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静夜[刑侦]》秦篆

122、第 122 章 “哒。

　　“哒。”
　　“哒。”

　　身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何宇然闻声回头，却见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经典的职业套装，微笑的弧度恰倒好处。

　　“是你。”安瑾，九重天的经理，范博的死果然是他们的手笔。

　　何宇然目光似刀，安瑾保持着多年的工作习惯，微微颔首说：“何女士，请跟我来。”

　　说完，便往楼梯上走，何宇然抬步跟上，旋转楼梯一直蔓延到阁楼，但前面的女人在五楼停住了，随即带着何宇然走到了露台上。

　　露台空间很大，正中央摆放了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支撑着一把太阳伞，即便现在是午夜，夜空中甚至没有月亮。

　　两把椅子上只坐着一个人，安瑾带完路后，走到了靠右的另一个年轻女人身后，这个女人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被随意挽起来，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脸上戴着一个黑框的眼镜，右耳上有一只不太显眼的黑色耳机，看起来很是漠然。
　　另一把椅子是空着的。

　　何宇然挑眉，居然不是何宇飞，筹码都不摆出来吗。

　　年轻女人开口了：“何女士你好，我姓卢，叫我小卢就好，冒昧这样见面，我们迫切期待您的加入，方式有些激进，请见谅。”
　　“我希望我们可以进行友好交流，我们准备了热茶，请坐。另外，何先生的安全请放心，他目前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耳机里传出带着电音的夸奖：“不错，似月，你真的很棒。”

　　卢似月掩饰性的扶扶眼镜，抿抿嘴。

　　何宇然一掀眼皮，冷冷看着她：“我不是来喝茶的，说重点，怎么才能让何宇飞活着离开这里。”

　　“我收回刚才的话，她比白静夜冷血多了。”木天羽翘着二郎腿，听着耳机那边的动静。

　　卢似月微一点头，回答何宇然：“好的，请问你了解‘忒弥斯’吗？”
　　“不了解。”
　　“考虑过加入我们吗？”
　　“没有。”
　　“那请现在考虑一下。”

　　何宇然猝不及防被直球打了个正着，她以为至少接下来是一段专业的组织介绍，没有展示视频、PPT和文稿，但口头讲述起码不应该低于三分钟，但是居然就这一句话？

　　木天羽也震惊了，但很快她就重新坐直身体盯着监控画面，没有出声干预，孩子第一次独立做事，还是应当给予充足的时间和信任，再者，未知才是趣味的源泉。

　　卢似月见她没有回答，又说了一遍。
　　何宇然：“我来之前已经被你们明里暗里‘询问’过很多次，我的态度你应该清楚。”

　　“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为什么不愿意加入？”
　　卢似月像是一个专业进行客户调查的客服人员，孜孜不倦的询问着客户究竟对自家公司哪里不满意，是工作氛围？是领导同事？还是业务？或者是薪资——哦，他们没有薪资。

　　何宇然没有回答，无论是在家还是在公司，她的决定从来不需要给出理由，而至于她为什么不愿意和这一群人一起做事，她以为她们都清楚才对。

　　但眼前这个人似乎真的不理解，于是她屈尊开口，语气不解又惋惜：“违法啊，小姑娘，我看你连25岁都没有，法律一点都不了解吗？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呢？”
　　卢似月说：“我觉得你不加入我们才是想不开，根据我上级的专业评估，你非常适合我们这一行。”
　　何宇然：“适合是你们说的，我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从来都不问别人的意见。”

　　“那你更适合来我们这边的，上级一向尊重有自我的，只要我们的思想有一瞬间的契合。”

　　何宇然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对面会派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来了，如果说白静夜是个任何人任何事情都可以和他聊两句的，那面前这个，就是认准一个理论，死也会专注这一个的。
　　何宇然缓缓绕到另一把椅子前，不得不说，这个氛围确实适合聊天，她不再紧绷，反而放松下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猜测你背后还有别人在听，那么我就彻底和你们说清楚。”

　　“我大概了解你们组织的理念，但我绝不赞同，也完全不向往加入。”
　　“在地球生命的历史长河中，人类只是无数生命其中一类微小的呈现，人类社会经过数千年的发展，文明已经进入高度成熟时期，即便目前所建立的社会秩序并不完美，但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它的成长完善是由无数现实经验推动的，而关于人类社会自由、公平、正义的命题，则是一艘永不沉没的巨轮，是永恒追求的征途。任何事物都永远无法完美，但会无限接近完美。个人无法撼动整个人类社会的根基，你们之中有谁自命是千百年天命之人吗？还是说，你们自认为蜉蝣可以撼动天地？那就太自傲了。我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也不想把余生投身于和整个人类社会对抗的违法犯罪上，我觉得你们也应该有同样的自知自明。”

　　卢似月静静听着，连安瑾都愣住了，四周一时静默下来。

　　卢似月忽然开口：“也就是说，你觉得我们做事的方式是愚蠢的。”

