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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常昱靖】Chapter14 但她知道, ...

  •   顾令仪坐在书桌前,盯着面前的信纸已经一个小时了。纸上只有一行字:
      [常昱靖,我有话想对你说。]
      笔尖悬在空中,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窗外,五月的雨轻轻敲打着玻璃,如同她忐忑的心跳。
      自从海边生日那天,常昱靖那句“如果你是男生我一定追你”就像魔咒般萦绕在顾令仪心头。
      每当她闭上眼睛,就能看到常昱靖说这句话时微微发亮的眼睛和上扬的嘴角。
      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玩笑?试探?还是无心之言?
      顾令仪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牵你的手、吻你的唇的那种喜欢。]
      写完后,她像被烫到一样丢下笔,脸颊烧得厉害。
      这太直白了,常昱靖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恶心?会不会从此避开自己?
      顾令仪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重新开始:
      [常昱靖,最近我发现自己对你的感觉有些不同...]
      太含糊了。
      第三版:
      [和你在一起时,我的心跳总是很快...]
      太幼稚了。
      第四版......
      当垃圾桶塞满纸团时,顾令仪终于写出一封勉强满意的信。
      她小心地将信纸折成心形,塞进信封,在封面写上“致亲爱的Y”。
      明天,她决定在放学路上交给常昱靖。
      如果...如果常昱靖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就说是开玩笑的。
      对,就这么办。
      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
      顾令仪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预演着明天的各种可能场景。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失去一个朋友,她试图说服自己,但一想到常昱靖可能从此消失在她的生活中,胸口就疼得无法呼吸。
      清晨,顾令仪比平时更早到校,将信封藏在书包最里层的夹袋中。
      整个上午,她的目光不断飘向常昱靖的背影,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
      午休铃声响起,顾令仪正准备去找常昱靖,却看见她被李老师叫走了。
      她叹了口气,独自走向食堂。
      排队时,她无意中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林妙和她的朋友们。
      “...听说了吗?常昱靖又要住院了。”林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顾令仪僵住了,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
      “又是那个怪病?”另一个女生问。
      “嗯,凝血功能障碍。”林妙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我表哥在市中心医院实习,说她的病例很特殊,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原来是凝血功能障碍,怪不得她总是流鼻血。顾令仪的手指紧紧攥住餐盘边缘,指节泛白。
      “那她还整天活蹦乱跳的?”有人好奇地问。
      “装出来的呗。”林妙嗤笑一声,“我妈说常家花了大价钱从国外买特效药,就为了让她看起来像个正常人。其实她私下可痛苦了,动不动就出血不止......”
      顾令仪的呼吸变得急促,脑海中闪过西山那晚常昱靖满身是血的样子。
      “那常家家大业大的......”那人没有将话说完,但大家都能明白她的意思。
      “反正常家还有个小的,是为了治疗常昱靖才被出生的,也是个可怜人。”
      “最可怜的是,”林妙继续道,声音更加恶毒,“她跟顾令仪玩只是因为同情。常阿姨亲口跟我妈说的,说顾令仪家境不好,性格又孤僻,常昱靖觉得她有责任'帮助'这个可怜虫。”
      不,不是这样的,这不可能,常昱靖不是这样的人。
      世界在顾令仪眼前天旋地转。食堂的嘈杂声、餐具碰撞声、同学们的谈笑声,全都变成尖锐的噪音刺入耳膜。
      她放下餐盘,踉踉跄跄地冲出食堂,直奔洗手间。
      锁上隔间门,顾令仪终于崩溃了。泪水无声地滚落,她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如此。
      常昱靖的亲近、关心、分享...全是出于怜悯。
      那句“如果你是男生我一定追你”不过是随口玩笑,而她却当了真,像个可笑的傻瓜。
      最痛的是,林妙的话印证了她最深的恐惧——常昱靖的病比她承认的严重得多。
      活不过二十岁?这个念头让顾令仪心如刀绞。
      下课铃响了,顾令仪擦干眼泪,用冷水拍了拍红肿的眼睛。
      她不能这样见常昱靖。
      回到教室,常昱靖的座位空着——她还没从李老师那里回来。
      顾令仪机械地拿出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林妙的话不断在脑海中回放:“......只是因为同情...活不过二十岁......”
      放学时,常昱靖依然没有出现。
      顾令仪收拾好书包,犹豫要不要去办公室问问。
      这时,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
      “同学们,有个通知。常昱靖同学因病请假一段时间,班长职务暂时由副班长接替。”
      顾令仪的心一沉。
      又住院了?这次为什么没告诉她?
