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挽月》不归尘

23、古四国 活活献祭而

　　雾瘴笼罩，视野迷蒙。

　　凉凉夜风也未能吹散这些顽固的雾瘴。

　　火光映照出几道人影，错落着围成一圈。

　　祝清安坐在火堆旁，有些恍惚。

　　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想通事情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不久前，这四个人还打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而后被巫祈以暴制暴的手段止住，四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清淮第一个起身扶起绾姜，她缓了口气感觉胸口没那么痛则过去扶起了叶轻尘，只留离笑一人像具尸体躺在原地。

　　她扶着叶轻尘走路一拐一拐的，自己倒没察觉。

　　看绾姜的态度，她目前没想要离笑的命，而清淮听命于她，至于叶轻尘，他进阵连番劝阻，本意也是休战。

　　所以，只要离笑不作妖，他们暂且还能和平共处。

　　肩上蓦地一轻，她回神就见巫祈提着叶轻尘几步走到一棵还没有被殃及的大树下，顺手就给叶轻尘丢那了。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她原本想说人家好歹是个伤号，动作不能温柔点吗？

　　又想到胳膊上的伤口、巫祈那勒死人的力道，以及他嘲讽她没脑子时微微上撩的眼皮……

　　祝清安闭上嘴。

　　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说出这番话后巫祈那个刻薄的死样子……

　　温柔这两个字是永远不可能和巫祈沾上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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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暗，如泼墨进浓烟，雾瘴更加浓郁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死尸一样的离笑终于动了动手指，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祝清安起先紧张了一会，然后看到离笑一副路都走不稳的样子又放平了心态。

　　她就不信都这样了离笑还要搞事。

　　然后离笑就用行动向她证明：他还真能搞事。

　　祝清安就眼睁睁看着他一米七、一米八、一米七、一米八地走到绾姜身边，气都喘不匀还要大放厥词：

　　“起来，我们再战一场。”

　　祝清安给他跪了。

　　真是倔强的小男孩一枚。

　　清淮尽责地挡在离笑身前。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有故事。

　　祝清安只觉手里空空的，要是有包瓜子就好了。

　　不怪她多想，这个画面其实很像那种“被前妻抛弃后，回头找茬遭现任抵制”的狗血故事。

　　不知是不是脑子里演了场大戏，她竟真看着看着，在离笑身上看出了点可怜的意味。

　　祝清安摇摇头，疯了吧。

　　但也不能放任离笑就这么找茬，再闹起来，万一又伤及到她怎么办？

　　心念一转，她想起黄裙子美少女说自己被困在这里足足有三个月，可见这里应该不是个很容易出去的地方。

　　如果真的很容易就出去，以巫祈那嫌麻烦的性子，怕是早就抽身离去，又怎么会滞留至今，旁观这场争斗，更不至于到最后还得亲自出手调停。

　　“我觉得……”

　　轻柔但不怯懦的女声兀的响起。

　　所有人一齐看向她。

　　祝清安想通后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不少：“当务之急咱们还是先养精蓄锐一起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少女眨巴着眼睛，眼神里就差写着“我要出去，我要回家。”几个大字。

　　“祝姑娘所言正是，贫道亦作此想。”

　　叶轻尘声若游丝，光听声音都能听出伤得不轻。

　　离笑不屑地冷哼一声。

　　“如此，我也赞同祝姑娘所说。”绾姜接道。

　　离笑再次冷哼一声。

　　祝清安：“……”

　　有没有人告诉他，他真的很明显？

　　“没错没错！”千萤大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从这里出去！我可是在这里被困了整整三个月呢！”

　　“巫祈哥哥。”她转头对身旁人道：“这里是城郊，咱们赶紧进城去吧。”

　　城郊？祝清安看了眼身旁重伤此刻正闭眼调息的叶轻尘，恐怕他现下连走路都困难，更不论赶路去城里。

　　胸口隐约传来阵痛，她不适地靠躺在树干上，也闭上眼。

　　冷汗津津之际，耳边传来一道惊呼：“巫祈哥哥！”

　　随后一股股暖流源源不断地流经五脏六腑。

　　“够了！”

　　千萤着急道：“巫祈哥哥，她只不过是个凡人，何至于用灵力……”

　　“你很吵。”

　　千萤死死攥紧手心，有些委屈。突然想到什么，开始翻起随身的布包，还真让她翻出几粒药丸来，她急急拿出其中一粒，“巫祈哥哥，我这里有归元丹，你不要再浪费灵力给她了。”

　　巫祈接过归元丹，指腹抵住药丸送进祝清安嘴里，温热的唇瓣里侧带有点点湿意，软舌自觉地卷走药丸。

　　指尖一烫，他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胸口的阵痛渐渐消停，眼皮也不再那么沉重，祝清安缓过神来。

