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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赴宴 高光克死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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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侍从冷着一张脸,祝清安猜想,如若不是因这幻境掣肘,清淮怕是早就冲进殿内。
看来大家都挺身不由己的。
她这样宽慰了自己一番,心情又稍微好点。
……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祝清安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痛。持续不断地撕扯着她的神经。
从醒来到现在,她滴水未进。腹中空空如也,胃里泛着酸水,一阵阵的发晕。
原本挺直的腰不受控地颓软下来,单薄的衣衫锁不住任何体温,整个身体的皮肉都往里紧,妄图留下丁点温暖。
呼吸声愈加深重,每一次呼吸几乎都用掉她大半力气,眼前晕出一道道白影。
眼皮如有千斤重,缓缓地、沉沉地、往下坠去……
“道长,我家公主何时才能醒来……”
“公主身受鞭刑,伤势未愈,又于鸣鸾殿外久受风寒,以致元气大伤,需静养数日方能恢复。”
“可……”
春禾双手绞着衣摆,无意识咬着唇。
就在公主晕倒在鸣鸾殿外被二公主的人送回来的那天,静心苑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为首的太监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魏公公,他眯了眯眼,目光掠过昏死在榻上的赤练。
“春禾姑娘,咱家奉陛下口谕,特来知会四公主一声。”魏公公拂了拂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悠悠道:“后日便是五公主的生辰,陛下特在紫宸殿设宴,还望四公主务必准时赴宴,莫使陛下挂怀。”
……
微弱的咳嗽声将春禾的思绪拉回。
“公主……”
她急急上前扶起赤练。
祝清安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入目便是春禾那张写满担忧的小脸。
“咳……咳……”
一张口就是两声止不住的咳嗽,春禾伸手替她轻轻地抚着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汤药,春禾接过,喂到她嘴边。
苦涩的滋味让祝清安舌尖一缩,差点就吐出来,几乎是强忍着才咽下去,脸色憋的泛起一丝红气。
待她缓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目光落在身前,一怔,“叶道长……”
“祝——四公主,可感觉好些?”
叶轻尘依旧是一身朴素的灰袍,眉目清正。见她醒来,温和一笑,如清风拂面,将这静心苑里常年不散的清苦气息都吹散了几分。
祝清安点点头,她双手撑着自己坐起,自然道:“春禾,你先出去吧。”
春禾应是,端起药碗离开。
见春禾消失在门口,祝清安立马迫不及待地看向叶轻尘,“叶道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有见到过巫祈和千萤吗?”
如今就差巫祈和千萤还未露面,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扮演着什么角色。
“祝姑娘莫急,”叶轻尘安抚道,待她情绪平复了些,才缓缓开口,“贫道在此间,暂代一位云游四方的修道之人。此番前来,是受春禾姑娘所托,亦是机缘巧合,不想竟与姑娘在此相遇。至于巫祈与千萤……”他略一沉吟,摇了摇头,“贫道并未见过。”
祝清安手指收紧,突然又想到什么,“道长,我先前遇到绾姜,她同我讲需要找到境心,这境心到底该如何找?”
“她说的不错,幻境皆有境心,境心乃破境之关键。镜花水月皆有源头,此方天地的症结,想来便是那位赤国四公主了。”
祝清安抿唇,早前千萤讲过关于赤国的故事,这位四公主的一生,实在是……艰难。
“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如今她扮演着赤练,境心又同赤练有关。
叶轻尘摇了摇头,“入境之人,唯有顺其自然,历经始终,方能得知一切缘由。”
历经始终。
赤练的始终,从初茫飞雪,到烈焰焚天。
椎心灼骨之痛历历在目,仿如昨日。
额头沁出滴滴细密汗珠,祝清安指节发紧,唇色发白。
“我知道了。”良久,她才开口,嗓音带了点沙哑。
若不能破境,便要被永远困在这里。
待叶轻尘走后,她把春禾叫了进来。
“公主……”
春禾替她倒好热茶,捏着茶盏的手用力到泛白,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公主……昨日魏公公来过,传了陛下口谕,明日五公主生辰,陛下在紫宸殿设宴……还望公主务必赴宴。”
祝清安拧了拧眉,赤国老皇帝一向迷信,对她这个“不祥之人”向来避之不及,怎会突然召她赴宴?
“阿嚏!”
“阿嚏!”