      走出校门,顾令仪掏出手机拨通常昱靖的号码——那部“只有你知道”的备用手机。
      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接下来的三天,顾令仪每天都给常昱靖打电话、发短信,但全都石沉大海。
      第四天,她终于鼓起勇气去了常家。
      开门的依然是王姨,但这次她的表情异常冷淡。
      “顾小姐,夫人说了,小姐养病期间不见客。”
      “那她...她还好吗?”顾令仪声音发抖,“为什么不回我电话?”
      王姨叹了口气:“医院不让带手机。顾小姐,你还是回去吧。”她欲言又止,“夫人最近心情不好,你别......”
      “王姨。”常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顾令仪还没来得及躲,常母已经出现在门口。
      她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是你。”常母冷冷地说,“我说过了,常昱靖需要静养。”
      “常阿姨,常昱靖她...怎么样了?我只是想......”
      “不需要你关心。”常母打断她,“自从认识你,常昱靖的病情就反复发作。上次西山,这次又是因为熬夜帮你做什么海报......”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能不能离我女儿远一点?”
      顾令仪如遭雷击,后退了一步:“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常母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控制情绪,“常昱靖需要专心治疗,没精力应付友情。请你理解。”
      门在顾令仪面前关上了,发出沉重的闷响。
      她站在台阶上,双腿发软。
      常母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常昱靖病情加重是因为她。因为西山观星,因为艺术节熬夜,因为......
      回到家,顾令仪瘫坐在床上,盯着手机上常昱靖的最后一条短信:[明天见!记得带生物笔记本。]
      那是住院前一天的下午发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愉快,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常昱靖真的只是在勉强自己陪她玩?
      因为同情一个“可怜虫”?
      这个念头让顾令仪胃部绞痛。
      她翻开素描本,里面全是常昱靖的笑脸——阳光下、星光下、教室里、海边......每一张都那么生动,那么真实。
      那些笑容都是装出来的吗?
      夜深了,顾令仪取出那封未送出的表白信,在灯下展开重读。
      现在想来,这封信多么可笑。她抓起笔,在信的背面写下新的内容:
      [致常昱靖:
      爸爸工作调动,我要转学了。很抱歉没能当面道别。
      谢谢你带我观星,教我认识那么多美丽的生物。
      祝你早日康复,前程似锦。
      ——顾令仪]
      写完后,她将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写上常家的地址。
      明天她会把这封信寄出去,然后......然后她就真的要转学了。
      这个决定并非完全冲动。
      父亲确实收到了外省的工作邀请,之前她一直拒绝考虑,因为不想离开常昱靖。
      现在......现在也许是最好的时机。
      一周后,顾令仪站在新学校的教室门口,机械地做着自我介绍。
      这所学校位于邻省,离家有两个小时车程,她选择住校。
      “我叫顾令仪,今年十四岁......”
      她的声音平静,眼神空洞。
      教室里没有常昱靖那样对她微笑的人,也没有林妙那样对她冷嘲热讽的人。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陌生的面孔和陌生的天空。
      放学后,她独自走向宿舍,路过垃圾桶时,将旧手机扔了进去——那部存着常昱靖号码的手机。
      切断所有联系,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自我保护方式。
      与此同时,市中心医院的病房里,常昱靖终于获准出院。
      她的脸色苍白,但精神不错。
      “妈,我的手机呢?”她一上车就问。
      常母从包里掏出一部手机:“医生说了,还是要多休息,少玩手机。”
      常昱靖迫不及待地开机,翻看未读消息。
      没有顾令仪的。
      奇怪,往常她住院,顾令仪至少会发十几条短信问情况。
      “妈,顾令仪有打电话来吗?”
      常母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没有。”
      回到家,常昱靖立刻拨通顾令仪的电话,却听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
      她皱起眉头,打开电脑登录QQ,发现顾令仪的头像已经灰了很久。
      第二天返校,常昱靖早早到教室等待,但顾令仪的座位一直空着。
      下课铃响后,她去找了李老师,却得知:“顾令仪同学因家庭原因转学了。”
      常昱靖猛地向前一步:“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李老师奇怪地看着她,“她没告诉你吗?”
      常昱靖呆立在原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顾令仪转学了?没告诉她?就这样消失了?
      下课后,她冲进洗手间,锁上隔间门无声地哭泣。
      为什么?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海边生日那天不是还那么开心吗?为什么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回到家,常昱靖发现书桌上躺着一封信,邮戳是一周前的。
      她颤抖着拆开,读着那简短的告别词,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
      “就这样?”她喃喃自语,“就这样...结束了?”
      窗外,暮色四合,第一颗星星孤独地挂在天际。
      常昱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崭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亲爱的Star:
      今天我才知道你转学了。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有一封简短到冷酷的信。
      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连一个挽回的机会都不给我?
      如果你能看见这颗星星,请记住,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仰望同一片星空。
      ——Y]
      合上日记本,常昱靖将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缓解胸口的疼痛。
      但她知道,有些伤口,是看不见的,也是无法轻易愈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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