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哨》海斯特白兰

39、大梦一场 许曳突然觉

　　将近半个月过后韩青少才把许曳从医院接出来。许曳以为他们会直接回之前韩青少暗地里安排了人的高档小区，可没想到韩青少直接把他带回了中央塔。

　　背地里监视许曳的事情被发现了，韩青少当然不敢再带他回之前那个地方，怕再和许曳吵架，但他又实在怕不找人看着许曳就会跑。思来想去韩青少觉得只有中心塔是最安全的。

　　到达中央塔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黑色花岗岩为主要建筑材料的中心基地让人看一眼就不由自主地肃穆起来。门口的警卫兵自觉地冲没有停车接受检查的韩青少敬了个礼。

　　韩青少坐在后面，怀里搂着睡了一路的许曳。等到进到中央塔鸣笛声响起的时候许曳才揉了揉眼睛。

　　他之前来过中央塔，是以北区高级军官的身份。时隔几年再来，身份和处境全然不同。

　　挂着中央塔军事基地车牌的车驶过中心广场的时候，许曳透过车窗看到了广场中央的灰白色利剑型标志碑，车在碑下犹如蚂蚁一般。标志碑上面的文字记载了中央塔的组建历史。围绕着面积巨大的中心广场的是整一圈的水渠，倒映着广场上的建筑。

　　车绕过广场后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才达到军事基地家属区，家属区很大，住在里面的都是中央塔的高官。韩青少的住所紧邻家属区，位于首席处东侧，距离中央塔重要机关办公地的的首席处很近。

　　家属区和首席处的建筑材料主要是灰白色的大理石，看起来风格也很庄严肃穆，到处都是警卫兵在站岗，安保级别已经是最强的了。

　　车子驶过首席处后继续向东，连进两个被人严格把控的门后最后才在一个院门前停下。许曳之前来中央塔也只是在外围参与会议，这是第一次到达内部家属区。

　　他以为韩青少住的地方也会和外面那些高官住的地方一样沉闷，但下了车才发现这个小院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前面有一个小花园，后面是一个泳池，四周是内外两堵厚度极大的墙，院里还种了不少的树，不过现在是冬天，树已经秃了。

　　院门旁有保卫处，里面值守的警卫早就等在外面，韩青少和许曳一下车警卫员就冲他们敬礼，“首席！领使！”

　　许曳还没有适应这个称呼，作为韩青少的向导，他在韩青少升任为塔内首席后就即刻拥有了一个名义上的塔内职务，领使。

　　韩青少点了个头，牵着许曳进了院子。一进门，旁边的待客厅里就出来了几个人，全都是韩青少吩咐来这儿碰头的。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许曳，韩青少牵着许曳给他们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许曳，我爱人，大家是第一次见面，不用拘束。”

　　在场的人立刻礼貌地跟许曳点头，错口道：“夫人。”

　　许曳也是第一次被叫“夫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

　　韩青少搂了搂许曳，“我们刚赶回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各位若是有空，一起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在场的可以说是塔内最核心的领导班子，知道韩青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跟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夫人熟络，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

　　关于许曳的身份，塔内一直有争议。因为在许曳之前韩青少名义上的夫人是陆瑾，但陆瑾后来被韩青少一枪杀了，众人还稀里糊涂着，许曳就上位了。韩青少还亲自在塔内录入了他和许曳的关系证明。

　　在韩青少没成为黑暗哨兵变为首席之前，他是南区的军官，可许曳是北区的，而且南区还曾经要提请塔内军事法庭状告许曳非法拘禁南区高官。

　　一时间，各种说法闹得沸沸扬扬。当然，只是在这群人的圈子里闹得很大，至于下面不该知道的人则一点内情都不了解。

　　本以为会继续闹下去，但韩青少转眼间分化为了黑暗哨兵，继而升任首席，那么这些事情就不宜再议了。

　　况且自他上任后先是亲自带兵收拾了封锁区，接着以个人身份租借了已经被批准成为国际经济特区的封锁区，实际上是接管，这就为塔的发展迈出了一大步。目前韩青少的政绩已经可以划上漂亮的一笔了，所以关于他的私人问题完全可以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性质毕竟不妥，许曳的身份过往仍旧是一个不可公开的问题，所以大家表面上对许曳升任领使没有疑义，但私底下一直有人找中央塔主席反映。

　　韩青少说到这众人已经很明确了，这是要替许曳在塔内立好身份。

　　“好啊!首席，那咱们去首席处吃？”

　　首席处是核心机关办公处，一般接待外宾也在首席处。但韩青少摆了摆手，“就在我家吃。各位都是塔内办事多年的功臣，都算我的长辈。我刚上任，受了各位不少提点。这次我带新婚爱人来塔住，自然要请各位吃顿家宴。厨师我已经请好了，各位里面请。”

