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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几日,殷明曜和裴徵跟大多数村民一样,每日天刚亮就去地里,到了傍晚才归家。

      起初谢云舒还日日跟着他们下地,当然,干活的是他俩,谢云舒只是在旁边坐着,监督他们干活。

      在谢云舒的指导下,两人很快清除了被毁的麦苗尸体,又将地重新犁了一遍,也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逐渐熟练。

      虽然还不及老农的得心应手,但也不至于跟第一次下地时连犁怎么用都不知道。

      “累死小爷了!”

      殷明曜扶着弯了一天的腰,步履艰难走进院子里,也顾不得土地上的尘土,就地一躺。

      少年的衣摆和袖口都沾着已经干涸的泥土,劳碌一天的汗水浸透了鬓角,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垂成一绺一绺。

      裴徵比他也好不了多少,脸颊侧边不知何时粘上了泥,他靠着梨树坐下,向来挺拔的后背弯了一瞬,眉宇间蕴满了疲惫。

      这几日接连不休的劳作让两个打小养尊处优的少爷着实累的够呛,也顾不得保持往日世家子弟的风度。

      “这才干了多少活。”谢云舒摸索着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们,“地犁完了,后面还要播种、浇水、除虫、拔草......”

      殷明曜原想撑着起来的臂一弯,又躺了下去,满脸的生无可恋。“我与你无仇无怨的,何必这么折磨我?”

      “不是你们先毁了我的地吗?”谢云舒挑挑眉,不紧不慢道,“我雇了人种的麦苗,如今被你们毁的一干二净,没了收成,我吃什麽喝什麽?”

      “我说了可以赔钱,真金白银你要多少都可以赔你。”少年嘴唇动了一下,有些委屈,“可你又不要。”

      谢云舒没理,青竹杖点了点地面:“别磨蹭了,收拾一下准备吃饭。”

      “今天吃什么?”殷明曜从地上爬起来,“这几天要累死我了,你该给我们吃口好的了。

      “让人干活总得先给吃饱饭吧。”

      天知道,他已经跟着谢云舒吃了几天素,不是清水煮白菜,就是烤土豆,或者蒸的野菜饼,这女人看着也不穷啊,怎么就一顿荤的都没有?

      他想吃肉!!!

      一旁的裴徵捂着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近日有些消耗大。”

      他虽然并不注重口腹之欲,往日吃饭也是荤素搭配,可近日劳作本就耗费体力,又是日日食素,往往吃了一顿没多久,就腹部空空了。

      “放心吧,饿不着你们。”

      看这俩少年最近几日干活还算麻利,又想着两人还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放在她上一世,还是长身体的孩子,所以早上等他们离家去地里之后,谢云舒去村头屠夫那儿买了些肉,她不会做,就拜托岁安家里帮忙炖上。

      算算时辰,也差不多了。

      正想着,晚风携着一股肉香飘进院子里。

      闻到味的两个少年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好香……”

      鼻翼耸动,肉香味越来越浓,殷明曜顺着肉香传来的方向看去,正看见岁安姐妹各端着一个陶罐踏进院门,一罐炖肉,一罐白花花的米饭。

      饭菜都堆得冒出了尖尖的头,热气腾腾。

      在两对如饿虎般的目光注视下,岁安姐妹将陶罐放到桌子上。

      “云舒姐姐,你拿来的肉都炖上了,娘还放了豆角和笋。”岁安说道,她侧头,又招呼裴徵,“裴大哥,吃饭啦,今天地里干活还适应吗?如果有哪里不会的,尽管来找我。”

      不待他应声,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嗤笑声:“不愧是风神俊朗的南离少主,到哪都能惹人惦记。”

      裴徵慢条斯理起身,又捋了捋衣角褶皱:“殷少爷这是眼馋了?怎麽酸的满院子都是醋味。”

      “我酸?“殷明曜冷笑,“我不过是感慨,这世道当真看脸。同样是阶下囚,偏生你裴大公子,走哪都有人心疼,也不怕这饭吃了肚子里不舒服。“

      “那就不劳殷三少爷挂念了,本公子的胃口好得很,只是想来这些饭菜不合殷少的胃口,如此就只能在下独享了。”

      “你......“殷明曜眉梢一扬,正要发怒,岁宁轻哼一声,“你吃什么吃?地里的种子都被你毁完了,还好意思吃饭?”

