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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桥下秘宝 金银珠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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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静静看着她,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像是堆在砚台的干墨,洒不出也除不了。他立在原地,用力抓着明芜的手,不放开却也不说话。
明芜瞪直了眼,眼睛渐渐干涩到有些泛红,却也要和他对峙:“有什么事吗?快说,要不跟不上粮车了。”
郁辞动了动唇,恰巧一朵云悄悄移开,露出了片刻天光,将他们隔开。
一半阴影,一半烈光。
她在明,他却在暗。
如同郁辞心底不可见人的心思与表面华服之下的不堪面目。
多可笑。
可是他又不得不说。
手中触摸的身体在不安的挣扎,昭示明芜快要失去的耐心,郁辞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道:“等事情结束之后,我全都告诉你。”
“好吗?”他轻轻叫道,带着微不可查的试探,“阿芜?”
将全部事情都说开吗?
终于要将你的面具揭开了吗?
明芜一怔,不知怎的,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中却泛起异样情绪,她眨了眨眼,被刺激的流下一滴泪,只好垂眼道:“好吧。”
再信你一次好了。
马车一路行至一处拱桥,从泥土路走上石子路,车轮也轻快不少,只是彪二还是一身蛮力无处释放似得左看右看,生怕不引人注目。
当然也没人乱看,此处是洪水高涨地,遍布淤泥与石子,桥底下更是死鱼烂虾,恶臭非常,黑水伴着长长一道泥蛄蛹翻滚,像是死去的蛇,光是看到便令人生畏,更别提有人来了。
彪二有些怀疑,摸着脑袋质问道:“当真是此地,你们没有骗人?”
他长得凶神恶煞,五大三粗,又在战斗中展现出非同寻常的武力,王相知的几个人除去小五外都哆嗦起了腿,眼神飘忽,打着颤道:“不,不敢欺瞒。”
彪二眉梢一挑,脸上的疤痕跟着牵动,他放下车把,懒洋洋朝他们看去一眼,只不过伸了个懒腰,那几人却瞬间跪了下去。
一时间气氛紧张。
明芜走上前,冷声道:“都起来,像什么样子。”
那几人受了冷言也没有动作,却小心眨着睫毛朝彪二慢慢看去。
明芜掀起眼皮,顺着他们的视线也朝彪二撇去。
彪二:“?”他周身泛起一股寒意,胳膊都起了鸡皮疙瘩,摸了摸,嚯,后面还有一道视线。
不是,他又做错什么了?被王爷和他的心上人这么折磨?
是的,王爷的心上人。
彪二行走江湖多年,没吃过猪肉却也见过猪跑,就那俩人的黏糊劲,眼神拉扯的都啥样了,来的路上都要牵着手,不是一对那是什么?
彪二打个哈哈,心中大骂一声,冷眉朝他们喊道:“都看我干什么,谁是主子谁是客分不清楚?!”
那几个人瞬间磕头:“不敢,不敢!您是主子,我们是客!”
彪二:“。”
最终还是小五出面解决了这一局面,少年人身姿挺拔,像是野风中不倒的树,短短三言两语便定住几人心神。
明芜眼神一凛,手指摩挲了下袖口,下意识朝郁辞看去,和他对视一眼,又飞快扭过了头。
郁辞却已经了然,多年的默契,尤其是在即将说开之际,他不用猜也知道明芜在想什么,也必须知道。
这个少年有问题。
十五岁的年纪,除了初见时的害怕,被一群随时能取他性命之人包围,一路走来竟没展现出半分哆嗦。
而此时的镇定,甚至说安抚人心,直白到不加掩饰的表露出来。
人一旦怀疑一个人,就会刨根揭底,似乎连初见时的那一眼熟悉感都被打上不怀好意的种子,明芜不由深思,这个少年究竟是王相知的人,还是——肃王的。
小五察言观色的本事一向很高,在感觉周围的气氛沉默后,主动打破尴尬,解释道:“女侠别误会,我和他们来自一个地方,”他直截了当的暴露底细,向明芜看去,“我们都是柳岸郡牢狱里的人,因为犯下了滔天大罪,被关在同一处监牢中。”
他走到拱桥边,胳膊往下伸,不知多久,从淤泥中掏出一把铲子,缓缓道:“那里面都是自知罪孽深重之人,许是知道时日无多,相处起来也就格外放松,大家平日里互相打趣,牢锁被打开时也互送最后一程。”
说到此处,小五捏着铲子的手顿了下,整个人跳进拱桥下,脸上干掉的泥巴又再次湿润,声音清晰可见地从下方传来:“可女侠猜,最后怎么样了?”