　　在场众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番，接着便恭敬不如从命一样地进去了。韩青少升任首席的时候也请这群领导班子吃过饭，但连那次都是很客气地在首席处，请了塔内私厨来。这次竟然如此看重地请到了家里，来的人心里便有数了。

　　许曳还稀里糊涂的，韩青少就叫来了他提前选好的家政阿姨，“带他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

　　他抱着许曳：“你先跟着阿姨上去，我得去接待客人，一会儿下来吃饭。”

　　许曳看着他，这是第一次他对韩青少成为首席有了实感，总觉得一切都很陌生。韩青少看出了他眼里的不安，将他牵进了待客厅，阿姨安静地在外面合适的位置等着。

　　“怎么了？不舒服？”韩青少将他抱在腿上蹭了蹭额头，排除了发烧。

　　许曳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

　　韩青少最束手无策的就是他这样，蹙着眉吻了上去。许曳像一个举世无双的琉璃盏，韩青少觉得不好好看着就会失去，但是攥紧了又会碎，放在哪里都不能安心。

　　“说话。”韩青少的声音带着接吻过后的轻微喘息和不易察觉的急躁。

　　许曳喘得更厉害，靠在韩青少怀里缓解刚刚的缺氧。

　　韩青少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又没控制情绪，于是再次探头过去轻柔地舔吻他的唇，“是不是不适应？”

　　许曳只好轻轻点了点头。

　　韩青少又亲了亲他的耳朵，轻声道：“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许曳呆了一瞬，他抬头看向韩青少，欲言又止以后才问：“我是不是……不能随便出去？”

　　韩青少沉默了起来，他看着许曳，眼里是许曳也看不出的情绪。几秒过后韩青少握住了许曳戴着戒指的手。这戒指是许曳这次住院的时候韩青少给戴上的，和他自己手上的是一对。

　　他摩挲着许曳无名指上的戒指，淡淡地问；“你要去哪儿？”

　　许曳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转变，不想再说。韩青少无奈地叹口气，抵了抵他的额头，“别不说话，布布……”

　　许曳的乳名被韩青少唤着，许曳就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终于开口：“你是首席，不能随便出去的吧。我是你……你爱人的话，是不是也要一直待在基地？也不能见陈墨吗？可是我和他约好了的……”

　　虽然韩青少对许曳心心念念着陈墨有些不爽，但是许曳第一次改口称他是自己的爱人，韩青少一时没反应过来，醒神后忽然凑上去咬住了他的唇，把许曳咬得猫一样哼哼才放开。

　　“谁说的……”韩青少吻了吻他的脖子喘息道，“中央塔主席需要抛头露面到处访问，我不用。而且关于我的所有信息现在都对外封锁了，就算我出去了也没有人会认识。”

　　他抬起脑袋揉着许曳的脖子又道：“我还可以带你去度假，带你去普通区见陈墨，带你出去吃饭、出去逛街……”

　　许曳迷迷糊糊地听他讲，等韩青少把精神力同他交汇的时候许曳才后知后觉哼出一声，推了推他，“外面还有别人……”

　　韩青少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该明天请吃饭的。

　　他松开了许曳，“等过一阵子稳定了，我们也可以搬出去住，好不好？”

　　许曳不知道韩青少说的过一阵子是多长时间，也不知道稳定是指什么，但是韩青少抱着他亲着他问他好不好，他也就迷迷糊糊地答“好”了。

　　出来的时候许曳的心还是跳得略快。韩青少轻易就可以撩拨起他的欲望，这一点许曳毫无办法。他跟着阿姨上了楼，去了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然后穿上了阿姨送过来的衣服，整理了一番终于下了楼。

　　韩青少正好要上楼接他，见他下来了伸手搂住他的腰，带他去了饭厅。

　　“各位久等了。”韩青少微微欠首说。

　　许曳很不擅长应酬，如今韩青少是首席，他自觉是不是也应该学习一点这方面的东西，于是也学着他的样子，“……久等。”

　　这一顿饭吃下来并没有许曳想得那么拘束，在家宴上他们不会谈论什么政治话题，就像是普通人一样吃饭聊天，也会聊到家里的妻子和孩子。许曳渐渐放松了下来。

　　考虑到许曳刚刚手术完需要休息，在场的人吃完饭也没有多留，九点左右就起身要告辞。

　　韩青少也没有再多客套，起身道：“我送各位。”

　　许曳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没见人，就问阿姨他们都去哪了。

　　“客人们要走了，先生去送了。他说外面风大，您在家等就好。”

　　许曳想了想还是转身披了一件衣服跟了出去。他觉得自己应该学会适应这些，毕竟这顿饭就是韩青少为了向大家介绍自己请的，自己怎么说也得出去送一送。

　　“青少，我老了，不愿意拐弯抹角。说实话，你刚分化成黑暗哨兵的时候塔里就调查过你。当时塔里的档案显示你爱人是陆瑾，我们也调查了他。他的家世背景可以说和你很相配。他死之后，南区的人找过主席很多次，这些都被我们压下来了。”