      殷明曜不服,指着裴徵:“那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他也有份,怎麽就能吃?”

      “裴大哥那么好的人,肯定是被你逼得!”岁安立马反驳道,

      “你不能因为他长得好看就向着他,”殷明曜气极,“再说了,本少爷长得又不比他差!”

      怎么裴徵就能靠脸引小姑娘们心疼,放他身上就只能惹人烦咯?

      岁安想起她那日被拐,清醒之后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裴徵,小声道,“他跟你才不一样。”

      他是救过她命的恩人。

      可这件事她不敢说出口。

      父母生怕她被拐走的事情传出去毁了她的清白,从不曾将此事对外说过,即便那日送她归家时,也是避开了村子里人。

      所以,如今只有极少数人知晓那日发生的事情,即便是妹妹岁宁,也不曾告知。

      裴大哥那样的人,甚至为了救她们这群毫无关系的人受了伤,怎麽可能会是坏人呢?所以,一定是殷明曜故意惹事,裴大哥才不得不出手的。

      岁安的想法愈加坚定,看着殷明曜的目光也有了几分不满。

      殷明曜还想说些什麽,谢云舒的青竹杖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腿上:“还有力气吵呢?是还不饿吗?要不去地里再把地犁一遍?”

      他这才悻悻闭嘴,恶狠狠瞪了谢云舒一眼,揉着被打的地方和裴徵去洗漱。

      谢云舒站在上风口,指尖点了点鼻尖,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对岁安姐妹温声道:“你们吃过了没?”

      岁宁摇摇头,颇有些高兴的说:“还没呢,娘让我们先把饭菜端过来,今日娘也炖了肉。”

      岁安看着谢云舒,小脸板得严肃道:“阿娘做得多,你也吃些,别总是吃那些菜叶。”

      谢云舒笑着点头。

      “别每次好的好的说的好听,转头还是一样。”女孩嘟囔抱怨了一句,“你先吃饭,药娘已经煎上了,一会儿我给你送来。”

      殷明曜和裴徵洗漱干净出来时,岁安姐妹已经走了。两人分好碗筷,分明饿的极了,却还是将一双双目光落在谢云舒身上。

      “不是饿极了,怎么还不吃?”

      裴徵讶异:“你不吃吗?”

      谢云舒摇头,说了句不喜欢,然后转身就进了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野菜饼子。

      裴徵一眼就认出是昨日剩下的饼子,他皱了皱眉:“饭菜还有很多。”

      “我不爱吃肉。”她笑了笑,搬着木凳坐在屋檐下啃起了饼子。

      裴徵和殷明曜面面相觑,但既然被拒绝了,也就不再强求,两人分了米饭,大口吃了起来。

      起初两人还端着世家子弟的风度,慢条斯理,没一会儿就暴露了本性,风卷残云般将饭菜席卷一空。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吃完饭,殷明曜放下碗,摸着鼓起来的肚子,十分满意。

      裴徵十分认同点头,他如今吃的比往日在家中吃的都多。

      谢云舒也正好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吃完碗筷都洗干净,给岁安家送回去。”她拍了拍身上的残渣,站起身来,“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活干呢。”

      “黑心女人!”殷明曜小声嘀咕,对裴徵道,“我去洗,你送回去。”

      那对小姐妹又不待见他,他才不愿意凑上去呢。

      说起洗碗这事,起初吃完饭殷明曜是不乐意自己动手洗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世家少爷,哪里干过这些活,所以吃完饭就把碗扔那没管。

      谢云舒也不说他,只是第二天用殷少爷用过没洗的碗继续给他盛饭,谢云舒的做的饭都是定量的,殷明曜不愿意吃,就只能饿着。

      殷明曜自然不乐意,又是恼羞成怒,当场就要先开了桌子。

      但没掀动,被谢云舒拿着那根青竹杖抽了几下,又饿了几顿之后,这才乖乖吃完饭洗碗。

      还不等裴徵把陶罐送过去,岁安端着黑糊糊的一碗药汤过来了。

      闻着便觉酸苦的药水,谢云舒面不改色喝了下去。

      夜色沉沉,星月低垂。

      殷明曜翻了个身,戳了戳身旁的裴徵:“喂!睡着没?”