　　何宇然不置可否。

　　“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何宇然垂下眼眸，想了想，说：“孔子当年周游列国传播学说，知行合一，像你们这样占山为王、闭门造车、草菅人命只是在做蠢事，起码要，多出去走走，听听别人的想法，说不定就有人和你想法一致的，那样志同道合者就来了。”

　　智能系统忽然发出声音，语气感慨：“真是个厉害的人呐，这口才堪比诸葛亮在世，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真的不是警方的人吗？”

　　反客为主的行为被戳破，何宇然依旧淡然坐着，电子系统再次发声：“哎，小卢，回神，再听下去都要把我的爱将给说服到警察那边了。”

　　卢似月回神，说：“好的，我们知道你的想法了，但很遗憾，和我上级交代的不一致，所以，接下来你有最后一次机会。”

　　何宇然岿然不动，下一瞬，庄园的智能系统再次传出声音：
　　“...你们...放开我...”

　　何宇飞！
　　何宇然猛地皱眉，方才那份从容消散了一分：“你们把他怎么了？”

　　“讲述你的秘密。”

　　何宇然：“什么？”

　　“说出你最致命的秘密。”那个感慨的声音道，“我们讲究以物换物，”

　　“不要说假的哦，你不知道这里的监听系统后面有多少人在听，只要他们有一个对你的秘密提出疑问，何二少就要吃苦头了。”

　　原来是这样，要么她今天妥协，要么她留下一个把柄，假以时日，当这群人再次想起她，她就像被蛛网束缚住的飞蛾，再也难逃升天。这手段运用的这么熟练，看来在不少人都被这么对待过，一边是在乎的人的生命，另一边是自己的命脉所在，怎么选择还真是一个问题。

　　何宇然也不再和他们绕圈子了：“你们这是要求一命换一命？我的秘密交出去，他活了，我死？那你们可以动手了，他的葬礼我会亲自操持，但往后，如果你们不幸遇到我，记得提前给自己准备好棺材。”

　　何宇然起身就要走，然而她刚踏出一步，智能系统又开始播放何宇飞的声音：“姐...姐...”

　　何宇然毫不停留：“给他个痛快吧，别浪费时间。”

　　说完，她大步迈向屋内，智能系统喊住了她：“等一下，何女士，你难道甘心空手而归吗？如果你不愿意说自己的，那也可以拿别人的交换，我们不要交恶嘛，我很喜欢你的。”

　　何宇然停住了，转身：“比如。”
　　智能系统：“白静夜的。”

　　何宇然停顿，智能系统道：“你应该也知道，你的好弟弟之所以被关在这里，完全是他的手笔，如果不是他，你不会要面对这种局面，所以，出卖他也无可厚非，你看着他和你弟弟一起长大的，所以他的秘密是什么，你肯定知道，对吧？”

　　何宇然冷嗤一声：“那你们究竟是退而求其次，还是一开始就是想要鱼和熊掌兼得？”

　　“哎呀。”智能系统发出不好意思的慨叹，“好的东西谁不想都要呢，考虑一下，反正对你和你弟没有坏处。”

　　何宇然眯起眼睛：“好啊，把何宇飞带过来，他知道的可比我多得多，他连白静夜小时候喜欢熊猫睡衣都知道，让他亲自跟你说，保证跟你说到天亮也说不完。”

　　智能系统静默了一瞬，再开口已经不再循循善诱，而是透着机械般的冷漠：“请考虑清楚，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让我见到何宇飞，我们还有得谈。”何宇然一步不让。

　　“何女士，我们并非非你不可，你考虑好哦。”

　　“我从头至尾考虑的都非常清楚，你们还在等什么——”
　　“滋滋啦啦——”

　　智能系统的声音忽然消失，只剩下电流的喧扰声，何宇然剩下的话被淹没，卢似月立刻敲了敲耳机：“怎么回事？”

　　耳机里声音混乱，没有人说话，卢似月呼叫了一下地下室的人，没有回应，，木天羽那边的通讯也消失了，整个频道内只有无法分辨的嘈杂声。
　　卢似月给安瑾一个眼神，安瑾点头，去楼下查看情况。

　　何宇然靠墙站在一边，心思快速翻转，楼下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这里除了她就是忒弥斯的人，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他们自己人，难道还有其他人在这里？还是他们自己出了内讧？

　　安瑾一离开，卢似月就看向何宇然，对她说：“何女士，今天有突发情况，可能暂时不能让你离开了。”

　　“你们本来也没有打算让我离开不是吗？”

　　卢似月坦诚道：“是的。”
　　她一步步靠近过来，何宇然紧紧盯着她，肌肉绷紧：“你要干什么？”

　　卢似月停在五步之外，举起手里的麻醉枪，瞄准：“我知道你练过拳击，我不会靠太近，接下来，请休息一会儿，我还是期待你会改变主意。”

　　何宇然环顾四周，麻醉针却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在黑夜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光芒，下一秒，她感觉到肩膀一痛，随即狠狠闭了下眼。

　　她迅速摸到麻醉针拔了出来，可是药剂还是已经进入了身体，眼前天旋地转，何宇然抓住旁边的推拉门，意识却缓缓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