　　许曳刚刚跟到小花园就停到了声响，他猛地顿下了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了脚站在了走廊处没有作声。

　　“当然，这是你的私事，按理说我们没有插嘴的份儿。但是你是首席，是塔的顶梁柱，你的爱人当然也是要受限的。老实说，关于你爱人的问题我和主席讨论过很多次，他的背景很复杂，身上又有官司，牵扯到南北两区，塔里一直不好公开地给他开受任仪式。

　　“但今天看你的态度，我们也都明白了。过几天等主席访问回来我们就和他谈谈，正式给许曳开领使的受任仪式。”

　　许曳听了似乎松了口气，刚想抬腿往外走就听到了韩青少的声音：“不用。”

　　“什么？”

　　“我知道各位在我的事情上费心了。但这件事我想还是保持目前的状况为好。”

　　“为什么？他不受任领使，你们就只有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这对普通人来说当然是够了，但你是首席，你的爱人需要在塔内被承认啊！难不成……你还念着旧人？”

　　韩青少笑了笑，“这些事我不想再谈了。”

　　韩青少话说得这么果决，别人再想说什么也没有余地了。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可以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我还是想多说一句，你毕竟是首席，不管你与夫人有多少纠葛，都不要闹到明面上，让塔为难。”

　　韩青少点了点头，“我明白，不会再让各位费心了。辛苦各位。”

　　众人走后，韩青少在外面吹了一阵冷风，然后才转身回去。他不想让任何人插手许曳的事情，自己拘着许曳是一回事，让塔拘着许曳是另一回事。他今天请吃饭只是不想让许曳感觉他被藏着掖着，也不想许曳在中央塔里像个外人。而他不想让许曳受任领使是他觉得这对许曳没什么好处。

　　今天许曳可怜巴巴地问他是不是不能出去了，韩青少心里疼得厉害，知道许曳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一旦正式受任领使，许曳就在塔里有了正式职务，必须和自己一样无限期任职。中央塔的事情多如牛毛，还要受掣肘，韩青少不想让许曳操心太多的事。

　　况且他杀了陆瑾，南区陆家本来就心有怨恨。这轮次在中央塔任南区代表的刚好是陆家。让许曳受任了领使，中央塔的南区代表估计又要闹一番。毕竟许曳之前也把陆瑾关了几年，虽然陆瑾是做间谍被许曳抓住了把柄，但程序上还是证据不足，这一点南北区军部也一直在打架。

　　一旦许曳受任领使，就是塔内正式职务，韩青少很难再明目张胆地庇护他。南区代表很可能要弹劾许曳，只要被他们抓住机会就一定会撕咬到底，将许曳也送进监狱。韩青少自己是首席，自然没人可以动他。但许曳只有他了，他自己可以很大方地说出愿意去军事法庭走一遭，但是许曳不行。

　　许曳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韩青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才突然回过神来，想往回走已经晚了。

　　韩青少见到他也是一愣，随即走过来问:“什么时候来的?”

　　许曳抬头看着韩青少关切的眼睛，还是撒了谎，“刚出来，没找到你。”

　　韩青少给他紧了紧领口搂着他回去了，“不是说了让你在家等着吗？出来干嘛？”

　　许曳没说话，觉得刚刚在外面可能真的吹了太久的风了，现在只觉得整个身子都凉透了。

　　韩青少把他送回卧室亲了几口就去洗漱了，许曳坐在窗前的小沙发上看着外面的夜景，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那句“念着旧人”。

　　许曳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很蠢，同样的错误连续犯了几次，一犯再犯。明明知道韩青少之前都做过什么，却还是傻傻地想着或许他真的变了。他以为陆瑾死了，死人总有一天会慢慢褪去颜色，但他还是低估了韩青少对陆瑾的感情。

　　还有那个人最后叮嘱韩青少的话，许曳又想到自己稀里糊涂被韩青少带到这个安保严密的地方，觉得一切都串起来了。

　　韩青少现在是首席了，是不是怕自己出去会给他惹什么麻烦?是不是如果他说出他们甚至有过一个孩子，在韩青少那里都会是一个污点。对南区不忠的污点，对陆瑾不忠的污点……是不是关着自己只是觉得好控制。

　　经历了这么多次，许曳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哭了。他趴在窗台上，告诉自己不是一开始就知道韩青少最爱的是陆瑾吗？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只是中间又做了一场梦罢了，现在醒了也没有失去什么……

　　他学着苦笑，可一抬手看到了韩青少给自己戴上的戒指。许曳盯着戒指愣了很久，毫无发觉地就掉了眼泪。

　　他的泪滴总是那么大，砸在手臂上很烫。许曳突然在沙发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知道自己还是会因为韩青少哭……