄,那会是谁?

      不过,比起下毒者,谢云舒更好奇的是,她体内的毒没有其他影响,难道是因为那股生机的缘故?

      是因为下毒者只是为了毒瞎她的眼睛?还是因为通过植物汲取的生机抵消了毒的毒性?

      要不要下次找个毒试试?

      谢云舒摸着下巴想着,又抛弃了这个念头。万一生机无法抵消毒素呢?生命只有一次,目前她还没想销号呢。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她干脆把这个问题抛在脑后,这三年都好好得过来了,何必为了一个暂且伤不到性命的毒而费心费神呢?

      她如是安慰自己,忽视掉心底那缕散不去的阴霾,伸着懒腰扬声问道:“小裴呀,今天吃什么?”

      ……

      苏芷兰再次来得时候,正如她第一次时风尘仆仆,只是这回眼角泛着一缕青黑色,看起来像是连着忙碌了好几日。

      她又一次给谢云舒诊治,确定毒的确不曾危及性命,紧绷的神情才微微有些放松。

      而后再提起谢云舒的毒时,她有些歉然:“我回去翻了翻医书,又给师父写了信,师父说此毒或许是天下少见的奇毒,具体须得姑娘去趟泉香谷,让他老人家亲自看看才能知晓。”

      若是谢云舒愿意,她可以代为引荐。

      一提要出门,谢云舒就有些本能地抗拒。

      她打心底不愿意出门,她才“死”了三年,样貌什么的都没多少变化,若是出去被人认出来,只怕少不得麻烦找上门。

      比起处理不完的麻烦,她宁愿缩在这小山村里安稳度日,况且,这三年毒也不曾伤她性命不是?

      谢云舒垂下眸,掩去唇角苦涩的笑意。

      她若真要死,早该在三年前就死了。

      不过好在苏芷兰并未要她现在给出回复,又留下几瓶解毒丸之后匆匆离去。

      裴殷两人也问过谢云舒可要前去,却被她打着哈哈不着痕迹转过话题,如此几次之后,裴徵也猜出了几分。

      殷明曜想到自己大哥常年在外,便写了封信寄过去,问问他可知此毒。

      信寄回来时,已经是半月之后。

      兄长先是在信里关怀了他一下,洋洋洒洒问他什么时候归家,家里人都想念他了云云,然后在末尾才提到正事。

      “此毒我不曾听闻,不过我去问了母亲,母亲与我提及了一件比较隐秘的事情:祖父在五十年前为了救祖母孤身闯去南疆,被当时的南疆少主下了十数种奇毒,虽把祖母救回来,但也命悬一线。当时江湖上但凡有点名气的医者都被请来诊治,却无一能解此毒,后来,还是正巧上门拜访的一位前辈出手帮忙解毒。那位前辈正是如今居住在玉屏山的齐静微齐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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