明芜走到拱桥边,看着底下那个泥坑,拥挤,黏腻,像是无尽的深渊。
她不用猜想也清楚,话本上主人公美满之际总是会出现波折,毕竟,一波三折才能卖座。
小五将波折道来:“后来王相知来了,他站在牢狱外,乌纱帽锦绣衣,两袖清风的大人物。”
他那时候才十三岁,不知道如何形容那一幕,只知道自那日起,牢狱中的人隐隐约约都变了。
贪婪,希望,藏着杀意的眼神。
活着从前对他们是为了死,如今却是为了活。
为了活,他们有了杀人的眼神。
王相知精明,贪财的另一面是惜命,雇佣杀手或者豢养私兵对他来说风险过高,可身处高位,不得不做一些谋财害命之事。
于是,他想出了用死囚犯做手下的方法。
将他们困在一处,互相厮杀,最后一日活下来的人便可出来,拥有财富,也拥有性命。
多么诱人的条件呀?谁不喜欢呢?
从囚犯到私兵,阶级的跨越多大啊。
小五作为年幼的孩子,成了首个目标,暴乱很快兴起,昔日的关爱成了被殴打的理由,有理智的人和没理智的人搏斗。
有许多人为了保护他而死,又有许多人因他手中的短刀丧命。
可他们都忘了,被关进来时明明是无辜的啊,王相知为官阴险,放纵的底下的官兵肆意妄为,在自家门口摔了一跤都算冲撞大人。
他们又有什么罪?
为什么要为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开脱,杀人,丧命.
小五眼眶通红,装满不甘,从拱桥下挖开一道口子,一字一句道:“王相知为官不仁,致使柳岸郡民不聊生,我不知道女侠姐姐所图为何,但我知道你们送的粮是给百姓的。”
“即便你们不说,我也不会让它们再次送进虎口。”
小五又将其他几人叫下来,指挥道:“他们的确不知道王相知藏金银的地点,但我曾经跟踪他来过,这拱桥底下藏着许多箱子,就是他这些年的赃款!”
那几个人中有的曾和小五在一处监牢中搏杀,最后靠哭爹喊娘,装疯卖傻活了下来,没想到小五不仅没赶尽杀绝,还没揭发,从那时起便在暗中听他的命令了。
毕竟,打也打不过,杀也杀不了,只能伏低做小了。
明芜朝拱桥下看去,几人徒手挖泥,不敢松懈,很快便挖出了红木一角,有些兴奋地用手推开泥,露出了宝箱的全貌。
沾了泥的指缝滑腻,累的他们呼呼大喘,可费力扒开盒子后,白花花的银子被日光一照,又满血复活了。
“好家伙,还真有啊!”彪二震惊地喊道,瞧他们墨迹,亲自带着人下地去挖了。
明芜在桥边站着,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郁辞走来,问道:“你觉得他说的可信吗?”
“半真半假吧。”
要是真的憎恨王相知,怎会助他为非作歹两年,可要是不恨他,又怎会轻易将金银显露?
只能说小五隐瞒了对他不利的事,他身为人的恐惧,还有——他的一些自私自利。
十三岁的孩子,仅仅靠一把刀就能走出深沉牢狱吗?
初见时又为何躲在马车下故作可怜?
明芜勾唇,说:“只能说,这个孩子太会把控人心了。”
也就是会装。
她偷偷朝旁边觑了一眼,怪不得像郁辞。
彪二那群弟兄人高马大,内力深厚,直接挥手把人赶上了岸,一铲子下去泥土飞溅,没多久便将所有的箱子挖了出来。
金银珠宝,数不胜数。
小五清点了一番后,颔首道:“没错,都在这了。”
“好,我们马上搬上来。”彪二回应了声,喊道,“那个王爷王妃,接下来怎么办啊?”
王妃?
这名字太响亮,在座的都是平头百姓,最多见过一些官家夫人,哪里听过什么王妃名号?
这一下不由纷纷朝明芜打量去了。
视线纷杂,带着打量意味,如同多年来行走在江湖时因女子身份他人看来的那一眼,又像在楚国当公主的那三年,只要“安平”这个名字一亮相,便会被人投之以好奇,恶意,鄙视。
人人敬畏皇权富贵,但若那些附加在女子身上,也会在心中形成一种无形的轻视。
毕竟,女子无权。
明芜早就习惯,她挂起一个冷笑,恍若未察觉一样朝众人依次扫去,打算拿出飞刀吓唬吓唬,却没想到一道声音比她更先实施。
郁辞沉声斥道:“放肆!”他眼皮半合,斜倪着眼扫视一圈,无形的威压显现,竟动用了八成的内力,冷风扫过周围,全场寂静一瞬,无力支撑的人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
“医女侠肝义胆,一片为民之心,岂是尔等可以随意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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