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挽月》不归尘

20、使性子 杀人的刀

　　血色藤蔓蜿蜒遍布，藤身泛着诡异的暗红，尖端分泌着粘稠的汁液，汁液落在地上，发出嗒嗒声响，混杂着男人压抑的喘息声。

　　“宗主，很疼吗？”

　　女子吐出的热气落在他锁骨上，激起一片细密的痒意。

　　锁骨上一道血痕在他净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艳丽。

　　离笑偏过头去，“无碍……”

　　空气里弥漫着一阵腥甜香气，令人头晕目眩。

　　袁双玉指尖一抹紫光闪过，黑色蛊虫趁离笑偏头之际从她手指爬下。

　　去，找到清淮。

　　她并未开口，寻路蛊却能接收到她的指令，转眼间消失在原地。

　　她抬眼，视线精准落在离笑通红的耳根，无声地勾了勾唇。

　　浓雾被血藤映出淡淡血色，其中紫雾若隐若现。

　　女子温暖的身躯贴近，离笑一瞬间僵硬起来。

　　袁双玉整个人靠在他怀里。

　　“你……”

　　离笑抬手正欲推开她。

　　温热的水液落在他肌肤上，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停住。

　　“宗主……都怪我不好……”

　　袁双玉在他怀里抽噎不止，一颤一颤的。

　　停在半空中的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

　　袁双玉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自他肩上抬起头来，一双素日里向来含着笑的眸子里蓄满晶莹泪珠，豆大的珠子一串串往下落，鼻头和眼眶晕红。

　　离笑下意识抬手替她抹去，湿热的触感落在指尖，烫得他回神一瞬。

　　泪滴顺着指尖滑入手心，他不自在地收回手，将她从身上推开点距离。

　　“下次不要再干这种蠢事。”离笑别扭地警告道。

　　袁双玉眨眼间又落下一串泪来。

　　“再也不会了……”

　　“你、你别哭了……”

　　离笑头一次感到手忙脚乱。

　　他反思了下是不是刚刚语气太凶吓到她，又放缓了语气道：“我不是说你蠢……”

　　“我知道。”袁双玉拿手背擦掉眼泪，弯弯眼睛露出一个笑来，“宗主是在关心我。”

　　“本座身为一宗之主……”离笑正要说着一些一宗之主责任云云之类的话，唇上传来一片温热。

　　他像被下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全身上下都被冻住。

　　唯有唇上源源不断传来暖意，湿软的舌头舔上他的唇，他不受控制地做出吞咽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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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双玉收起骨笛，目光扫过身旁紧闭着眼一副昏迷姿态的离笑，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不知这个梦，他可还喜欢？

　　她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说来还得多谢离笑替她挡下诸多血藤，而血藤又恰巧能放大人的情感，不然她还真没机会对他施展梦术。

　　雾瘴浓厚，隐约可闻几道黑鸦嘶哑之声，袁双玉侧枕住手臂，闭上眼。

　　人能为了感情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

　　她恰是要利用这一点，让离笑为她所用。

　　感情是把杀人的刀，她要让离笑成为她的那把刀。

　　…………

　　祝清安跟在巫祈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两人一路沉默无言。

　　她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踢了一脚边的石头，石头骨碌碌地滚入浓雾边缘，不知去向何方。

　　“别乱碰。”巫祈突然出声。

　　她的脚趾一下子绷紧，胡乱点点头，“哦。”

　　巫祈回头看她一眼，按往常来说，她应当叽叽喳喳地问他许多问题才是。

　　而此刻，少女低垂着头，走路也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祝清安。”他喊她。

　　少女这才略略抬头，只看他一眼，见他只是叫她一声，没有别的话要说，又把头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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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她这是在和他使性子？

　　他又想起她连绵不绝的眼泪，几乎可以汇成一方河流。

　　“难得我发次善心，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此地诸多古怪，就连这些看似平常的雾瘴，都能将人活活吞吃……”

　　话音还未落，就见方才还无精打采的少女一下子精神起来整个人窜到他身边，似乎是犹豫了下，而后还是将两只手都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摆。

　　祝清安紧张地抓着巫祈的衣摆，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这里的浓雾给吞吃掉。

　　又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刚往前踏入一步，无尽的冷风兜面而来。

　　她冷得直打哆嗦，仔细听，冷风里还似掺着女子的悲鸣，断断续续，经久不停。

　　“沧溟……”

　　风中女声凄婉低回，如丝缕缠绕耳畔。

　　“去死！”

　　陡然间，那哀泣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啸，如利刃划破雾瘴，层层雾瘴散开。

　　祝清安只觉似有千万只无形的大手拽着她，像要将她整个灵魂都扯出来。

　　拽着巫祈衣摆的手渐渐乏力。

　　“巫祈！”

　　一开口声音已然染上哭腔，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想伸手去拉他，却只碰到一片虚无，心脏骤然沉入万丈深渊。

