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弯》李馥礼

19、情景剧 一起

　　三人一起出了校门，温初放慢脚步等身后的沈然，前面的岑以安察觉到她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温初提议说去吃碗面再回去，问了岑以安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沈然。

　　没想到她说：“不好意思，我要先回去了。”

　　温初只好看着她离开，神色变得有些沮丧，低着头一直看向自己的脚尖，当她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往后扯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就闯了红灯。

　　岑以安站在她的身后，手里还拎着她的书包肩带，眉眼之间浮现出几分紧张，道：“红灯！”

　　温初耷拉着表情说道：“检讨写太多，我自己都快晕倒了。”

　　岑以安声音像是吹风过银铃响起的声音，道：“逃跑操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害怕的。”

　　温初：“一直逃一直爽。”

　　岑以安：“……”

　　两人面对面一起吃面，温初突然爱上了着加了蛋才六块钱的面，加了满满一层葱花之后，突然对着岑以安说道：“有一次我们一起去吃面，人太多了我不好意思加葱花，你直接把问老板要了一小袋葱花给我。”

　　“哪一次？”岑以安道。

　　他的眼睛被升起的雾气盖住，雾气消失的那一瞬间，岑以安眼底布满疑惑。

　　温初一顿，大脑快速运转，道：“就是上一次，呵呵。”

　　“我好像不记得了。”

　　温初吃了一口面条，像是掩盖住话里的心虚，道：“就是就是，岑以安，你的记忆力好差好差。”

　　“是吗？”岑以安整个人被泡在春天的晚霞里，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金光很淡很淡，却照亮了那张带着少年意气的脸庞。

　　他的眉眼就像是春天的一幅画，美好又充满希望。

　　温初舌尖被滚烫的面条烫到，忍着辣辣的刺痛说道：“是啊是啊。”

　　岑以安不再说话，将她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站起来走到冰柜拿出两瓶冰水，扭开一瓶的瓶盖，递给了温初。

　　薄薄的夕阳扯着长长的云影，在天边留下朦胧的绸带，围绕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间。夜幕踩着绸带爬了上来，月亮也撒了一地月光。

　　十字路口是两人分开的地方，温初依旧在喧闹的人声和车流之中高呼岑以安的名字，挥手和他说再见。

　　很多次的再见像风一样稍纵即逝，但是一定会留下痕迹。一点一点轻薄的痕迹，像水滴石穿一样，在岑以安的心底留下不大不小的凹陷。

　　慢慢的，他不能做到像不闻不问的风一样不理不睬，他必须要做出一点回应。

　　岑以安抬起手，挥了挥，用温初可以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再见。

　　温初很是惊喜如此大声的回应，整个人变得雀跃起来，像一只吃到了喜欢的胡萝卜的小白兔，朝着他饿方向更加激动地挥手。

　　一步三回头，直到整个人消失在人群里。

　　——
　　春季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温初退出了班级前五，第一也不再是岑以安或者魏玮，而变成了沈然。

　　所有人对门口贴着的成绩单津津乐道，时不时看向埋头写作业的沈然，眼底带着好奇和羡慕。

　　沈然的英语得了满分，比温初还厉害，英语课上的英语老师一直夸着沈然，笑开了花。

　　温初由衷地说道：“你的用英语作文满分呀，真厉害。”

　　沈然突然沉默下来，余光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试卷推过去。

　　字体娟秀，几乎没有写错的单词，高级词汇和长短句找不出任何毛病，十分标准的高分答卷。

　　默默无闻的沈然一下子就成了同学口中的学霸，只是这些不爱说话的学霸，总让人产生距离感。

　　同学们问题问得多，沈然应付不过来，却被误以为不想讲话。

　　当几个同学脸上一副自讨无趣的申请离开的时候，沈然整个人又变得惴惴不安。

　　她抓着手里的试卷，试卷下面是一张写好数学解析的草稿纸，她抬头看向散开的人群，轻轻叹了一口气。

　　温初朝着她伸出手，一脸笑意地看着她，“可以给我看看吗？我的数学才考了九十二分。”

　　沈然没想到温初会这样说，更怕她空着手太久，忙不迭把草稿纸塞进她的手里。

　　——
　　转眼之间已经中旬，一中有个传统，高一高二的学生要为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举行壮行大会。

　　学校领导突然想要举办一个壮行大会暨文艺晚会，要求低年级的班级至少出三个节目。

　　区阳找了个情景剧，让岑以安找十个同学来参演。

　　魏玮首当其冲，拿着报名表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十分积极，道：“这样好玩的事情竟然不带我，这怎么可能。”
　　他抓住陈林的手臂，道：“你也来你也来，赶紧的。”

　　陈林一脸抗拒说道：“我上台头脑会死机，手脚僵硬。”

　　魏玮道：“不行，你就算装扮成旁边的大树也要和我上去。”

　　陈林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道：“你搞什么？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魏玮脸色变了变，佯装打他，道；“老子直得不能再直了！”

　　“那你还硬要我上场？”

　　魏玮环顾四周都在低头写作业的学生，愣了好久，说道：“你不上场就没人上场。”

　　他突然看向走过来的许思齐和温初，道：“你要是上台，我就让许思齐划掉你这周违纪的名字，这交易划算吧？”

　　“真的？”
　　许思齐走过来冷冷说了一句，道：“假的。”