两道喷嚏连着打,祝清安吸了吸鼻子,把被子往身上拉。
春禾递来的热茶下肚,身体暖和些许。脑子却依旧晕晕乎乎,一想到明日还要赴那个什么破宴,就更加头疼。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奈何赤练的记忆有限,她也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些什么,但又不得不顺着幻境走。
榻上的人长叹一声,春禾听得忧心不已。
五公主虽与四公主一母同胞,却情薄如水。更常与二公主沆瀣一气,屡屡刁难……
她刚想说些什么,又见公主双眉紧蹙,两眼放空,正出神。遂替她关好门窗,退了出去。
叶道长说过,公主还需静养,板上钉钉之事,还是不要扰公主清净为好,不如趁着赴宴前多休息会。
显然祝清安也是这么想的:
她脑袋重得不行,头昏脑涨,懒得再去想,索性整个人往被子里钻,裹紧全身上下,沉沉睡去。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点点萤火照亮整间密室,少女一身囚服,眉眼却仍有光亮,挺翘的鼻,艳丽的唇,一张一合间,连那血红的左眼都似洋溢着辉彩。
“神巫长的手倒是比囚犯的手还要冰冷。”她抓着那位神巫长的手,十指紧扣,不顾对面不耐的眼神,眉眼间露出一丝狡黠,“沧溟,《山鬼谣》的第三句是什么?”
……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沉梦深扰,祝清安被春禾喊起来的时候,一整个起床气大爆发。她缩在被褥里,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撂挑子不干,但理智终究占了上风,她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春禾替她裹紧一层又一层的衣衫,拢了拢大氅。而后伸手取来一件深色面纱。
祝清安目光直直地盯着她手里的面纱,这才想起来:赤国老皇帝看见赤练就会应激,所以要求赤练在他跟前必须遮挡面容。
神经病吗这不是?
她没有立刻带上面纱,想到什么,吩咐道:“春禾,去取我的珍珠粉来。”
她坐在铜镜前,刚抬眼,就怔在原地:
镜子里映出的脸,分明是她自己的脸!
祝清安先是一惊,又迅速冷静下来。毕竟这里是诡异的幻境,估计在其他人眼里她就长着赤练的脸。
春禾取来一罐珍珠粉,看着祝清安伸手蘸了蘸,而后往脸颊、鼻头分别点了点。
做完这一切,她才戴上面纱。面容被遮挡,只露出一双眼睛,眼角微微弯起,虽仍有疲色,其中却又带着点灵动的笑意。
高光克死老皇帝。
祝清安在心里想。
……
紫宸殿内,祝清安前脚刚踏进殿门,殿中丝竹之声为之一滞。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怜悯,尽数投射在她身上。
止不住的蛐蛐声压都不压一下,四面八方而来:
“四公主怎么会来……陛下不是一向……”
“曲兄慎言!”
“听说是五公主顾念着姐妹情谊,毕竟是同父同母的血脉,特意向陛下求了恩典……”
她垂着眼,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走到殿中,行了一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祝清安被随意打发了个角落里最末尾的位置,那位置偏僻得仿佛是临时添上去的,与满殿的热闹喧嚣格格不入。
她倒也乐得清静,正好能将这殿内众人尽收眼底。
目光扫视一圈,祝清安很快便在主位下方找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薄而冷厉的下颚线,淡漠的眼,还有眼尾那一颗让她觉得有点刻薄的痣。
心跳先一步响起,她端起案几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甜的。
酒过三巡,宴会的气氛愈发热烈。
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殿:“瑶儿,来,到母妃这儿来。”
祝清安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抬眼看过去。
和记忆中的脸不大相同,原来不同的情绪,在同一张脸上,可以显现出这样截然不同的模样。
在赤练的记忆中,这张脸总是锁着眉头,厌嫌的目光不加掩饰,沿着血脉将她一一穿透。
如今这张脸上流淌的尽是温柔,满眼宠溺的目光里,盛着她的女儿。
赤瑶娇笑着起身,提着裙摆跑到德妃身边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母妃,今日我生辰,您可有备下什么惊喜给我?”
“你这孩子。”德妃嗔怪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早就给你备好了。”她拍拍手,侍女立刻呈上一个锦盒。
赤瑶示意身旁的侍女接过,自己则整个人埋进德妃的怀里,“母妃待瑶儿最好了,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妃!”
祝清安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她酒量不算太好,按理说不应贪杯。但心头总有一股灼热之感,不得不拿这甜酒浇一浇。
天底下最好的母妃。
掩在面纱下的唇挑起一抹轻讽的弧度,赤练的记忆循之而来,充斥着她整个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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