　　………………

　　“妖女霍乱，我族不安。”

　　“还请神巫大人以这妖女祭天，平息天怒。”

　　“……”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最后一缕天光沉入西山。

　　古老的祭坛上，青铜鼎里已燃起三尺高的火焰。

　　晦涩古怪的咒语混着柴木燃烧的噼啪声，在幽谷中荡出层层回响。

　　祭坛中央，玄铁锁链将赤足的少女捆束在一座石柱上。

　　热意自经脉传至骨髓，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着泡，浑身溢出大量汗液，祝清安艰难睁开眼。

　　入眼便是火光滔天，火舌将她吞没。

　　这是……

　　她曾经的梦！

　　祝清安急急抬眼，她曾在即将看清那张脸时从梦里醒来——

　　一张她从始至终都未想到过的脸。

　　少年长身玉立，神情淡然。

　　他脚下匍匐着一圈身着奇异羽衣的老者，衣袍在火光中泛出幽蓝暗纹。

　　为首的白发老者伏地叩首，枯瘦的脊背绷成一道坚硬的弧线，嗓音沙哑又不失威严：“恳请神巫大人顾全大局，以族运为重！”

　　祝清安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在烈火里如烧心灼髓，五内俱焚。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血液燃成岩浆，似乎要从她的心脏里爆出。

　　她张了张嘴：“巫祈……”

　　“火祭，开。”

　　巫祈冷漠的声音响起。

　　少女口中的“救我”两个字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

　　火焰怒涨，少女的痛呼消散在灼热的气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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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姑娘？”

　　“祝姑娘？醒醒！”

　　天光乍亮，祝清安不适地闭上眼，而后缓缓睁开。

　　“叶道长？”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而后想起什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顺着神经火速窜到大脑，一颗心瞬间回到肚子里。

　　还好，这次不是梦。

　　“叶道长。”她疑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四下张望，发觉自己此刻又处于一个完全陌生的境地。

　　思绪回笼，她拍了拍脑袋。

　　她原本和巫祈在一块，然后不知道走到哪……

　　巫祈……

　　叶轻尘看着她一系列的小动作，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笑意，声音清润似山间溪流：“当时八派人数众多，我原想用挪移符助你脱身，岂料……”

　　他有些窘迫地摸了摸鼻子，充满歉意道：“在下学术不精，实在惭愧。”

　　祝清安都要听哭了，如果有好人卡，她一定给叶轻尘发一百张。

　　巫祈对比在前，显得叶道长是如此的霁月光风、温言煦语、待人和善。

　　她就说，这个世界还是有正常人的嘛！

　　“祝姑娘，你没事吧？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身体？

　　她上手摸摸头、脸、脖子……

　　还好，貌似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看来那一场献祭真的是梦，难道是她和巫祈无意间走到什么地方，才触发了这样的梦？

　　可如果只是梦，那巫祈呢？她不是和他在一起吗？

　　“祝姑娘，身体可有不适？”叶轻尘上前一步。

　　“啊……”祝清安回过神来，“多谢道长关心，我并无大碍。”

　　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揉了揉腰，行动间有什么东西扑簌着自她腰间掉落。

　　她低头一瞧，竟是平常时刻里只有巴掌大小的乾坤罩。只是乾坤罩此时已碎成好几片落在地上，颇有些惨不忍睹。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是乾坤罩护佑，保了她一命么。

　　这法器竟有这般神通！她之前还真是小瞧了，以为最多不过挡挡普通伤害罢了。

　　可惜乾坤罩已毁，她身上再无其他护身法宝。

　　想到这，不由得一阵惋惜心痛。

　　叶轻尘见她神色忧郁难掩伤感，开口宽慰道：“祝姑娘不必如此伤怀。古有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祝清安得了叶轻尘一番安慰，心中一阵暖流淌过。叶轻尘的善意她能感受到，便也放下拘谨，十分自来熟地同他聊起来：“道长可知这里是哪里？”

　　叶轻尘蹙眉，轻轻摇头道：“实不相瞒，我也不知。”

　　祝清安听到他的回答后倒也没有多失望，只将目光在周围探视一圈。

　　此地浓雾四溢，视野极受限。

　　看不出什么名堂。

　　天色骤暗，浓雾渐渐染上殷红血色。

　　抬头看去，竟是血月凌空。

　　祝清安下意识往叶轻尘的方向靠了靠。

　　“这是什么？”

　　叶轻尘抽出佩剑挡在她身前，“姑娘莫怕。”

　　前方一道人影轮廓在血雾里若隐若现，祝清安咽了咽口水，两眼直勾勾盯着那个方向。

　　是人是鬼？

　　那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步履稳健。

　　一步、两步……

　　踩着心跳的节拍，缓慢而又有力地倾轧过去。

　　心跳骤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