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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柳岸险情 公主可不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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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州河流密布,水道纵横,又连年被雨水冲刷,极易受灾,是洪涝多发之地。柳岸郡身处关峡要塞,更是严重,几乎每年堤坝都会被泥沙淤塞堵滞,致使田地汪洋。
一行人行至中途便在驿站弃了马车,乘船走了水路。几艘小船顺着水流在河岸停靠,明芜蒙纱跟随上岸,平静的水流下眉眼泛起波澜。
她越往前走,便越心惊,楚国位于北方,多是旱灾,很少见过暴雨侵袭下的险情。冬日将至,河道旁却还是有许多衣衫褴褛的百姓在清淤泥,修堤坝,为下一年的暴雨做准备。
郁辞身份非凡,早被提前派来的小厮请上前方马车,明芜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跟随拉货的马车而行。
她现在不过一个蒙面医女,冒然和郁辞亲近,只会带来麻烦。况且轻轻掀开一角车帘,从近至远,由小至大,凋敝房屋在眼前晃过,留下惊心记忆,街边不过五岁大小的小儿都要扛起木铲去堤坝劳作。
这又有何心思在管其他呢?
车帘被放下,留下一声叹息,掀起了心中种种愁绪。
郡守姓王,本名相知,原是普通官宦人家出身,但喜得祖母是金陵一个大户人家出身,多年来受其庇护也算安然自得,富裕自在,可没想到却因一场无妄之灾在他冠礼后家道中落。但峰回路转,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在走投无路,灰心失意之下参加的科考竟中了榜眼,一番折腾下恢复了官身,被派来柳岸郡任职了。
只是由奢入俭难,一开始他是不满的,连日抱怨,淮州虽富饶,却是灾情频发之地。但幸得上天庇佑,在马车即将驶离金陵之时,遇见了位贵人,受其一番指点后,心中骤然翻天覆地,头脑灵光的不行,在柳岸郡的这些年那算是深谙桃源之乐,潇洒自由极了。
这次上奏,王相知本意想同往年一般,故技重施,让上头派来些虾兵蟹将,解一解修筑堤坝之苦,顺便清理了连日来作祟的江湖匪徒,重归安逸。
可谁知,他坐在堂中品茶时,看门小厮却匆忙跑进来,大喊道:“大人,不好了,门外来了三位贵重人物,小人不敢接待,您还是亲自出去看一看吧。”
王相知眉头紧锁,诧异一瞬,以为是“贵人”亲临,急忙提起衣袍快步走出了。
来到门口,却傻了眼。
只见郁柏身边得小厮亮出令牌,点名身份道:“大胆,三位亲王殿下同临,还不行礼。”
天爷啊,一个王爷便算了,怎么还派来了三个???
王相知膛目结舌,脑袋来不及远转,眼神在三位王爷身上虚晃一瞬,被华服震的心慌,一个打颤跪下了。
一番插曲后,众人进府。
明芜缀在队尾,慢悠悠踩着步子,边走边看。这柳岸郡地小人多,皇帝未曾在此安置产业,此次出行又未曾提前告知郡守,因此他们只好先住进这王相知的家中。
郡守府门槛不高,房屋倒是多,明芜随着运货的小厮,一路走到了郁辞下榻的房前,见识过了府中的假山花鸟,回型走廊,意味不明称赞道:“王大人品味不错啊,这屋子还算敞亮,和康王府不相上下。”
带头小厮双腿哆嗦一瞬,稳重低头道:“您过誉了,医女一路奔波,不免辛劳。若没小的什么事,我便下去了。”
明芜摆摆手,也不打算吓唬人,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道:“下去吧,我一会儿还要给王爷看诊呢。”
小厮连头称是,拔腿便走。
等人一离开,明芜便卸下了伪装,一个借力来番飞檐走壁,将府中地势摸了个一清二楚。
她原本来柳岸郡只是为了找到所谓的“木头”,弄清他与江昔婉一事,顺便帮郁辞立功造势,可这些时日接触下来,却改了看法。
柳岸郡百姓多苦,稚童本在玩闹年纪,何苦辛劳?
这一切的一切,怕是都与这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有关。明芜不能冷眼旁观,她向来求的不都是一个百姓安乐,天下欣荣吗?
那未来做与现在做又有什么区别?
一时的安逸也是安逸。
所以,她这次在抓到木头的同时,也要搞清柳岸郡一事,至少让百姓过的好一点。
夜深,郁辞拖着一身疲惫回来,开门瞬间便被一把剑横住脖子,消了大半酒气,他掀起眼皮,眉眼水光波澜,举起胳膊道:“阿芜,怎么了?”
“是要和我现在比试吗?”
明芜挑眉,收回剑,眼神一错不错的上下扫视道:“阿芜?”她竟不知,郁辞醉了会喊她这个称呼啊。
郁辞揉揉眉心,淡淡笑了下,云遮月暗,带来了一丝落寞,他轻声道:“是我喊错了,公主殿下同我本就是假夫妻,我又怎么能冒犯呢。”
说着,他后退两步,作势要走。
明芜咬牙,拉住他胳膊,将人跌跌撞撞的带到椅子旁,郁辞顺从的落座,还自觉斟了两杯茶,推了过来。
明芜端起茶杯,润嗓后启唇:“王相知同你们做了何事?说了什么?此次修筑堤坝一事你们有没有什么头绪?”
