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于静夜[刑侦]》秦篆

109、第 109 章 嘉江市

　　嘉江市招投标市场趋势分析及项目分享会。

　　会议进行已经过半，何宇然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她摘下眼镜，旁边助理见状询问：“何总，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何宇然摇头，看向正前方的大屏幕，这次会议是地方政府联合企业共同召开的大会，虽然说起来只是个项目分享大会，但实际上这几乎是在划重点嘉江近几年的发展重心，已经揭露的项目涵盖面非常广泛，来参会的公司企业实力都十分强劲，都想着未来能够分一杯羹，整个会议大厅这会儿人声鼎沸，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讨论。

　　但是，何宇然往旁边看去，今天依旧缺席了几位眼熟的人，议论较多的就有那位江氏新贵江鉴渊，听说最近下面被人挑事了，问题可大可小，也是不小一个摊子。
　　白氏倒是没有缺席，叶荣在，白氏作为老早就发展出去的本地家族企业，商业版图虽然已经扩张到了海外，但本地这种会议他们仍然不会缺席，白家一向严谨，以前白檐还会隔三岔五出现在财经杂志上，维持一下集团必须的曝光度，不过自从换了白静夜，白氏比白檐掌权时期还低调，白静夜完全不在意媒体。

　　说起白静夜，上次游轮之约倒是高调，不知道他嘬了什么，她弟弟回去之后老实了好几天。

　　察觉到目光，叶荣从那边看了过来，何宇然微微点头致意，随后若无其事地回头，重新关注起电脑屏幕。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大会继续，主讲人继续侃侃而谈。

　　“娄总呢？”
　　“不知道，娄总刚才说去抽根烟。”
　　“先去找一下。”

　　后排传来低声对话，何宇然听了一耳朵，没在意，继续专注到大会上，然而没过多久，会议厅后门再次被打开，后排的人再次议论起来，这次声音明显大了，邻近都注意到了。

　　助理看了一眼，凑近何宇然，压低声音：“何总，是娄氏的人，娄氏的娄总娄文林上半场还在，他们应该是在找他。”

　　“嗯。”何宇然应了一声，一个眼神也没分过去，冷静地注视着电脑屏幕，“滨江区这个开发项目跟进了解一下。”
　　“好的。”

　　后排两个人察觉到了什么，只得再次放低声音，几个人商量了什么，有两个人从后门离开了，剩下的一个人拿着手机，不住地小声嘟囔：“接电话啊娄总...真是的，去哪里了也不说一声。”

　　小小的插曲很快过去，众人转移了注意力。

　　“——啪——”

　　突然，窗外有什么物体落下，巨大的声响再次打断了大会，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坐在靠窗位置的人率先好奇探头出去查看，待到看清楼下蔓延的一片红色时，脸色“唰”的白了。

　　“哇呜——哇呜——”

　　警笛声由远及近，警戒线很快拉起。

　　“死者娄文林，四十五岁，嘉江远信投资集团的创办者，这次分享会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了，邀请人员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娄文林上半场还在，中场休息跟助理说出去抽烟，一直没回来，助理和经理一直在着，下午四点二十分，开会的人听到有什么从楼顶坠落，看清楚才发现是一直没回来的娄文林。”

　　唐徵点点头，一身黑衣站在尸体旁边，听着王可乐汇报，大雪还在下，雪花落到黑色羽绒服上，显出清晰的六瓣，王可乐往手心哈了口气，指指楼顶：“唐队，陈哥让你立刻去楼顶一趟。”

　　唐徵抬头望去，冷硬的下颌棱角分明，眉弓突出，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成冰晶，眼底青黑一片，他摘下手套，随手抹掉冰晶，带着王可乐走到了一边，给法医腾地方。

　　“唐哥，要不等会儿回局里您眯一会儿吧，您都快熬成熊猫眼了。”

　　唐徵把手套塞兜里，闻言上下打量一眼：“楼上笔录谁去记录了，熊猫眼二号。”

　　王可乐愣愣“啊”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眼睛下面，不可置信：“世杰在呢——不能吧，唐哥，我昨天可睡了整整五个小时！我还用了隔壁王姐推荐的眼霜！黑眼圈还这么重？”

　　唐徵不置可否，只是神色颇为凉凉地望了一眼，随即抬腿往楼里走，王可乐一脸惊悚地捂着脸，怀疑自己青春不再。

　　元旦节全支队连轴转，没有一个人回家过节，崔外婆给唐徵打了三次电话问回不回去，最后叹息着挂了，嘱咐他多休息，饺子给他留着，放冰箱冻好了，唐徵怕老人伤心，特意拍了他们订的外卖饺子，表示他和同事们都吃着呢，让他们不用担心。

　　“天台什么情况？”

　　王可乐徵跟着一起进了电梯，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子，继续道：“据初步判断，应该是楼顶坠亡，但是刚才陈哥给我打电话说一定让你也到楼顶去，他现在还在天台的入口处，痕检的人也还没进去。王姐说人一到年纪真的需要注意皮肤护理的，否则老化速度会呈现断崖式增长，我昨天才试试眼霜的，嘶，唐哥，你说我以后睡觉要不要再敷个面膜试试？那眼霜还用吗？”

　　“任何护肤用品用一次都不会有太明显的效果，建议你持续跟进并记录相关数据。”唐徵敷衍了一句，问：“大雪掩盖了天台上的痕迹吗？”

