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207、第207章 魔鬼蛙岛

　　日头已过大半，阳光不再白得刺眼，淡金色的光线将水面照得如同一面铜镜，将水上的一切都倒映得清晰可见。

　　谢明的步子已慢下来，身体像是海绵吸足了水汽，沉重的像是身体上密密麻麻地绑了一堆砖头。水底的淤泥磁石般吸附着他的鞋子，有几次他不得不潜入水中将粘附住的鞋子从淤泥里拔出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沼泽的腥腐气，然而每当下一次呼吸，那种腥腐气像膏药似的黏在他肺部的气泡上，让他想要伸进一根手指将它抠出来。若是再来一阵风，那扑面而来的气味甚至能穿透他的每个毛孔，令人窒息。

　　背包丢了，衣服碎了，苏瑶也还没有找到，日已偏西，温度渐渐降下来，裸露的皮肤偶然发颤，体温和体力都在迅速流失，谢明仅靠着要寻到人的信念支撑着前行。

　　只能这么办了。他对自己说。这片沼泽水域广阔，盲目地寻找凭借的仅仅只是那一丝运气。从彻底恢复行动力到离开恐鳄的巢穴已至少过了两小时，他试了很多方向和方法，却仍然没有见到苏瑶的踪迹，可见他今日的运气或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

　　心念一动，谢明周身泛起淡淡黑气，水天在旋转，他身体晃动几下朝前栽倒，沉入水下前才勉强止住下倒的趋势。抹了把脸上的水，他感到一阵心闷气短，看来暂时还是不要使用能力为妙。

　　谢明硬挺着继续寻找，身体又疲惫又冷，他感觉自己前一秒踩在云端，下一瞬又坠入深沟，似乎抬脚朝前走，又似乎久久地停在原地。垂在水下的手心传来痒意，他收紧五指，掌心的异物感让他愣神片刻，迟钝地展开手掌，一条两指粗的小鱼首尾翘起躬身要从他的掌心跃出。

　　本能比意识更快，谢明立即收紧手掌，感觉到掌心的挣扎，他握得更用力了。砰砰的心跳贴着耳膜震荡，身体仿若被重新注入一股力量，他握住鱼的头部，学着印象中剖鱼的动作，食指和中指插入鱼鳃，双手配合扭转，鱼头连着鱼鳃和主轴骨被扯掉，他迫不及待地甩去血水，将鱼肉塞进嘴里。

　　鱼腥气直冲天灵盖，谢明瞬间清醒，苦着脸嚼吧咽下去，强烈的苦味在舌尖蔓延久久不去。

　　恢复些力气，手在水下摆荡冲走血水，他再次抬起脚往前迈步，走了三两步后猛地一怔又退回到原来的位置。僵硬地转头，十几米外一张脸漂浮在水面，不是苏瑶又是谁。

　　谢明大步跑去，水下的水草缠住他的腿，连拔带扯地走到苏瑶身边，他抓住的手冰冰凉。“苏瑶！”胆战心惊地伸出一根手指，直到确认那股微弱的气旋打在手指上他才松口气，幸好人还活着。

　　这回换谢明背着苏瑶了，扯断缠住苏瑶手脚的水草，谢明将人被在背上，看了眼天空，朝北面而去。

　　夕阳西斜，昏黄的光将水天连成一色，水面渐渐泛起白雾，谢明将下滑的苏瑶往上颠了颠，埋头踏进白雾中。走着走着，他忽地抬头，眼前白雾散开，一座浅浅的孤岛伫立在沼泽水中。

　　今晚的落脚点有了。这样想着，谢明嘴角勾起，轻快的脚步只向前迈了一步就停下来，孤岛上，一声嘹亮的呱呱声穿透他的耳膜，随即无数声蛙叫从孤岛的方向传来，灰暗的天空下，一双双暗红色的眼睛出现在水边。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没有犹豫的时间，一只又一只魔鬼蛙跳到孤岛的岸边有的甚至迫不及待地下到水中，一双双鼓凸的大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渗人得紧。放下苏瑶，随着支撑力消失，她的身体缓缓沉入水下，谢明的身体瞬间消失在原地。

　　几十上百根肉红色的长舌向天空弹射，黑雾一闪而过，一根根红肉如暴雨般掉下，十几只魔鬼蛙发出痛苦的叫声。黑雾又如旋风般卷上孤岛，转过一圈，十几只倒下的魔鬼蛙背上全是深可见骨的伤痕，伤口处冒着滋滋地黑气。

　　不到一分钟，孤岛岸边倒下了几十只魔鬼蛙，活着的魔鬼蛙发现对付不了那看不见的敌人，蹦跳着四散而逃。

　　谢明没有流连，他急着返身把沉入水下的苏瑶捞起来抱到岸上，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苏瑶的面色已呈明显的溺水症状，她面部、颈部皮肤发绀，口唇呈蓝黑色。

　　将人放平后谢明道了声“抱歉”，开始为苏瑶做心肺复苏。按压三十次胸腔后他捏住苏瑶的鼻子深吸口气俯身吹气，苏瑶的唇又冰又软像是儿时尝过的果冻。连续做了几组心肺复苏，苏瑶吐出吸入的水幽幽转醒。

　　连咳数声，苏瑶茫然的视线最终落在谢明身上。“我们这是在哪？恐鳄离开了吗？”

　　“恐鳄没有跟着我们，这里应该是魔鬼蛙岛，距离恐鳄的巢穴已经有段距离了，我们今晚需要留在这过夜。”谢明仰头看向天边，残阳如同一滴巨大的朱砂，在天与水间洇开，一时到分不清那边是天，那边是影。

　　苏瑶这才注意到不远处倒了一地的魔鬼蛙，她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只面前，朝谢明露出一抹微笑。“挺好，我们今天的晚餐也有着落了。”

　　野战生存技能之一便是在极端环境下生火烹制食物，苏瑶指挥谢明从附近拾些枯枝回来，挑选两根合适的枯枝削去它们的外皮，一双白皙柔软的手来回快速搓着掌心的树枝，几分钟后一缕青烟自摩擦点飘出。

　　简单的食材加上原始的手法往往能烹制出最美味的食物，将一只魔鬼蛙剥皮拆骨在火上炙烤，烤肉的香味引得谢明频频吞咽涎水。

　　接过苏瑶递过来的紧实的后腿，谢明目光灼灼地盯着冒着热气的烤肉，擦着嘴角假意让了让。“你先吃，我等等没关系。”

　　“你吃，呐，这里有的是，够我们两人吃到饱。”苏瑶手中的另一只后腿也快烤好了。

　　“那我先吃了。”谢明迫不及待咬下一口，才离开火的肉烫得惊人，在他嘴里左蹦右跳才不情不愿地滑下咽喉。幸福地眯起眼，一滴热泪从眼角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