　　陈林最后拗不过魏玮，只好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向同桌的许思齐，眼珠子一转，在自己名字的后面协商她的名字。

　　岑以安下午来收报名表的时候，一边念着名字一边看向低头的同学们，道：“魏玮、徐影、李尔、张朝阳、虞宁、陈林、许思齐、还有人报名吗？三个名额，放学前来和我说。”

　　温初抬头就看见扯着陈林校服领口的许思齐，只见她怒气冲冲地说道：“谁给我报名的？”

　　陈林双手举过头顶，语气讨好，道：“同桌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好歹也是班干，班里的事情怎么一点都不积极。”

　　许思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行啊，我一看见人多就容易紧张。”

　　陈林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平时说话那么大声的时候可没看出来。”

　　许思齐无奈拂额，道：“谁还没有双重人格了。”

　　她转过头来看向温初和沈然，“两个后桌，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会正是班级需要你们的时候，上不上？”

　　温初看着讲台上的岑以安，接着她的话说道：“班长参加吗？”

　　许思齐大手一挥，道：“那是肯定的。”

　　“那我也去。”

　　许思齐一脸无语地看着温初，阴阳怪气地学着她讲话，“那我也去～”

　　她恢复好表情之后对着沈然说道：“沈然沈然，你去不去？”

　　黑边眼镜框遮盖住原本透亮的眼睛，剩下一片肃穆和浑浊。

　　沈然摇了摇头。

　　温初转念一想，对着沈然说道：“同桌同桌，要不我们也去吧。”

　　沈然脸上驾着黑框眼睛，又不喜欢笑，总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她面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对温初亦是如此，她再一次摇了摇头。

　　“作业很多。”

　　许思齐突然说道：“哎呀，作业是写不完的，但是演情景剧还是第一次哦。”
　　“我就觉得你很适合演剧本里的学霸人设，何况你本身就是学霸，嘿嘿。”

　　两个人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沈然声音细如蚊子，道：“我不会演戏。”

　　温初和许思齐相视一笑，大声说道：“我们也不会演戏！”

　　——

　　五月底，壮行大会暨文艺晚会即将举行，八班的情景剧也在如火如荼地排练之中。

　　区阳找的情景剧在当时的高三很热血，很多节目的性质也是为了鼓励高考。

　　学校领导很重视这次壮行大会，学校礼堂周末两天全开放，让准备节目的学生进行排练。

　　第一次彩排的时候，沈然迟到了半个小时。

　　岑以安带着大家先排练，温初则是自己跑回小区找人。

　　刚踏入榆林小区，就看见自己两米开外，面色紧张的沈然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大黄狗。

　　大黄狗似乎把紧张急促的沈然当成了坏人，朝着她大声叫。

　　沈然咽着口水，一边喘气一边找机会跑出去。

　　温初朝着黄狗扔=叫了一声，朝着不远处的草丛堆里扔了一个红色的飞盘，看见黄狗跑远，沈然连忙跑到温初身旁，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对不起，我刚才有点事。”

　　温初抓住她的手腕，丝毫没有怪罪之气，一边跑一边微微喘着气，道：“没关系，大家也才刚刚到齐。”

　　两人到学校的时候，岑以安已经带着众人过了一遍剧本，他看向沈然和温初，让她们一起过一遍台词。

　　沈然犹豫着从书包里拿出台词本，温初看见台词本被黑一块红一块，被两种墨水弄得一脸狼藉。

　　众人的疑惑的目光让沈然变得局促，那颗头低得更低，小声解释道：“我不用台词本也可以的，我已经背下来了。”

　　温初毫不犹豫低把自己的文件夹拿给她，道：“那怎么可以，你用我的吧，弄脏了就不用了。”

　　岑以安这时候也过来说道：“没事，等会我可以帮你再打印一份的。”

　　他把自己的台词本递给温初，道：“你先用我的。”

　　温初看见上面苍劲有力的标注，笑着说道：“原来你的字从高中的时候就那么好看啊！”

　　岑以安的目光落在文件的扉页上，神色淡然，难得开玩笑说道：“你是什么能预知未来的神明吗？还能知道我以后的字长什么样。”

　　排练了一个下午的是个人，才完全把戏份完整串了一遍，岑以安跑去给众人买水的时候，顺便帮沈然打印了一份台词本。

　　温初则是帮着沈然再一次进行标注，帮她耐心又读了一边台词。

　　夏天的夜来得很晚，散伙的时候已经六点半了，太阳都还没有下山。

　　温初趴在桌子上，有些哀怨低看着礼堂上吱呀吱呀转个不停的老旧风扇，在心底骂了只开门不开空调的保安大哥一百遍。

　　不过一会，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微风，不大不小，但是比起头顶上只会吹出热风的老风扇，这股风显的格外凉爽。

　　温初转头看岑以安坐在她的后桌，面前是一瓶大号的冷藏过的矿泉水，带着冰碴儿，冒着冷气，他拿着印着房产广告的扇子朝着水瓶扇风，吹向她的风一下子变得冰凉。

　　温初头发随意扎在后面，摇头晃脑的时候碎发扎着后脖，她随手扯下发绳，中短发佛过扇子，带着一阵风，在岑以安鼻翼边缘排灰。

　　他突然屏住了呼吸。

　　夕阳落尽，礼堂不再明亮，取而代之的是暖黄色的白炽灯，照不出他面前这张笑脸展现出来的青春和靓丽。

　　“谢谢你啊，岑以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