      裴徵眼也不睁,嗯了一声。

      “睡着了还说话,哄小孩呢?”他冷笑一声,好奇问道,“你跟隔壁那家的大丫头认识是吗?”

      “不认识。”

      “不认识?她第一次来的时候看你的表情可不像是陌生人。”殷明曜翻了个白眼,但裴徵明显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追问,“你说她会把咱们的武器藏哪?”

      “不知道。”裴徵在夜色里睁开眼,望着屋顶发呆,“你找了几天还没找到线索吗?”

      “没有。”殷明曜烦躁地抓了抓脑袋,“院子里每个角落我都翻遍了,她房间我趁她不在的时候也去搜过,但是一点藏东西的痕迹都没有。”

      “喔。”裴徵淡淡应声。“那你还是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堆活。”

      没等到答复,他察觉到夜色里,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他,微微叹气:“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乖乖干活。”

      “这要命的活你爱干你干。”反正本少爷是不陪了。

      想到白日那些折磨人的活计,他咬了咬牙。今晚再找一次,如果还是找不到,先逃命要紧。

      “你呢?”他问裴徵。

      “不走。”

      “没看出来,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裴徵翻了个身,夜色里,他的眼底闪着微光。

      至少,要等他确认了,这位盲眼女人是不是那日的神秘人。

      “那你别把我卖了。”

      厨房再度恢复了寂静,只有偶尔从外边传来的虫鸣声,没过一会儿,裴徵察觉身旁的人钻出了被子。

      听着房门嘎吱声,他闭上了眼,心底默默道了一句。

      祝你好运。

      但很可惜,裴徵的祝福并未生效。

      次日清晨,他刚刚推开门,就看见殷明曜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院子里发呆。

      听到裴徵的脚步声,他转头,语气飘忽:“就这么大点地,你说她能藏哪去?”

      “不知道。”裴徵诚实摇头。他想,如果谢云舒真的想藏,以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他俩未必能找到。

      但他没直接跟殷明曜说,依殷明曜的性子,哪怕前边是南墙,也得自己去撞上一回才肯罢休。

      “她可真会藏!”殷明曜揪着手里的叶子,心底涌起的挫败感,让他十分憋屈。

      “藏什麽?”

      笑眯眯的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殷明曜吓了一跳,飘散的思绪瞬间收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你走路怎麽没声音啊?”

      “怪你自己没有戒心。”谢云舒慢慢悠悠从他身后绕过去,“我若是你的敌人,方才那一会儿就足够杀你十几遍了。”

      “趁人之危,非是君子所为。”

      “噢~”谢云舒拉长了尾音,“可我不是君子呀。”

      殷明曜哑然。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方才你们俩凑一块,偷偷摸摸说什麽呢?”

      殷明曜轻咳一声,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在说地里的事情。”裴徵从容接话,复而抬头看了眼刚刚升起的日头,“你今天怎麽起得这么早?”

      往常醒来不都日上三竿了。

      “这几日啊,总有些不知从哪来的小耗子偷溜进我屋子里,翻箱倒柜也不知道在找些什么,吵得我哪里睡得着?”谢云舒舒展双臂,语气透着几分懒洋洋,“我准备一会儿去趟县里买些耗子药回来洒上,你们今天好好在家干活,可不要偷懒噢~”

      耗子殷明曜先是脸色涨红,刚要反驳,忽而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他要等的时机吗?

      谢云舒去岐宁县,一来一回得废上大半日的功夫,等她发现的时候,只怕自己早就跑远了。

      于是,小耗子也不恼了,笑眯眯应声:“得勒,您放心去吧,地里的活,我俩一定好好干。”

      谢云舒不疑其他,含笑点头。

      只是那笑容,落在殷明曜的眼底,总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但很快,他摇摇头,将那股怪异的感觉压住。

      她又看不见,怕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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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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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