　　“原本以为是这样的。”王可乐利索地回到案件上，决定眼霜再坚持试试，“但是问题是，整个天台根本没有脚印儿，痕检的人都稀奇，按照今天下雪的大小，再加上娄文林坠亡的时间，我们来到这里花了40分钟，大雪根本不可能覆盖掉所有痕迹。”

　　“有可能是从其他楼层坠亡的吗？”

　　电梯停在顶楼，王可乐跟在唐徵身后，摇头：“这栋楼是纯行政楼，今天这栋楼只有二三楼开放使用了，其他楼层都没有开放。”

　　唐徵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眼底映着监控闪烁的红点，他抬了下下巴：“别猜了，查一下监控，看人究竟去了几楼。”

　　王可乐一看，瞬间了然，一下子支愣了起来：“是！那我直接下去了唐队。”

　　“哎，等一下。”

　　王可乐立刻按住了电梯按钮，等着唐徵的指示。

　　唐徵轻咳一声，装作不在意道：“你那眼霜跟进数据到时候给我一份。”
　　王可乐下巴差点掉地上，不过又想起什么，立刻严肃点头：“是，唐队！”

　　出了电梯，唐徵顺着走廊右拐，就见老陈带着痕检的人一群人堵在门口，天台入口大门敞开，冷风灌进来，吹的人直打颤。

　　“唐队，你看。”

　　见人来了，老陈让出了位置，只见宽阔的天台平面上白茫茫一片，干净雪白，没有一个脚印。

　　“按理说，人如果是从这里下去的，自杀或者他杀，怎么都会有脚印才对，但是奇怪，没有任何行动的痕迹，我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

　　唐徵站在门口往外望去，这栋楼层高10层，开会的大厅在3层，如果只是出去抽根烟，不会专门跑到这里来，他又看了一眼入口门的锁，是普通的链条锁。
　　老陈：“天台门没有锁，我们来的时候锁就是这样挂着的。”

　　唐徵环视一周，见天台栏杆处放着一把旧扫把，视线移回来，雪花非常大，开门这么一会儿，就在门口里面的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
　　唐徵盯着雪花若有所思，随后指指天台地面中间的雪，说：“也不全是没有痕迹，仔细看雪面。”

　　老陈他们立刻靠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似乎是有些起伏不平，是不是下面有什么管道经过，雪化了一部分？”
　　“又或者，有人干扰过案发现场？”

　　“很有可能，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一下，有工具吗，像是铲子之类的？”唐徵转身看向众人，痕检的小刘严肃举手：“有的，唐队，我们痕检什么工具都有，即便没有，也有替代品。”

　　说着，他就放下工具箱包，打开，拿出一把迷你小铲子递了过来，唐徵一看，也行，于是接过，一脚踏到了天台上，避开明显起伏的雪面，蹲在凹陷旁边，在众人的注视下把铲子向下握住，像是切蛋糕那样，直直切了下去，随后用力把雪往旁边扒去。

　　一直到清理出一小片干净的地方，他才停手，认真望着露出来的大雪切面，只见厚约10厘米的雪切面上，清清楚楚的分出了两层。

　　唐徵摸了一下两层切面的触感，按了按：“下层触感更硬，像是被什么压过，上层软一些，应该没有受过重力。”

　　说完，他又开始清理上面那层松软的积雪，这次没有用小铲子，而是用手直接往旁边扫，小刘又递过来一个毛刷，很快，只留下比较硬的那一层积雪，蓬松的雪很快被清理干净，积雪周遭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一个鞋印。

　　众人惊讶，老陈问：“但是上面那层雪那么厚，不像是短时间内可以堆积的，而且这个脚印是倒着的。”

　　“倒着才是对的，人要一边倒着走，一边把雪扫进脚印凹陷里，直到走到栏杆旁边。”

　　唐徵沉思片刻，起身走到天台栏杆处，往下望了一眼，见下面法医正在忙碌，掏出一次性手套戴上，拿起一旁表面上撒了薄薄一层雪的扫把。

　　在众人的注视下，唐徵走到靠墙旁边的空地上，在雪上踩出一个脚印，随后跳开，拿起扫把，轻扫脚印旁边的雪，把它们扫进凹陷的脚印里，脚印逐渐被填平，随后，他又平均扫过四周的雪面，直到雪面再次恢复平整，雪花依旧在飞舞。

　　老陈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人为扫一下，再加上大雪一直下，不仔细看的话，雪面几乎看不出来下面有掩盖的痕迹。”
　　他立刻安排起来：“小刘，尽力采集一下鞋底信息，等会儿比对一下是不是死者的。”

　　“是。”

　　唐徵把扫把也递过去：“查一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皮肤碎屑什么的。”

　　“噔噔蹬——”

　　唐徵接起电话：“喂，可乐。”

　　“唐队，监控粗略过了一遍，娄文林是自己进的电梯，去的就是顶楼，一直到我们的人上去，并没有人坐电梯上去，逃生通道口的监控也看了，也没人去过。”

　　“好，我知道了。”

　　他把目光移向天台，众人已经逐渐被遮盖的脚印清理出来，是一条行走的痕迹，并没有回来的，也就是说，这几乎可以断定是娄文林自己走到天台栏杆旁边，然后跳下去。
　　自杀？
　　但是自杀的人为什么要这么费劲掩饰自己的脚印？这与自杀的行为动机相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