她一连抛出几个问题,郁辞许是醉酒,神志不清,揉了揉额角,呢喃道:“什么?”
明芜心中火海翻涌,有些不悦道:“柳岸郡百姓疾苦,你们三不会就寻欢作乐了一晚上吧?”
郁辞掀起眼帘,摇了摇头,话语混乱,断断续续说:“没有,王相知只说没钱,我同二皇兄商议,要他交出账本,二皇兄不让,怕打草惊蛇,说明日去外面巡视民情。”
明芜觑他一眼,心中莫名松了口气,也不知在放心什么。转念一想,若是连郁辞都没将百姓放在眼中,她现下的所作所为又能同谁商议呢?
师兄吗?可阿词周旋于江湖之中,本就辛劳,她又有什么底气要求他涉入朝堂这趟浑水中呢?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若是阿词与郁辞是同一人便好了,事情不就容易多了吗?
她喝下一口清茶,苦笑一声,原来她这么执着想揭下阿词面罩,所求的是这个缘由吗?
郁辞的声音传来,带着些朦胧醉意,吞墨咬字道:“公主?明芜?”
“何事?”
明芜心不在焉的回了句,斟了杯茶下肚,颇有喝酒的架势。
郁辞却不依不饶,久久无人回应。他无奈叹口气,从椅子上悠悠站起,朝对面走去,双手撑住桌沿,若是从梁上睥睨看去,像是圈住了她。
明芜抬首,有些不解的盯着郁辞。
耳侧传来声响,字句郑重:“阿芜,我知道你心系百姓,不忍贪官横行。今日柳岸郡所见所闻不过是揭开了齐国一角脏污。”
“王相知在此作威作福多年都没被揭发,怕是和朝堂里的那些人脱不了干系,你放心,我既然接了这件事,就一定会查明真相,给百姓一个公道。”
青年立在桌前,一字一句斟酌道来,吐字虽慢,却带了万分决心,似是要明芜安心,抚平眉间愁绪。
这是郁辞第一次向她认真分析朝堂局势,吐露出自己的抱负与野心。
明芜拿着杯子,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世间之人,纵使再会伪装,脆弱之时的习惯总不会变,郁辞醉酒,或许不清楚,他这句话和当年阿词对她的承诺有多像。
明芜少时借着一身武功,叱诧江湖,自是心高气傲,所见之事自是黑白分明,泾渭两分。
黑便杀,白便救。
药师一事,是她真正窥见这世上复杂混乱的初始,那时她回到青石山后,很长一段时日没有下山。
方老头教导她,天下熙攘,这世上本就是黑多白少,我们能管一事,便是让一些人松快一日,可毕竟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管不了的,便不要沉溺,接着去做下一件事便好。
可明芜无法忘记临别之际那名百姓决绝赴死的眼神,她和阿词躺在后山野草上,光影斑斓,照在他们眉间。
明芜问:“师兄也和师父一样,是来劝我放下的吗?”
阿词没说话,从她发顶摘下一根蒲公英,对着烈阳晃了晃,漫天白光,随风朝远方去寻找一个归途。
他道:“阿芜,这世间之事纷纭杂沓,我知晓你心有悲悯,怀着天下苍生,不愿黎民百姓受苦受难。”
阿词转过头,与她抵额,轻轻抓住她手中的蒲公英,将它挥散道:“你放心,我既然是你的师兄,那我始终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就一定会吞纳世间不公,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明芜笑了下,眼睛许是被蒲公英迷住了,不住的流下点点泪水,又被阿词轻轻的擦干了。
细小的绒毛在空中渐渐飞远,发出几不可闻的摩擦声,从蓝天到湖泊,最后流到明芜的茶杯里,被人一把端走,不住的晃动。
明芜红唇紧抿,看向郁辞,有些不满。
郁辞低头,淡淡笑了下,说:“公主,在发呆你的茶杯都被捏碎了。”
明芜扫视过去,借着烛光果然看到手指红痕,无一不揭示她用了多大力气。
她有些尴尬,佯装气愤道:“我喜欢这茶杯不行吗?”
郁辞笑道:“可以,等我们扳倒王相知,把这所有的茶杯都拿走。”
明芜嗤笑一声,用两根手指抵住他胸口,将人往后推了推,惹得郁辞喉结上下滚动。
郁辞站直了些,手离开桌沿,给明芜腾出地方。
明芜踢开凳子,打算回小厮给她准备的屋子,顺便理一理混乱的思绪,刚侧过身便被人抓住了胳膊。
她朝后觑了眼,以为郁辞又要说什么莫须有的话,先发制人道:“夜黑风高,医女和王爷共处一室,怕是会传出风言风语来,对王妃的名声不太好吧。”
郁辞无奈咳了一声,却还没松开手:“公主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明芜想他还算识相,还没来得及松心,便又听他道:“我是想说,如果我这次解决了王相知的事,公主可不可以允许我僭越一次?”
明芜两眼一黑,闭了闭目,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