　　刚刚只是疼得有点顶不住，倒还不至于神志不清。知道是巫祈和黄裙子美少女的药救了她。

　　她一直都很讲礼貌：

　　“谢谢你的灵力。”她对巫祈说。

　　“谢谢你的药丸。”她对黄裙子美少女说。

　　“谢什么谢，才不要你的道谢！”

　　黄裙子美少女气哼哼地扭头，声音听起来还有点委屈：“要不是巫祈哥哥非要浪费灵力救你，我才不管你！”

　　“灵力是我的，千萤。”巫祈皱了皱眉，突然开口：“你对我的灵力使用，很有意见？”

　　千萤脸色涨红。

　　祝清安蒙了会，而后反应过来，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然，有意见也没用。”巫祈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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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清安在心里默默地为千萤叹了口气。

　　少女啊少女，你喜欢谁不好你喜欢巫祈。

　　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着“我很刻薄”四个大字。

　　也就生了一副好皮相……

　　“再不进城，城门就要关了。”千萤垂着脑袋揪着手指道。

　　祝清安目光一一扫过剩下几人。

　　离笑一屁股坐在地上，“本座灵力还未恢复，又有伤在身，行动不便。”

　　绾姜压抑地咳了两声，虽未说些什么，行动上也表了态——

　　闭目养神，一动不动。

　　清淮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亦未动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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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祝清安左手边是巫祈，右手边是叶轻尘，前方隔着火堆是绾姜和清淮。

　　至于离笑，此刻正挤在巫祈和千萤之间。

　　和绾姜之间就只隔着一个千萤。

　　千萤敢怒不敢言，这个人之前还要弄死绾姜姐姐，可见是个大坏蛋。

　　祝清安眼瞅着这画面有点好笑，奈何自己又是里面战力最低的那个，不敢造次，只得抿唇垂眼撩头发三件套。

　　一片死寂中，一点小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隐隐约约有布料摩挲声自巫祈和离笑之间响起。

　　巫祈抬眼面无表情地看着离笑，“你挤到我了。”

　　“你一个大男人，挤挤怎么了？”

　　离笑看着比巫祈还要理直气壮。

　　“那你也挤到我了！”

　　千萤突然出声道。

　　祝清安又抬起手，借着撩额前碎发的功夫挡住脸闷声狂笑。

　　1v2

　　对面开团就跟，怎么玩？

　　显然离笑也是这么想的。他堂堂伏音宗宗主，何时像今日这般狼狈过。

　　眼看他又要发作，叶轻尘及时开口转移话题：“贫道才疏学浅，虽已穷尽诸法，然皆为此地禁制所困。诸位可有脱困良策？”

　　绾姜摇摇头，“先前坠入此间就已察觉此地吞噬修为严重，至今也未发觉其中关窍。”

　　“故弄玄虚。”离笑眸中寒芒一闪，冷冷道：“待我寻得出路，必叫这鬼地方片瓦不留。”

　　“真威风呐。”千萤凉凉道，“不过……待你知晓此处是何地，只怕就不会这般想了。”

　　还好离笑仍是一如既往地听不出话里的嘲讽之意，并未当场暴起，只追问道：“那你说说看，此处究竟是何地？”

　　所有人的目光齐聚千萤，祝清安也放下手，支起耳朵。

　　千萤清了清嗓子，神色凝重地开口道：“本小姐呢，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爱看书。”

　　“多年前，偶然间翻阅到一部记载古四国的典籍。”微微停顿，目光扫过众人：“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古四国？”

　　见没人接茬，她又继续道：“典籍中记载，千载之前，古有四国：北有月、南有赤、西有荒、东有夜……”

　　离笑不耐烦地打断她：“讲重点！”

　　千萤被他一凶，整个人哆嗦一下。到底是个小女孩，立马不服气道：“那你来讲，我不讲了！”

　　“你！”

　　祝清安默默扶额，感到头疼，听故事刚听个开头就被离笑打断。

　　好想把离笑打一顿。

　　“你继续讲。”巫祈开口道。

　　祝清安抬眼，视线落在他搭在离笑肩上的那只手上，在心里默默给他点了个赞。

　　巫祈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嘛。

　　看到巫祈给自己撑腰后，千萤挺胸呼出一口怨气，神色明媚起来，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充满动力。

　　她充满动力地继续开口道：“古四国的故事，其实大多都很无聊。唯有两桩令我记忆犹新：一是东夜国曾起兵北月国，月国公主以身殉国。二是西荒国进犯南赤国时，赤国公主亦以身殉国。”

　　“不过赤国这个故事更为惨烈，典籍里记载赤国公主并非自愿，而是被活活献祭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