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33、第033章

　　墨汁浸透深夜，天幕像一张纯黑的丝绒，将天光遮挡严实。

　　空气中夹杂的腥辣的气味顺着窗缝向屋内缓缓扩散，嗡嗡声由远及近铺天盖地而来。阳台、房间内的玻璃被砸得一声比一声响，睡下的人们纷纷被惊醒。

　　“爷爷？”玻璃撞击声越来越响，曹鑫跑到爷爷房间，不安地揪住爷爷的睡衣。

　　“小鑫不怕，爷爷在这。我们先出去。”曹昭日左手牵八岁的孙子到过道，再将房门关上。

　　他比曹鑫先醒来，窗外密密麻麻的飞虫手电光照去，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深红。

　　“爷爷，外面是什么东西？”曹鑫揪紧衣摆，仰头依赖地看向他的爷爷。他年纪小，容易受到惊吓。

　　给曹鑫顺了三下额头，曹昭日沉声。“虫子，很多虫子。”

　　“虫子？它们为什么要撞我们家的玻璃？”

　　曹昭日食指轻轻往曹鑫嘴边一点，朝他摇头。“不要发出声音，我们安静它们也就飞走了。”

　　将手电筒光按灭放在脚边，曹昭日左手将曹鑫揽入怀中安静地坐在过道内侧。

　　肖齐全最近很烦，断电断网他不能上网也不能打手游，人生的乐趣顿时少了一大半。唯一欣慰的是学校停课了，但父母居然让他白天在窗前利用自然光做他们买的练习册，还规定每日必须写够一个章节，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父母现今也休长假在家，他们无事可做便盯着他的学习，他妈守着他，他爸拿皮带随时准备抽他，只要他反抗就要挨一顿胖揍。

　　肖齐全往日是个夜猫子，最近又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晚上是轻易睡不着的。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响起了轻微的敲击声，随后越来越密集。

　　‘不是吧，这可是六楼。’肖齐全一跃而起，拉开窗帘，敲击声越发频繁响亮。

　　月亮从云朵后露出头来，自十月那次月全食它消失几天再出现总让人感觉没有先前的明亮，但还是足以让肖齐全看到窗外的情形，一只又一只的飞虫扇动翅膀朝着他家的窗户撞，在他现身后它们撞得更猛了。

　　“窝靠，什么鬼？咦，长的好恶心，臭死了。”肖齐全胆大包天，仗着有一层玻璃阻隔，凑近瞧，被窗缝钻进的腥辣气味给熏恶心了。

　　肖齐全或许是第一个见到它们不惊声尖叫逃跑的人，飞虫在他将脸凑到玻璃上时渐渐停止撞击，扇着翅膀后撤到两三米后的空中。

　　‘它们要干嘛？’肖齐全捂着鼻子又将脸更贴近玻璃，飞虫们都快飞出他的可见范围了。

　　最前头的一只飞虫略微抬高身躯，嗖地向箭一般向肖齐全冲来。玻璃脆响，砸出裂纹。第二只几乎是在第一只掉下去时撞在同一位置，玻璃碎了一角。

　　肖齐全不可置信地往后退，在又一只飞虫马上要撞上之前撒丫子往外跑。“爸妈，虫子要进来。”

　　肖爸肖妈也被惊醒，肖爸冲出房间扶住撞上来的儿子。“怎么了？”

　　“爸，窗外有虫子，这么大一个，好多好多。我房间的玻璃被撞碎了，它们马上就要进来。”肖齐全胡乱比划，肖爸拨开儿子进到他的房间。

　　一只拳头大小的虫子从窗户破洞钻进来，腥辣气味扑鼻而来，肖爸抬手一拍，手掌如同被炭火灼烧般疼痛。飞虫晃晃悠悠再次飞起，不过几秒钟功夫，窗户破口处又飞进几只，它们那两颗乒乓球大的复眼映出肖爸的身影。

　　面前是源源不断爬进来的飞虫以及被挤扩大的破洞，肖爸忍着剧痛跑出房间将门关上。“快，它们进来了，到这来。”

　　肖妈举着家里唯一的光源，迷你便携式LED紫光灯，还是当年给儿子买台灯店家送的，暗紫色的光照在人身上十分渗人。

　　“你手怎么了？啊，皮，皮没了！”肖妈惊呼，拉着肖爸就要往客厅拖，他家的医药箱放在客厅小柜里了。

　　倒抽口气，肖爸顾不上手疼，推着妻子和儿子进主卧。“快进去，飞虫进来了。”

　　响应肖爸的是房门的猛烈撞击声。房门是普通隔层薄木板制的，不会比玻璃更硬，飞虫能撞开玻璃，撞坏房门也是迟早的事。

　　果然，肖爸刚把妻儿推进主卧，儿子房间的木门被撞坏了。飞虫像是会飞的猎犬，嗅到了人的气味毫不迟疑的飞向主卧，开始撞击主卧的房门。

　　肖齐全跟着爸妈挤进狭小的衣帽间，四壁挂着的全是肖妈各季不同款式的衣服。

　　“老公，让我看看你的手。一层皮都没有了。怎么办，医药箱在外面。”肖妈抓着肖爸的手心疼坏了，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掉。

　　“嘘，被别那些虫子听到了。把光关了。”黑暗里，一家三口沉默站着，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木门被撞击和玻璃的碎裂声交织响起，主卧的门窗也被飞虫撞破，肖爸担心衣帽间的木门不禁事，摸过妻子手里的紫光灯，按亮。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母子两眯着眼，他们一同看向丈夫、父亲，肖齐全轻声喊了一声“爸爸”，带着颤音。

　　“你们两躲到衣柜里，快！”紫光灯扫过一排悬挂的衣服，停留在唯一的柜子上。

　　“啊？”

　　“快！”

　　房门被撞开，嗡嗡声在房间内响起，很快那些飞虫找准目标，一齐撞向衣帽间的薄门。

　　当年装修衣帽间的时候主要考虑是能多挂衣服，这个唯一的柜子只做了0.8M宽，1.2M高，主要是为了放些不适合挂的内衣裤小背心，眼下要装下两个人就很拥挤了。

　　肖妈将里面的衣服扫出来，先把儿子塞进去，自己却只能跨进一只脚缩进半个身子，再如何也进不去了。

　　肖齐全最后看到的是父母站在柜前的模糊影子，柜门将他与外界隔离，振聋耳膜的嗡嗡声中，困在狭小空间的他默默流泪，他爸妈让他一定不能出来。

　　柜门外寂静无声，黑暗让时间流速失真，肖齐全感觉过了很久，他想喊父母，又害怕那些飞虫还在外面等着他打开柜门。哭累了，他抱着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