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剥衣》鸷鸟羽光

186、第186章 逃出生天

　　异化后的身躯在低矮逼仄的洞穴内穿行十分窘迫，皮肤刮擦洞壁的摩擦感让谢明大感不适，留神身后，嘶嘶的追击声似乎消失。他收紧手掌，手指勾住的重量还在，又向前跑了一段，才停下脚步。

　　仔细聆听背后，确定甩脱了巨蛛，谢明这才弯下身轻轻拍打胡川的脸颊。“胡大哥，醒醒。”身体恢复正常，他再也提不动人高马大的胡川了。

　　人没醒！

　　停顿片刻，谢明低声说了句抱歉、迫不得已的话，咬牙抬起手掌重重甩下，清脆的拍击声被黑暗的洞穴放大数倍。谢明感到阵阵牙酸，终于在他手麻要使不上力时听到胡川低低的呻吟。

　　将手背到身后，谢明偷摸地用手掌摩搓着衣服，似乎这样地上的人就不会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他开口，语气中透着一抹心虚。“胡大哥，你可算醒了。能起身吗？”

　　胡川只觉得头顶像是倒扣了一个鱼缸，声音朦朦胧胧的传入耳中。抬手撑着洞壁要站起来，手掌软绵绵地耷拉着，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我，怎么了？”眼前一片黑暗，刚恢复意识他还没完全清醒。

　　“你被巨蛛咬了。不过不用担心，我们逃脱了，它们暂时没追过来。只是我们现在还在巨蛛的洞穴通道内，最好赶紧离开到地表。”察觉到胡川的异常，谢明放缓语速让对方能听得清楚些。

　　黑暗中有短暂的沉静，胡川匀了匀气息，感觉脸上肌肉没有先前那么麻木了。“帮我把手电拿出来，背包右侧的口袋里应该还有一个。”说完，他侧头将嘴在肩膀上蹭了蹭。

　　“好，你等等。”谢明立即蹲下身探到胡川身后的背包里，一番摸索找到了手电筒。光线刺眼，打开手电筒的瞬间两人都闭上眼。等谢明适应了亮光，垂眸看去，胡川正眯着眼盯着他，眼角的褶子像一道射线朝四周放射出。

　　被这样盯着看得心里发毛，谢明结巴了。“胡大哥，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灯照我眼睛了。”胡川的语气中似乎隐含着一股怒意。

　　谢明赶紧移开手电筒，光线扫过胡川的肩头那儿有一处深色的水印，谢明讪讪地道了句歉。胡川再次尝试活动身体，仍是四肢无力站不起来。警惕地看向洞穴深处，胡川朝谢明招手。“这里不能久待，我被巨蛛咬伤身体还没恢复，你扶着我一起朝前走。”

　　“好。”谢明蹲下上将胡川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提了几次才勉强将人架起，只是站立额角已渗出层层汗水。一手托着胡川，一手拿着手电筒，谢明走动间左臂刮擦着洞壁，粗粝的石子和尖锐凸起的土块扎得人身体发疼，他不由得往右靠了靠。这种狭窄的地下通道一个人通行已受限，完全不适合两个成年男性并排走。胡川始终面无表情地忍耐着右侧身体与洞壁的刮擦，长期的训练让他比普通人对疼痛的耐受力更强悍。

　　两人沿着狭窄的洞穴前行，手电光的尽头，浓稠的黑暗仿若要吞噬掉一切。空气冰凉而滞重，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气味，直压得人胸口发闷。脚下的通道时而湿滑，留下他们长而细的脚印，时而粗粝得如同踩在碎砖上，扎得人脚底疼。胡川穿着军靴底板厚实尚不觉得，谢明脚下只着一双普通的运动鞋，脚下的凹凸感尤其明显。

　　肩上像扛着一座大山，谢明听到脊骨咯咯的响声，狭小通道内回荡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头顶的洞壁凝结的水珠滴落，沁凉的水珠顺着脖颈落入胸口，激起身体一阵颤栗。他的膝盖在发颤，小腿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肩膀左□□斜，勉强维持着前行。

　　走多长时间了？压抑的环境让谢明的脑子逐渐变得迟钝，像是走了一个世纪，却如同在原地循环，他已不再仔细记路，只脚下机械地前进着。他不清楚他们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还需要多久他们才能走出洞穴，甚至连现在走的方向是不是通向出口也不能肯定。

　　逼仄的通道看起来是这么的相似，他偶然会冒出一个念头，他们其实已被困死在这地下洞穴内，在无限循环中耗尽体力最终埋骨于此。或许在他们的身体腐烂前那些巨蛛先一步找到他们，将他们拖回它们的巢穴，用柔韧的蛛丝裹住他们的身体，让他们的身躯哺育出新的生命。

　　手臂渐渐麻木，谢明的眼神逐渐失去了光彩，手电光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暗淡，但他仍在前行，身上的重担似乎与他融为一体，他对外界的感应变得愈发迟钝。

　　“谢明，你有女朋友吗？”安静窒息的气氛被打破，空气重新流动，谢明猛地一激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胡川在和他说话。

　　“没、没有。”突如其来的交谈让谢明有些紧张，他下意识抬手挠头，手电光随着他的动作在洞穴内晃动，有一瞬间给人空间在旋转的错觉。

　　“你有二十五、六了吧，从没谈过？”胡川说一句要停顿好几次，稍加注意就会发现他在极力控制身体，可惜过多的巨蛛毒素让他力不从心。

　　谢明的注意力渐渐被吸引，谈及私事他显然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羞涩与稚嫩。“我二十九了，以前工作忙社交圈也窄遇不到，后来...”后来的经历让他无暇思及那些，想到这他脑海中闪过一张清冷的面孔，气氛又渐渐变得沉闷。

　　“也是，后来世界变成如今的模样，谁又有功夫再想那些小情小爱呢。”胡川自嘲一句。“对了，你怎么会独自离开基地？”

　　“去找我爸妈，他们不在溪南基地。”印象中自己说过离开基地的原因，不过谢明向来性格温和，他并没有不耐烦而是又解释了一次。

　　胡川半垂着头视线隐藏在阴影之下，他对谢明的回答不置可否。一个普通人跨越数十公里的距离，从溪南基地步行来到巨蕨林中，不可谓不是个奇迹。

　　胡川没有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天南地北地闲聊，在地底下行走似乎也没那么累了。

　　“前面有光。”前方洞顶一缕淡金色的光斜照进来，胡川平静的眼眸中闪烁出欣喜。

　　谢明抬眼看去，阳光所照之处一片青苔生机勃勃地把这一片死寂之处浸染成一片微缩的莽原。

　　阳光驱散了黑暗，谢明的胸口也不闷了，腿脚也有了力气，他架着胡川快步走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